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臉與臉的距離
外面大雨滂沱，像是地獄裡攀爬上來的厲鬼，叫囂著衝撞在玻璃上，又「砰」地一聲聲爆開。
前面小孩兒似乎受到了什麼驚嚇，小聲的啜泣變成了嚎啕大哭，配上外面的陰雨天頗有種悽厲的感覺。
女主人只能焦急地不停安撫著，可絲毫不見效果，小孩兒掙扎地越來越厲害，有一種要把嗓子嚎出來的架勢。
旁邊的男人看不見表情，但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可見正在發火的邊緣。
這一家人，處處透露著違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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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昭和臉上的熱度漸退，又變回了那個王之蔑視的昭哥，當然如果忽略旁邊那個大狗似的蹭在一旁小心捏手的黑影，就更有氣勢了。
只可惜沈琛好不容易有了機會，躲在黑暗裡仗著人看不見就肆意地占便宜，摸摸頭髮戳戳肩膀，甚至還想湊近了吸一口。
當然他也不敢做的太過，昭昭火起來六親不認，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次惹惱了他再想刷好感就更難了。
右手依舊被握在手裡，許昭和垂下眼眸，聽著前面小孩兒聲嘶力竭的哭聲，女主人一句一句重複的安撫聲，還有男人因為受不了發出的低吼。
身處這樣一個腹背受敵的環境，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握住的手，明明毫無溫度，但竟然意外地安心，總之昭哥心裡很是平靜，甚至還有心情想逗小嚶。
沒錯，小嚶，嚶。
說起來這兩個鬼怪應該還不認識，許昭和伸手掏向口袋，先是掏出了一塊小小的牛奶餅乾，直接遞到嘴邊粗暴地撕開包裝，接著咬住包裝袋的一角，這才又去掏小嚶。
一隻手，就是不太方便，但是他潛意識裡絲毫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沈琛早在許昭和拿出他的小餅乾時就眼皮直跳，努力忽略他咬著餅乾嫣紅的嘴唇，再看他熟練地要去掏口袋的動作，顧不得什麼，驚的一把又抓住他另外一隻手。
於是現在就是這樣一個情況，漂亮的青年嘴裡還叼著一袋餅乾，兩隻手分別被死死抓住，看不見的黑影無限逼近他，臉與臉的距離，只有十公分。
沈琛原意只是想阻止他，但下一刻就愣住了，看著近在咫尺的許昭和，他真是恨死了這十公分。
許昭和也愣了，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左手也被抓住了？
借著黑暗的掩飾，手輕輕摩擦著另一雙溫暖的手，沈琛直勾勾盯著青年的臉，慢慢地許昭和察覺到氣氛不對，越來越尷尬，微微掙紮起來。
現在這個姿勢，這個恰到好處的欲擒故縱似的掙扎，還有青年略顯慌亂的濕潤的雙眸，都讓黑影忍無可忍地逐漸逼近。
直到呼吸纏繞在鼻尖，最近的距離，只剩三公分。
直覺讓許昭和停下動作，緊張兮兮地瞪圓眼睛，雙手上的禁錮越來越緊，即使看不見，這個氛圍傻子也能察覺出來下一刻會發生些什麼！
脊背僵硬地靠在椅背上，渾身緊繃微微顫抖著，不過昭哥不可能這麼屈服，而就在他計算著抬腳踹下半身的勝算時，突然感覺嘴上一輕……
餅乾被叼走了。
「咔嚓，咔嚓——」
「………………」
手上的力道消失，最後只剩右手被輕輕握住，一切都變回了他們最開始的樣子。
只有臉上再也揮散不去的熱度和旁邊那鬼莫得感情嚼餅乾的聲音，默默為后座的尷尬添磚加瓦。
車上的氛圍簡直天差地別，就像是被隔絕的兩個世界，前面是鬼怪哭喪，後面是我與狗糧。
許昭和表情變幻莫測，總感覺自己好像被套路了，但又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總之腦子裡亂的很，成功將小嚶和他的餅乾忘到了一邊。
一旁的沈琛雖說達到了自己的目的，成功讓昭昭忘記頭髮這一茬，但心情並沒有多好，啃餅乾都啃出了滅霸的氣勢。
就差一點了，心疼到滴血！
可是沒辦法，依照許昭和的個性他要是真敢占便宜，就再也沒有商量的餘地了。
一隻腳斜斜踩在前面的靠背上，只能依靠相牽的手緩和心中要炸開的情緒，沈琛眼神悠悠看著那隻接近崩潰張牙舞爪的小鬼怪，嚇得他想要往後爬的手一縮，委委屈屈又縮回媽媽的懷抱，瑟瑟發抖。
哭嚎憋在喉嚨里，女主人抱著突然安靜下來的孩子還有些意外，下一秒只感覺一道凌厲的視線扎在後背上，頓時一動都不敢動了。
后座上的氣氛終於正常了一點點，黑影一條腿搭在椅背上，斜著身子往青年那邊靠著，而旁邊的青年一隻手托著腮，漂亮的眸子半眯著，前面突然的安靜並沒有讓他好受多少，反而有一種姦情無處遮擋的窘迫感。
右手的觸感還在，明明沒有溫度，但他的手心都快熱的出汗了，這都t麼事兒啊！
難道真是單身許久，飢不擇食了？
……
…………
大雨依舊沒有要停的意思，越下越大。
即使有遠光燈幾人也並不好過，尤其是開進市區以後更需加倍小心。
小男孩兒已經不哭了，趴在母親懷裡漸漸睡了過去，前面的兩個大人也終於不再那麼緊繃著神經，隨後就聽女主人柔柔地關心起男人，而男人搖搖頭表示自己還不累。
許昭和一直在觀察著前面的三人，見狀挑了挑眉，倒不是覺得兩位感情好，而是他們的相處實在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先前因為孩子的爭吵好像都不復存在了，兩人又開始柔情蜜意，剛才女人神經質的安撫和男人壓抑的憤怒好像都是假象，他們只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對夫妻。
直到這種怪異的相處被一陣尖叫聲打斷，接著車子猛地剎住，車中的幾人由於慣性向前傾去。
許昭和以為自己會狠狠撞上椅背，只是下一瞬就感覺自己被輕輕攔住了，旁邊的黑影絲毫沒有受影響似的，看起來異常可靠。
依舊是沒有溫度的懷抱，心臟還沒從剛才的事故中緩過神來，砰砰跳動著鮮活的氣息，順著環抱的胳膊傳到另一個人的身上，讓另一顆停止的心臟好像被誘惑般鼓動了一下，溢出滿腔的愉悅。
不過短短几秒，許昭和已經迅速從剛才的驚嚇中回過神來，顧不得什麼抱不抱，急切地望著前方，他們似乎撞到人了。
沈琛見好就收，順勢收回了自己的胳膊，慢慢落下又悄悄握住青年的手，這才滿意地一笑。
前面的男女主人似乎也被嚇懵了，只是貨車太大了，如果真有人貼著走過他們是看不見的。
只是剛才的慘叫太過悽厲，讓人想忽視都難。女人哭著讓男人下去看看，男人的手還沒從方向盤上拿下來，慘白著臉儘是慌亂。
許昭和差點就忍不住想要跳下去查看情況了，好得在最後一秒險險攔住自己。
他進入了副本，這裡又是照片的世界，裡面除了他只有鬼怪和npc，他單獨下去實屬不理智。
而開車的男人，他在短暫的恐懼過後想起了班長時刻交代的話，臉上一抹陰狠閃過，竟然腳下用力猛踩油門，貨車瞬間碾壓而過，隨後又猛地頓住，只留下滿地的鮮血，和被大雨沖刷掩蓋的罪惡。
許昭和震驚地看著男人瞟了一眼頭頂亮燈的攝像頭，然後冷靜地打電話報警。女人依舊在旁邊小聲哭著，直到男人扭頭陰狠地瞪了她一眼，才堪堪停住。
手下下意識用力，握緊了那一隻始終與他相牽的手。
他驀地想起了那張空白的雨夜照片，還有趴在車底的白衣女鬼。
它們互相串聯起來，找到了一切的源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