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將軍有十一朵雲


  「我……我只知道她叫衛含月。」李漠張口。

  李漠出生就沒見過他的母親,他是被宮中一個宮女養大的,據那個宮女說他的母親生下她就要逃出宮,被守衛抓住後當場斬殺。

  後來那個宮女也因犯了小錯被寵妃處死,李漠就開始在皇宮裡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他終於逃脫了那些太監的監視,衝到了正與美人調笑的李輝眼前,才被皇帝想起,賜名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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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多諷刺的字。

  之後的生活並沒有因此變得更好,欺負他的人只不過從明面上轉到了暗地裡。

  今年他剛剛虛十三歲,還沒等一一殺了那些欺負他的奴僕,便傳來了邵墨造反的消息。

  李漠看著滿皇宮的火光,知道自己必死無疑,有點害怕,又惡毒的想讓所有人和他一起去死。

  「衛含月……」,是姐姐……,湯圖捏著李漠下巴的手移到了他脖子上,漸漸用力。

  看著手中孩子掙扎的面容,湯圖想哭,又想笑,最後還是沒能親手殺了姐姐唯一的孩子,這個不被任何人所期待的孩子。

  旁邊的人里,只有邵墨知道湯圖這般作態是因為什麼。

  看了看那個摔在地上大口呼吸的瘦弱孩子,看著他眼中對生命的渴望,邵墨眯了眯眼,這,是一個尚未接觸過權利的皇子。

  最後邵墨做出來讓所有人意外的決定。

  所有皇家血脈的孩子都去地下陪李輝了,只剩下李漠。

  「將軍,你怎麼放過他了?」

  等那個孩子被人帶走,雲朵朵出聲問道。

  這個問題的答案不只雲朵朵想知道,其他人尤其是湯圖都看向邵墨,想知道他會怎麼回答。

  邵墨卻沒有向所有人解釋的意思,無聲的摸了摸雲朵朵的頭。

  他只叫上湯圖和蕭胡,牽著雲朵朵的手走進已經清理乾淨的金鑾殿。

  「你們覺得,如果我真的要自己坐上皇位,還要再殺多少人。」

  邵墨看著大殿中的龍椅,眼神毫無波動。

  整個金鑾殿中只有四個人,雲朵朵不可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蕭胡又是個腦子不愛轉彎的,那能回答的就只剩湯圖了。

  湯圖略微一想就張口回答,平日裡連語氣都近人溫柔的他如今因大仇得報卸下了偽裝,聲音冷淡不帶一絲感情。

  「親屬殺三代內血脈,皇家外戚,官職必殺丞相、御史大夫、太尉、九卿及愚忠大臣,外有不知變通的大儒……」

  「我要是還讓這天下姓李呢。」

  邵墨打斷湯圖。

  湯圖從這句話猜測出邵墨想做什麼,張開嘴不知應說些什麼,臉上的表情不再空白,露出驚異。

  旁邊的蕭胡明顯沒想明白,直接張口就問,「啥子讓這天下姓李,咱們都從邊境殺到皇宮了,皇帝都沒了,還怎么姓李?」

  說完,他猛地想起來剛剛那一幕,一個名字直接冒出口,「李漠!」

  「將軍,你……想擁李漠為帝?」

  湯圖看著邵墨的眼睛問道,他也不知自己應該的什麼心情。

  即使他明明知道所有恩怨都於李漠無關,可看見李漠那種結合了他姐姐和李輝長相的臉,他就是喜歡不起來他。

  可若是真的讓湯圖殺死李漠,他也做不到。

  明明一切都該結束了,明明他打算李輝死後他就離開,或許找一個小鄉村一輩子活在那裡,或許找一處地方就長眠不起。

  可李漠的出現讓他不得不留下,他既不想讓姐姐的孩子活的太慘,也不想讓李輝的血脈過得太好。

  「沒錯。」邵墨看了一眼雲朵朵,眼睛裡是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溫柔。

  「皇位什麼的有什麼好的呢,讓他們李家人繼續做吧。那李漠剛十三歲,沒猜錯的話應該還是你的侄子。而且他對皇家同樣沒有好感,乾脆讓他為帝,我們輔佐他,若是再殺下去的話秦幾百年內都不能恢復元氣。」

  其實哪有那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邵墨就是看不上那種要縛手縛腳的權利。

  他只想和雲朵朵在一起,其他事,都是順勢而為罷了。

  他還想和雲朵朵安穩的活到老,便不再用血腥搶奪那個位置了。

  無論心中多麼焦灼難耐,時間也在慢悠悠的流逝。

  天還未亮,卻到了平日裡上朝的時間。

  京城中那些早早閉緊大門的朝臣睜著眼睛等了一夜,誰也拿不準主意要不要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般的去上朝。

  當然,他們也很慶幸自己能有機會去猶豫這個問題。

  要知道,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驕奢淫逸的官員都被殺了,就算跑到城外的也被人追著斬下頭顱了。

  沒等他們下定決心,皇宮方向就傳來了皇帝駕崩的喪鐘。

  無論抱著什麼樣的心態,大家都打算去皇宮看過情況再做打算。

  於是,灰撲撲的天幕下,從這場變亂中活下來的大臣腳步匆匆的向皇宮趕去。

  皇宮門口的侍衛已經變了。

  以往進皇宮,站在宮門口的侍衛就會對那些有權勢的人諂笑。

  對於他們這種無功無過無權勢的人就當做不存在,甚至經常會露出嘲諷的笑。畢竟他們能在宮門口當值的人都或多或少的與那幾位權勢滔天的有些關係。

  而現在站在宮門的侍衛明顯是經過鮮血洗禮的,身上的殺伐之氣都要溢出來了。

  進了平日裡上朝的宮殿,平時在前方的重臣大多不見了,朝堂上剩下的都是一些小蝦米。

  龍椅上空無一人。

  平日裡在龍椅周圍武備的內使不知所蹤,執傘、扇力士——也就是在皇帝身邊拿著傘蓋和團扇的人,早已不知趁亂跑到了哪裡。

  他們這些人站在朝堂中,也不敢和旁邊的人說話,暗中交換了眼色,得到的也只有疑惑。

  鄒成哲就是這群臣子中的一員,他人際關係平庸,家中資產平庸,學識平庸,在這群官員里十分的沒有存在感。

  所以平日裡,好差事輪不到他,壞差事也沒人想得起他。

  但什麼都平庸本就是一種不平庸,鄒成哲很早就靠科舉入朝為官。

  那時李輝剛登基,心裡或許還有著想把秦發展好的心思,也是重視了幾年的科舉的,可後來卻被驕奢淫逸的生活所腐蝕,每日裡除了享受美酒嬌人腦中再不想其他。

  鄒成哲看出皇帝的本性後就開始了在朝堂上混日子的生活。對於邵墨的造反,他心中隱隱是有些支持的,他剛入朝為官時也是想為民做事的。

  可整個朝堂的大環境不允許,他強迫自己「平庸」下來後就不再去關注民生,可心中這些年來都是懷著愧疚的。

  剩下來的這些官員大抵如此,不是故意「平庸」就是憑祖上蔭來的職位不求有作為的。

  當然,真正擁護著李姓為皇的臣子也不是沒有,卻畢竟是少數,他們集中站在宮殿的一角,臉上滿是憂慮和悲憤,只等邵墨出現和他拼命或者一頭撞死。

  當新的皇帝出現時,所有人都不可思議。

  那裹在明黃皇袍里的小小身影絕不可能是邵墨。

  老皇帝的孩子那麼多,這些大臣只記住了幾個受寵的,而李漠,甚至都沒在公開場合出現過,自然沒人認識他。

  沒等他們疑惑太久,一旁宣讀聖旨的小太監就為他們解開了疑惑。

  「天和八十四年,帝崩……」

  小太監的聲音顫抖,帶著極大的恐懼。當然,任誰被造反主謀逼著念假聖旨心情也不會平靜。

  「……傳位與十三子李漠,再封邵墨將軍為攝政王,輔新皇。欽此。」

  哆嗦著念完聖旨,這個喚作阿圓的太監已經是渾身顫抖。他本是因家中貧窮才被父母賣到宮裡做太監的,卻沒想到剛來沒幾日就趕上了造反,剛想逃走就被邵將軍手下抓住,讓他念聖旨。

  他可是親眼看見,這個聖旨是那位面無表情的公子寫的假、聖、旨!!

  然而阿圓不敢反抗,毫無骨氣的就答應了。

  朝堂下的臣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可思議。這邵墨打到最後,竟然不要那個位置了?

  自然,所有人都知道這條聖旨是假的,可沒人傻得說出來。萬一,這邵墨又突然想做皇帝了呢。

  李漠坐在龍椅上,身上穿著加急製作出來的龍袍,看著下方跪著的那些大臣,有些局促不安。

  他畢竟只是一個十三歲大的孩子,從小無人教導,一直被宮裡的人欺負,謀反期間發生的這些恩恩怨怨他都不是太懂。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自己是那個冷冰冰的男子的侄子,這皇位也是他的舅舅給他的。

  即使自己以後只可能永遠只是個傀儡皇帝,可那也比以前動輒受欺負的日子強多了。

  不管這十歲的新帝如何想,大臣們卻是接受了這種結果。

  當然,即使是今天這邵墨真的坐上了皇位,他們當中真的敢反抗的人也只有那幾個老頑固。

  畢竟,能活著的話誰又想去死呢。

  就算原來那幾個恨不得和邵墨同歸於盡的大臣現在也站在一旁不出聲了,雖然這個皇子不是他們最中意的,可他至少姓李啊。

  於是,經歷數月之久的叛亂如今倒是成了一場轟轟烈烈的「清君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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