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鱉幽靈
「躲起來,千萬不能被發現哦。」
藏在床底深處的人不停打著哆嗦往後縮,骨頭都被抱的發疼了,他卻依舊在用力,好像要把自己縮成那個曾經倍受欺凌的孩子。
「要是讓我找到你,會在你身上再扎七針哦,噓,千萬小心,不要出聲——」
那道惡魔般的聲音已經靠近了,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眼淚決堤一樣汩汩不停。
「阿佐,終於找到你了。」
一張臉驀地出現在眼前,有人趴在床邊朝里看,嘴角帶著惡毒的笑意。
「嗚嗚嗚——」
被稱為阿佐的人眼眶通紅,伸出手去胡亂拍打來人,但弱小的他根本無法抵抗,只能被硬生生拖出去,嘴裡模糊地喊著:「求求你,求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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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佐你醒醒!我是天齊啊!」
不曾逃離過去的人聽不見,雙手抱住自己的頭蜷縮在一起,痛哭出聲。
從沒見過這個樣子的他,天齊跟著紅了眼眶,看起來也不好受。
「阿佐吃藥,吃了藥你就好了。」
下定決心的天齊上去扶他,卻在一瞬間遭到阿佐劇烈的掙扎,兩人一時僵持不下,最後天齊無法只能強硬地給他塞進去,並死死捂住嘴不讓他吐出來。
過了大概三分鐘,阿佐掙扎的力度逐漸變小,眼神也慢慢恢復了清明。
「沒事了,沒事了。」
天齊放下捂住他的手,終於鬆了口氣。
阿佐徹底冷靜下來,看著渾身的狼狽一言不發,起身走了。
……
由於又死了一位遊戲者,吃飯的時候大家明顯情緒都不是很好。
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藥的事,它們在鬼怪的手中,如何拿到手,得到後到底是吃還是不吃,沒人能給出確切的答案。
下午兩點,換班的時候又到了。
查房時間結束後不少遊戲者都開始選擇出門搜尋信息,這個副本太難了,再這麼下去,他們會被活活逼瘋。
但出門,便意味著他們違背了時間表。
米果走在一條長廊之上,如若閒庭信步,步履悠閒。
這座醫院的主人是鬼婆婆,相當難纏的一個人物,想要通關並不容易。
但米果好似並不擔心,悠哉悠哉隨手推開一間辦公室,掃了兩眼又往別的房間走去。
身後燈光照不到的地方儘是陰影,而他走在燦爛的光芒之下,腳下依舊是陰影。
「咔噠咔噠」的腳步踩在能照人面的瓷磚地上,連續不停,一下一下在看不見盡頭的長廊引起連綿的回聲。
不知有多久,他忽然停住腳步,黑色的碎發遮住低垂的眼,只能看到嘴角慢慢扯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他回過頭,看著空無一人的昏暗長廊,卻是道:「誰在後面?」
無人應答。
只有不知哪裡傳出來的時鐘聲,嘀嗒嘀嗒記錄著逐漸流逝的現在。
「路西法?」他又道,然後沒有絲毫猶豫轉過身往回走去。
就在他愈漸靠近的時候,一個高大的黑影終於從躲藏的黑暗中走出,渾身上下被黑霧包裹著,看不清面容。
但米果卻在那瞬間激動起來,眸光閃亮盯著來人,面容扭曲逐漸帶上一抹興奮的笑意。
「路西法,你終於出來了!」
對面之人並沒有說話,但米果絲毫不在乎,在原地走了兩下,手指都在激動地微微顫抖。
他壓抑著興奮的聲音再次傳來:「或許,應該叫你沈琛?」
「曾經的no.1頂尖遊戲者,如今是副本中的神靈!」
「只有你!」極端興奮之下的聲音有些變調,米果再次靠近一步,面上全是狂熱之色,「只有你!」
「請告訴我,」狂熱逐漸變成求之不得的哀怨,「你是如何做到的?」
黑影依然沒有出聲,看外形像是在微微低頭看著米果,而後輕輕朝他抬起了一隻手。
米果瞬間笑了,笑容如同一個得到糖果的孩子,同樣朝他伸出一隻手。
「只需要一點點就好。」
米果緊緊盯著那隻隱藏在黑霧中的手,一把精緻的銀色匕首道具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
「只需要給我一根手指。」
「讓我看看,到底與那些殘次品有什麼不一樣……」
如同最誘人最招搖的食人花在前,散發著引誘食物的靡麗香氣,叫人生不出抵抗之心,寧願深深墜落永遠爬不出的深淵。
快了,就快了……
一隻手生生將手心攥的血肉模糊,但另一隻卻一往無前,帶著所有的孤注一擲和深切渴望。
直到身後驀地傳來一陣巨大的拉力,緊接著有什麼聲音響在耳邊。
他沒有聽清,只有血肉被貫穿的聲音異常清晰,連帶著溫熱的血濺到他的臉上,充斥著令人胃液翻滾的味道。
米果閉了閉雙眼,手中的匕首狠狠往胳膊上劃了一道,腦海後知後覺劇烈陣痛起來,嘴角溢上一口鮮血,順延而下,染紅領口。
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消失了,沒有黑影,沒有唾手可得的渴望。
阿佐擋在他的身前,被二口女貫穿了胸口,一顆火熱的心臟被掏出,送入後腦張大的利嘴之中,傳來陣陣咀嚼聲。
他中招了。
好像有穿堂的冷風瑟瑟繾綣在背後,米果冷漠地抬起眼,接住阿佐已然冰冷的屍體。
成神之路,註定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
另一邊,沒有同任何人一起,許昭和獨自上了電梯,按下通往頂樓的按鈕。
他在尋找有關於院長的線索,首先選擇了第13層。
自從上午喝完藥後身體就一陣一陣不舒服,此刻他捂著胃部靠在電梯上,裡面好像有一根細針在不停亂戳。
比先前的胃炎更甚,疼痛且噁心,但吐不出任何東西。
這種時候有點想念小嚶了,想他嚶嚶叫著給他揉肚子,用發梢托著熱水餵給他。
【叮——】
然而電梯開門的聲音打斷了他甜蜜的回憶,許昭和抬頭掃了一眼,一個晃神間停下剛要邁出的腳步,又抬頭仔細看過去。
沒有錯,電梯上鮮紅的數字赫然是99。
第99層!
怔愣過後的昭哥抬起猶豫的步伐走了出去,之後便徹底晃了眼,只見到處金碧燦爛閃閃發亮,哪還有慘白色醫院的樣子,竟然是當初沈琛副本的頂層!
眾所周知,路西法副本的第99層只有兩個房間。
一間是公主的,另一間也是公主的。
假如當初副本沒有被迫終結,會發生什麼?
腦海中突然出現這個問題,而答案也已經呼之欲出。
第五日,慶祝定情;
第六日,慶祝求婚;
第七日,舉國歡騰,陛下大喜之日!
藏在沈琛心底的小秘密,時不時拿出來偷偷嘗一口回味一番,同樣是許昭和壓在心底的小太陽。
輕輕碰一下,暖融融、金燦燦。
他走出電梯,渾身上下突然前所未有的輕鬆,好似輕飄飄踩在雲間,每一下都是軟乎乎的。
身上的病號服不知在何時換成了黑色閃亮的燕尾服,許昭和扶了下身旁的牆,入手冰涼儘是金屬的觸感。
「昭昭。」
前方忽然出現了熟悉的聲音,但卻並未看到任何人影。
許昭和放下手,抬腳順著剛才出聲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能看到雕刻精緻的花紋,和綴在兩側閃著柔光的夜明珠。
「昭昭,你終於來了。」
一道人影從門後閃了出來,笑著朝他伸出手,黑色的眸子溫柔地眯起,長著沈琛的模樣。
「嗯。」
許昭和應了聲,抬手摸了下他的臉,臉上也勾起一絲笑意。
沈琛抬起手蓋在他的手上,而後似乎想要上前擁抱他,低沉的聲音吐出溫柔的情話:「我好想你昭昭~」
「我也是,小嚶。」
「嗯?」
沈琛似乎疑惑了下,而後笑容更深,拉起他的手往自己懷裡帶去。
平靜無波的腦海中似乎有什麼聲音被悶在裡面,五娃已經急的開始大喊大叫了,但似乎沉浸其中的許昭和什麼都沒有聽見。
眼看著「沈琛」就要得手,口中的情話不要錢似的往外撒,晴天揣著手,打算強行解開物品欄的禁制衝出去。
千鈞一髮之際,許昭和推開了眼前的人。
「其實很像的。」他嘆氣。
「沈琛」的目光變了變,好像不明白他在說什麼,笑著道:「怎麼了?」
「沒什麼。」許昭和搖搖頭,看著這張臉又是一陣惋惜:「只是我很清醒。」
「雖然你可以讓我陷入幻覺當中,可以讓我的精神無限混亂下去,可以讓我承受攻擊下的疼痛,但是……」他伸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也笑了,「我的思想很清醒,它只忠於我的心臟。」
身前高大英俊的「路西法」終於變了臉色,突然從眼角開始崩裂開來,露出底下慘白皺起的皮膚。
緊接著黑色的頭髮瘋狂長長,垂落到眼前和地上,雙腿猛地折斷向後膨脹,擠出白色的濃水,長出堅硬的黑殼和肥大的四肢。
長相是似是一個女人,上人下鱉,稱之為「鱉幽靈」。
鱉幽靈扶開眼前乾枯的長髮,露出一雙細長的眼,盯著他伸出手,問:「你要嗎?」
許昭和看過去,眼神冰涼。
「你要嗎?」雌雄莫辨的聲音又問了一遍,緊接著鱉幽靈笑了,嘴角咧到耳根,說:「我有藥,可以給你吃。」
「吃了它,你就不必再受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