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昭昭，跟我回家吧
那一日，頭頂的陽光灑在他黑色的發頂，鍍了一層閃耀的金邊。
小昭和睜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眼前之人，感覺自己的小手被握在一隻修長溫暖的大手中。
手指顫了顫，他低頭去看，沒有任何情緒地將自己的手抽出，冷聲道：「我不認識你。」
「可是我認識你啊。」沈琛笑道。
「你騙人。」小昭和搖搖頭，「剛剛你並不確定我就是許昭和。」
「唉，這麼聰明啊……」說著，沈琛伸手去揉他的腦袋，毛茸茸的，讓他忍不住一下子笑了起來。
笑得太燦爛了有些礙眼，小昭和沒料到這人一聲不吭就動手，被揉了個正著，軟軟的頭髮穿過他的手指間，讓昭昭皺起了眉。
他冷冷看著沈琛的臉，躲開他的手站起身，沉默地往屋內走去。
「對不起。」
身後之人突然開口，而後上前再次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昭昭，跟我回家好不好？」
回家？
他沒有家了。
小昭和冷漠地想。
眼看著小孩兒油鹽不進表情高冷地甩開他走進屋中，沈琛站在原地苦笑兩聲，看來他還得繼續努力才行。
院長不知何時站到了他身後，看著已經空無一人的門口說：「昭昭是個苦命的孩子。」
「我知道。」沈琛垂下眼，「我會讓他主動跟我走的。」
從那之後，風雨無阻，那個長相帥氣的陌生哥哥每天都會出現在小昭和的眼前。
「昭昭，怎麼不去跟其他小朋友玩？」
小昭和皺眉看他：「你很閒嗎？」
「還好。」說著，沈琛一屁股坐在他的旁邊，伸手從兜里掏出一把草莓味的水果糖，轉頭問他：「吃嗎？」
小昭和瞥了眼，冷笑：「你哄小孩子呢？」
「你不是小孩兒嗎？」
看著長相漂亮的小昭和沈琛就忍不住手賤，上去照著他白嫩嫩的小臉蛋捏了一把。
臉頰被捏扁，再嘲諷的表情也變得可愛起來，更別提許昭和自小就長得好看，皮膚白白的眼睛大大的，下巴尖尖小臉再配上一點嬰兒肥，十分惹人愛，若是留個長發，說是男孩子怕是都沒人會信。
說起來，當初沈琛湊上前就那麼脫口而出他的名字，大概也是因為在一群小朋友之間，許昭和太亮眼了。
還這么小就這麼好看，也不知道長大能禍害多少少女心。
臉被捏，小昭和瞬間皺起眉，一把拍開在自己臉上作亂的手。
小孩兒力氣沒多少，沈琛也不惱，繼續笑嘻嘻把一大把糖塞進他的口袋裡，嘴裡還不停碎碎念：「吃完糖晚上要刷牙知道嗎？每天也不能多吃，最多吃三四顆就好了，還有……」
聽著耳邊唐僧似的念叨，小昭和不耐煩道：「你好煩。」
「是嗎？」沈琛一隻手托著腮側頭看他，見他不再像之前那般冷漠地走開，心中升起一點點僥倖。
「昭昭，要不要跟我回家？」他再次問道。
這一次小昭和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望著院子裡快樂玩耍的小朋友們沉默了。
時間久到沈琛自己差點就放棄了，才聽他說：「孤兒院的孩子，都沒有家了。」
臉上玩笑似的表情瞬間收起，沈琛靜靜看著他，眼底是一片柔和的星星。
「我有啊，」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朝他眨眨眼，「分你一半好不好？」
小昭和沒在第一時間抽回手，而是回頭看他，明明是孩子的眼神，卻有一種極強的穿透力，好像在他面前無處遁形似的。
沈琛難得正經起來，任他看向自己的眼底深處，道：「從此之後我們就是彼此唯一的家人，永遠在一起好嗎？」
「你——」他揉了揉小昭和額前的碎發，臉上忽然帶上一副慈祥的笑容，「就叫我一聲爸爸。」
昭昭：「…………」
果然，還是給他臉了！
小昭和抽手轉身就走，只是原本冷漠的背影在那個塞滿了水果糖的鼓鼓口袋的影響下，怎麼看怎麼可愛！
沈琛拍拍灰塵站起身，笑著揮手說再見，便離開了孤兒院。
他不知道小昭和其實停住了腳步，回頭看著他的背影，許久之後嘴角微微勾起。
*
整整持續了兩個月，沈琛每日來孤兒院打卡，最後就連院長都被感動了，想著昭昭被沈琛領養也許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誰也沒想到，沈琛在之後會忽然一連七天都沒再出現。
小昭和依舊每日坐在院子裡，看似與以往沒什麼兩樣，但每到晚上他落寞的眼神全都被院長看在了眼裡。
她去翻沈琛的聯繫方式，但怎麼也聯繫不上，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昭昭剛失去父母不久本就心理受創，如今若是沈琛給了他希望卻又不再出現，那昭昭就真的太可憐了。
等到最後，連院長心中都有了微詞。
孩子不是物品，不能呼之即來揮之即去，若是一開始就沒辦法負起責任，就不要出現在他們的世界中。
那段時間，院長更加精心關照起小昭和，他的父母都是好人，在世時常常往孤兒院捐贈物品，就是這份情院長也不能忘。
只是沒想到這會讓小昭和的處境更加艱難，原本他便不與小朋友們多交流，在那之後，大家紛紛開始孤立他。
院長的兒子王小胖挺著自己的小肚子，被幾個小朋友攛掇著去挖苦小昭和，故意在他面前吃了一顆草莓水果糖，唧唧嘴道：「那個人怎麼不來了？」
「是不是不要你了？」
孩童的語言，天真又殘忍。
小昭和沒理他，於是他們就往他的飯里吐口水。
也是那一次，小昭和把自己餓到虛脫了。
院長哭著把他送進醫院，晚上留在那裡陪著他輸水，因此並不知道剛從副本出來好不容易恢復力氣的沈琛也在門口等了他們整整一夜。
第二日，小昭和沒讓院長抱，自己小心從車上下來，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高大男子。
他還是一樣的帥氣，只是臉色有些蒼白，一夜風雨讓他濕了衣裳，下巴也冒出點點青色的鬍渣。
他舉著一把黑色的傘迎面朝他走來，不顧積水單膝跪在地上，另一隻手將臉色同樣差到極點的小昭和抱入懷中。
他開口，聲音低啞無比：「昭昭，我來接你了。」
「跟我回家……」
「……」
「好。」
嗓音一樣啞得厲害，小昭和伸手回抱住他，大顆大顆的淚水忽地奪眶而出，在他肩膀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花。
沈琛笑了，眼底儘是數不清的柔和，抬頭對院長說：「我抱他進去。」
院長也有些哽咽，點點頭沒有拒絕。
得到允許的沈琛單手將小昭和抱起，另一隻手依舊穩穩撐著黑傘，轉身帶他往孤兒院裡面走去。
小昭和安安靜靜摟住他的脖子，將自己的小臉貼在他的臉上，過一會兒摸摸他的下巴小聲說：「有點扎。」
沈琛輕笑出聲：「啊，抱歉~」
兩人一同進了屬於孩子們的房間，八個人八張小床，小昭和的在靠近窗邊的角落裡。
沈琛將人放到床上，揉揉他有些潮濕的短髮，溫柔地問道：「還難受嗎？」
是孤兒院其他老師告訴他的，他們還說晚上院長他們大概不會回來，讓沈琛明天一早來就可以，但沈琛依舊在門口等了一夜。
小昭和搖搖頭，因為生病語氣軟軟的：「不難受了。」
看他這副過分乖巧的樣子沈琛有些心疼，伸手摸了摸他有些冰涼的小臉，輕聲哄道：「好乖~」
小昭和垂下眸子，長長的睫毛在白皙的小臉上投下一圈蝴蝶羽翼般的陰影，他很小聲地問：「你還走嗎？」
就像一隻剛出生不久的小奶狗，脆弱又可憐，用哼哼唧唧的小奶音卑微地乞求一點點牛奶，吃飽後便會翻身露出渾圓的小肚皮，繼續用濕漉漉的大眼睛望著你。
沈琛只感覺自己心都化了，將自己的手放到他眼前，說：「不走了，我們一起回家。」
小昭和很輕微地笑了一下，將自己的小手放到他的手上，抬起頭望著他。
兩雙同樣漆黑的眸子，一方幽深一方清冷，互相點亮了宇宙中所有的星星。
星星所及之處，便是有你在的地方。
*
手續辦了幾日，期間小昭和幾乎是一刻不離地黏在沈琛身邊，讓他好好體會了一把當父親的感覺。
其實當時的沈琛也不過只有23歲，剛剛畢業不久，也剛進入副本不久。
他是在第二個副本中遇到了許昭和的父母，那對恩愛的夫妻是非常善良的人。
但在副本中，善良可不能保證你通關。
資深的遊戲者將新人當做試探死亡條件的工具，在那位溫和的父親為了救妻子死去後，許昭和的母親幾乎崩潰。
但她始終記得自己的孩子，她不能放棄他們唯一的兒子，但同時她也知道，憑她的實力出不去的。
彼時的沈琛同樣剛進副本不久，被一位自稱是資深的前輩所坑，差點葬身鬼腹。
那位母親找不到其他人，於是乞求沈琛假如能夠出去，請幫她帶給她兒子一句話。
她說：「爸爸媽媽永遠愛你，希望你可以堅強、勇敢地活下去。」
之後，年輕的母親選擇用自己的軀體擋住鬼怪，開闢了一條生路。
沈琛震驚地看著她衝出去的身影，伸出去的手只是抓住一片徒勞，瞳孔驟縮倒映的是她最後渾身鮮血的模樣。
那一刻，他才清醒地認識到，這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世界。
是一個鬼吃人、人也吃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