第49章 班師回朝


  在班師回朝的路上,許清菡見到了許多無家可歸的人。

  據說,他們都是因為去歲的澇災和雪災,而失去了自己的家園。負責賑災的官員,吞掉了絕大多數銀錢,根本就沒有開倉,而京城的天牢中,關得最多的是亂民,和被皇帝懷疑要造反的官員。

  越接近京城,便越是一幅地獄般的景象。當然,這個地獄是針對平頭百姓而言的,富貴人家裡,仍是飲酒作樂,夜夜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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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清菡坐在馬車上,窩在江飛白的懷裡,感到不寒而慄,「皇帝不管管嗎?」

  她分明記得,皇帝頗有雄心壯志,欲做千古一帝。

  江飛白搖頭,「事情太多了,人手不夠用。」

  統御幅員遼闊的土地,便要面臨一個橫亘古今的難題——每一個地方,出現天災的概率都是固定的,當王朝沒有一個高效的系統去解決這些天災時,天災就會變成人禍,造成更大的動盪,讓更多的人流離失所。

  皇帝雖然雄心勃勃,但是並沒有能力建立一個高效的系統。僅憑他一個人,哪怕十二個時辰不停歇地批閱奏摺、處理政務,也沒有辦法解決全國上下的麻煩。

  而這一切,是因為他不願相信任何一個能力出眾的官員,許沉便是明例。

  許清菡心有戚戚,把腦袋靠在江飛白的胸膛上。

  他的胸膛很寬闊,裡面的心臟有力地跳動,看來他的傷已經痊癒了。

  許清菡突然想起一事,仰頭看他,「對了,我突然想到,陛下有一個九曲鴛鴦壺。」

  「嗯?」江飛白低下頭。

  他的下顎線條清瘦流暢,薄唇軟軟的,鼻子高高的。

  許清菡笑道:「這是上古時,楚國的鄭袖製作的酒壺。這個酒壺的壺身繪有鴛鴦圖案,表面上看來與普通的酒壺無異,實則,裡面卻大有乾坤。」

  「願聞其詳。」

  「九曲鴛鴦壺的壺身中間,有一層隔斷,常常一邊用來裝毒酒,一邊用來裝解藥。因為觸發的機關隱蔽,所以普通人根本不會有所留意。」許清菡想了想道,「我在陛下的身邊看過這個酒壺,大概是在兩三年前吧,他用這個酒壺招待大臣。我也不知道陛下這個是不是贗品,但你還是小心為妙。」

  江飛白握住許清菡的手,頷首,輕聲道:「我會小心的。」

  馬車轔轔而行,慢慢到了京郊。

  江飛白讓隊伍停下,在京郊找了一片利於隱蔽的密林,對許清菡道:「你就在這裡等我吧。」

  他給許清菡留了一支八千人的軍隊。這些軍隊裡,除了他的親信隨從外,還有嘉良城中自願加入他的隊伍的人,還有他在路上收編的快要餓死的流民。

  許清菡凝視著他,目光盈盈脈脈,「我知道了,你小心點,見勢不好就跑吧。」

  他武藝高強,只要不是皇帝撕破臉面,讓人圍攻他,他一般是能跑掉的。

  而據許清菡的觀察,皇帝極為好顏面,不然不會拐著彎兒,搞出一個投毒案來治她的父親。

  江飛白應道,「之前不一定是陛下派人殺我。」他摸了摸許清菡的頭,見她紅唇一嘟,似要發怒,連忙道,「不過清菡說得很對,我千萬千萬會小心。」

  他軟著聲音哄她。

  許清菡揚起笑容,輕輕推了推他,「好了,你快走吧,別被發現了。」

  雖然軍中已經沒有監軍,但他們在此處隱蔽,若是被普通士兵看見,也是不好。

  江飛白笑著啄了下她的唇,轉身,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

  在京城中,皇帝穿著冕服,坐在龍輦上,容色肅穆。

  犒軍的儀式很盛大,百官跟在皇帝的龍輦之後,滿城百姓跪在道路兩側,還有許多樂師演奏莊敬的古樂。

  江飛白領著大軍入城,開闊的道路一下子變得擁擠。

  江飛白走到龍輦面前,屈下修長雙腿,半跪在地,稟道:「陛下!微臣不負陛下重望,殲滅韃虜,生擒了他們的王!」

  跪在道路兩邊的百姓喧譁起來,有人忍不住抬起頭,去看韃虜的王。

  百官們也神色好奇,伸長脖子看。

  江飛白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將囚車拉上來。

  囚車中關著許多韃虜貴族,他們操著眾人聽不懂的語言,或罵罵咧咧,或大聲求饒。其中,韃虜的王將手指扒拉在囚車上,指著江飛白破口大罵。

  皇帝饒有興味,「他罵的什麼?」

  「……陛下,微臣也不清楚。」江飛白道。

  其實,他知道韃虜的王在罵什麼。畢竟在潼武關中,兩軍對罵那麼久,他就算原來聽不懂,現在也聽懂了。

  韃虜的王說,你把我們韃虜滅了,看皇帝殺不殺你。

  他還說,你們中原出過那麼多大將,人數又多,知道我們為什麼還沒滅國嗎?因為他們都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哈哈,你滅了我的國,你也要完了,我要看著你死……

  江飛白沉默地聽著,微微低下頭。

  他只是不忍兩軍繼續交戰,不忍邊境的百姓再受韃虜的磋磨。

  戰爭,唯有用完全的勝利,或完全的失敗去停止。

  皇帝點頭,從龍輦上走下來,扶起半跪在地的江飛白,「江愛卿快請起。你年少有為,驍勇善戰,是國家之福,百姓之福啊!」

  江飛白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沉聲道:「陛下胸懷天下,體恤百姓,亦是百姓之福!」

  皇帝的臉僵了一下。

  城外那麼多流民還沒解決呢!可是,江飛白好像也沒說錯。

  他「哈哈」一笑,撇開這個話題,問道:「江愛卿,你立下此等……不世功勞,要什麼賞賜?」

  江飛白本想說,希望陛下能饒過許家,並將許家小姐賜婚於他。

  但是他看見立在龍輦後的文武百官,亦是豎著耳朵聽。

  他默默咽回了想說的話,說道:「為陛下解決煩憂,是微臣的榮幸,微臣不要陛下的賞賜。」

  他想,如果刺殺許沉的元兇就在龍輦後的隊伍里,那麼他暫時還不能把這件事說出來。

  如果皇帝不肯答應,那麼他說出這件事,就會為許清菡等人帶來危機。

  他不能冒險。

  皇帝朗聲大笑,拍了拍江飛白的肩膀,「愛卿,你不要賞賜,朕卻不能不賞你!否則,百官怎麼還有動力為朕做事?」

  他自認為說了一句有趣的笑話,環顧左右,他周圍的官員們,頓時跟著笑起來,紛紛道:「是啊,將軍,你不能不要賞賜。」

  後面的官員離得遠,並沒有聽清,但是他們聽見前面的人在笑,也跟著笑起來。一時間,整個隊伍都是笑聲。

  江飛白道:「微臣不敢違背陛下旨意。」

  「很好!愛卿,朕在城中摘星台上,為你設下盛宴,賞賜的事,就留到宴上說吧!」

  江飛白應是。

  皇帝轉身,坐回龍輦,並對江飛白道:「愛卿,你也上來吧。」

  江飛白忙道:「微臣不敢!陛下,君臣有別,微臣不敢做出僭越之舉!」

  皇帝搖頭,「真是個死腦筋!既然如此,你便走路去吧。」

  京城人煙稠密,為了避免發生踩踏行人之事,京城一向禁止騎馬。在京中出行,除了坐馬車,便只能走路。

  江飛白站在龍輦前,身形筆挺,風姿清致,「是。請陛下先行,微臣很快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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