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將軍有九朵雲
第二天,雲朵朵是在馬車裡醒來的。
馬車內部布置的還不錯,底部鋪著一層厚厚的深藍色墊子,中間放了一張小桌子,桌子是固定在馬車上的。
上邊放著兩盤糕點和幾本散亂放著的奇聞雜記。
雲朵朵醒來後就在桌子上發現了桌子上的糕點,揉了揉酸軟的腰,用一隻手支撐著自己做到了桌子邊,拿起糕點就咬了一口。
他留在這個世界的身體是用他一小部分本體化成的,體內並沒有太多的靈氣,主要是怕那個多事的天道察覺。
所以這個身體會和普通人一樣,要進食,要消化,還會因為天道的限制慢慢變老,變老的速度和這個世界的普遍速度一樣。
他現在與別人唯一不同的就是身體強度遠超常人,不會輕易生病。
也不知道恩人會不會嫌棄什麼都不能做的自己,雲朵朵邊吃邊想。
糕點的渣渣從嘴角掉下,落到桌子上,這時馬車一晃,那些殘渣沾到了旁邊的書本。
雲朵朵連忙咽下了嘴裡的食物,拿起書冊的一角,將書上的殘渣抖落下來。
書頁唰唰翻過,雲朵朵似乎看見了「妖」字,眼睛一亮,將書平攤在桌子上,返回剛剛看見的那頁,研究起來。
這個世界和靈韻界的文字不同。
說話其實也不一樣,不過剛來時雲朵朵讀取了個這個世界本土居民的記憶,這個人只會說卻不會認寫。
這種讀取的法術由於天道限制每個世界只能施展一次,於是雲朵朵便也只會說但不會認寫了。
之前的那些天,邵墨在空閒時是教了雲朵朵一些字的。
雲朵朵學的很快,但畢竟資料和時間都有限,邵墨一時也不能將所有的字交給他。
所以雲朵朵到現在能算是個半文盲,認識的字不多,寫的也醜醜的。
所以書上的字,雲朵朵認不全,他只好邊認邊讀,「……妖怪……吸什麼氣……書生……皇……」
正.念著,馬車停了下來。雲朵朵抬頭,恰好邵墨走了進來。
「朵朵,念什麼呢?」邵墨進來車廂就聽見了雲朵朵斷斷續續的念書。
雲朵朵看見邵墨眼睛就泄出笑意,「在念書啊,可是好多字都不認識。」
說完,還撅起了嘴,氣呼呼向邵墨撒嬌,「恩人你沒好好教我,我都不認識。」
邵墨笑著跨進車廂,坐在雲朵朵身邊,捏了捏雲朵朵的臉蛋後撒開手,又在被捏紅的地方親了一口,「好好好,我的錯,我這就教我的小祖宗認字。」
才不是小祖宗呢,是道侶,雲朵朵在心裡哼哼著反駁。
雲朵朵手裡的書是邵墨讓人尋來的關於一些山間妖靈的記載與傳聞,他還沒看,也不知道真假。
邵墨拿過書,快速瀏覽了整個故事,微微不悅,這個故事……
「恩人,書上寫的什麼?」雲朵朵好奇的聲音打斷了邵墨的思考。
邵墨開口,給雲朵朵講起了故事,「一日,修煉成人的狐妖下山去尋……」
修成人的狐妖找到了多年前救他一命的孩童,這孩童如今成長為書生,寒窗苦讀,已經落榜四年。
落魄又抱著懷才不遇的憤懣等待再一次科舉,相遇些許日子後書生與狐妖感情甚篤。
狐妖為了幫助他,偷偷去看了試題並透露給書生,書生高中,皇帝賜婚,被權利迷眼的書生請道士降服狐妖,道這狐妖以男子精力為食。
最後狐妖慘死,書生被皇帝看透本性,棄之不用,潦倒一生。
「……皇帝賜婚。」念到這的邵墨再也不想念下去,接著光明正大的說瞎話,「書生拒絕了皇帝,跟著狐妖回到深山,白頭偕老。」
說完就合上了書,揣進了自己袖子裡,堅決不給雲朵朵看第二眼。
雲朵朵抬頭傻傻的看著邵墨的動作,猶豫的問了句,「真的?」
邵墨臉都不帶紅一下的看著雲朵朵回答,「真的。」
好在雲朵朵也不在意,就掀過了這個話題。
現在是停軍修整,也就是給大家吃午飯的時間,加上頭上太陽火熱,正好歇一歇。不一會,就有士兵將兩人的飯菜送到了車廂。
在以前,邵墨都是和士兵們吃一樣的,然而自從雲朵朵來了之後,邵墨就開始給雲朵朵光明正大的開小灶。
邊疆食物難吃,邵墨見雲朵朵吃了一次就再沒吃過主食,就開始讓採購的士兵每次都買糕點,營帳內的糕點從沒斷過。
「恩人,我以後就什麼都不會了,你會不會嫌棄我。說好了是來報恩的,結果現在什麼都做不了,還要吃恩人的,穿恩人的……」
雲朵朵坐在邵墨旁邊皺著眉頭絮絮叨叨的說著。
這麼一看他真的是太沒用了,雲朵朵拽著自己的袖口,連衣服都不能自己幻化了。
邵墨聽見後笑意都抑制不住的衝出胸膛,他的小雲妖怎麼能這麼可愛。
他假裝皺著眉頭語氣不滿的說,「說的也是,你這樣怎麼能叫報恩呢。」
雲朵朵聽見後震驚的抬頭看著邵墨,似乎是沒反應過來他的恩人真的嫌棄他了,臉上表情空白,呆呆傻傻的樣子。
邵墨一下的裝不下去了,勾起嘴角道,「你知道報恩最好的方法是什麼嗎?」
雲朵朵想了想,表情嚴肅的搖頭,用求知的眼神看著邵墨,他要用最好的方法報恩。
「以身相許。」邵墨將旁邊的雲朵朵抱進自己懷裡,「這一點,朵朵做的很好啊。」
雲朵朵反應過來後紅霞慢慢爬上了臉蛋。
不等雲朵朵回話,邵墨就將桌上的飯菜挪到身前,夾了一口餵到雲朵朵嘴邊。
雲朵朵一邊默默臉紅一邊自然的張嘴咀嚼,默默的在心裡加了一點,連吃飯還要恩人餵。
筷子這種東西,雲朵朵至今還沒用過,他來了這個世界後就吃過一次主食,也是邵墨餵給他吃的。
此後一直吃的是糕點,直接用手捏起來就吃。
而現在,雲朵朵摸了摸癟癟的肚子,他總不能一直讓恩人餵他。
於是雲朵朵搶過了邵墨手中的筷子,又拖過來自己的那份飯菜,試圖自己吃飯。
邵墨見狀就草草吃完自己的那份飯,開始教與飯菜奮鬥的雲朵朵用筷子。
當然,吃飯菜只是將軍的特權,外邊的士兵的食物就是小米粥,為了果腹,煮的非常粘稠,偶爾會在煮粥時加一些蔬菜和肉。
這幾百年來,軍隊的主要食物都是小米粥,因為糧草大多都是小米,這是祖宗留下來的習慣。
小米保存方便,若是保存得當甚至可以二十年不壞。
吃過飯,邵墨便沒再出馬車,與雲朵朵待在車廂里,自己處理著軍務。
雲朵朵邊吃糕點邊看著一本有圖畫的奇聞雜記,看的無聊了就枕著邵墨的腿,從下往上的觀察邵墨,也不覺得無聊。
路途大多都是這麼平淡而又溫馨的,雖然是在造反的路上,邵墨卻覺得心裡十分安定平和。
不到一天,緩緩而行的大軍就來到了路線上的第一處戰爭點。
對於第一場戰爭,幾位副將尤其是蕭胡都感到又緊張又激動,蕭胡更是早早就到湯圖那裡詢問這次戰鬥的計策。
湯圖卻只笑著說這次戰鬥不用計策,再問,他就不肯多說了。
兵臨城下。
對面的卻城門緊閉,城牆上也空無一人。
在後方的士兵看不見情況,前方的士兵卻看的清清楚楚,面色皆是驚疑不定,不知對面是在耍什麼名頭。
邵墨站在大軍前方,身後就是侍衛裝扮的雲朵朵。
邵墨本想讓雲朵朵在後方等著的,可雲朵朵不同意,抱著邵墨的大腿不放手,用可憐巴巴的眼神一直看著邵墨。
邵墨在看見雲朵朵把軍中的鐵棍徒手掰彎後就同意了雲朵朵跟在他身邊,又臨時交了雲朵朵幾招防身的招式。
驚喜的發現雲朵朵在武學上的天賦很高,這才稍稍安心。
「湯副將,這是怎麼回事,人都哪去了?」蕭胡拿著他慣用的狼牙棒往湯圖身邊走,邊走邊問。
這次湯圖倒是回了他一句話,「這城中的官員應該是早就走了。」
邵墨派人去城門,發現城門是在裡邊關上的。
還沒等回到將軍身邊復命,只聽城門後有一些嘈雜聲音,接著,大門被人從裡邊推開一個縫,接著就沒了聲響。
湯圖猜到了什麼,知道是自己這些年的宣傳洗腦發揮了動作,暗暗彎起了嘴角。
邵墨也知道是怎麼回事,直接帶人進了城,城中門門戶戶緊閉,細看還能從窗縫裡看見一雙雙好奇的雙眼。
走在空蕩蕩的大街上,突然有塊香帕從天上飛到了隊伍中的一個小兵頭上。
小兵拿著女人用的香帕不知所措,抬頭望去,看見一姑娘捂著嘴角笑意盈盈的站在窗邊看著他,這個剛進軍隊不久的小兵突然臉上爆紅。
這似乎是個開始的訊號。
緊接著有膽小的將手帕鮮花從窗口向下丟,也有大膽的人走出門來,將裝著糧食的籃子送到士兵手中,感謝著他們對邊疆的守護。
世人的眼睛是明亮的,邵墨帶著軍隊守護在邊疆這麼多年,一次又一次的將蠻族趕走,在大大小小的戰役中救下了無數的普通民眾。
很多女孩在邵將軍的守護下從總角至花信,男孩也從童齔到了加冠,更多人卻是從半青年變成了壯年,開始為抵禦蠻族出自己的一份力。
在這裡,即使是婦人也能雖是拿起身邊的武器與蠻族鬥爭。
因為他們知道,邊疆的士兵不會放棄他們,只要堅持,就會等到士兵們的救助,就會有人拿起兵器站在你身前,將你牢牢護住。
可以說,現在邊疆上正值壯年的人們都是在邵將軍的庇護下活下來的。
邵墨從十四開始在戰場上爬摸滾打,到如今二十七的遊刃有餘,十三年間,守護的就是他們,每日的驅散蠻族,救下的也是他們。
邵墨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忽然間找到了小時候那個問題的答案。
護國,護的是誰?
護的就是他們吧。
作者有話要說:「恩人我來報恩!」
「那就以身相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