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門外的沈琛
沈琛青紫色的手按在銀白色的門上，身形一怔。
因為未曾跨過紅線，他們依然在喪屍的攻擊範圍內，此刻已經解凍的喪屍回過神來迅速朝著這邊衝來。
猙獰的面目與鮮紅刺眼的血跡成了小兒鬼背後的景色，突出的白色眼球直勾勾盯著他，隨後就見沈琛身前那個小鼓包扭了扭，似乎想要探出頭來。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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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滿臉失望地嘆了口氣，抬起小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如果沈琛真的被留在這裡，大概昭昭也不會走了。
再無意外，沈琛扭開門跨到紅線之外，小兒鬼安安緊跟其後，三人通過了第一關。
小昭和從沈琛身上爬了下來，想要去牽他的手，卻被沈琛閃開了，拽長了衣袖遞給他。
昭昭眼底閃過一抹悲傷，隨後還是伸手拉住了沈琛的衣袖，同他繼續往前走去。
前面只有一條銀白色的通道，並沒有任何岔口，大概十分鐘後幾人到達另一個房間門口，裡面有一白衣女子端坐著，七竅流血。
房間是普通客廳的模樣，女人一襲白裙翩翩站起身，忽然走到一旁的跑步機上，進行著機械式的運動。
白裙上全都是暗紅色的血，女人回過頭衝著他們的方向，眼睛還在不斷往下淌血。
接著對面的房門忽然傳來一陣鎖眼轉動的聲音，女人僵硬地露出一個笑容，如同一隻蝴蝶般輕盈地撲了過去。
似乎是心愛的人回來了，女主人歡快地過去迎接。
門被從外面打開了，女人背對著他們看不清神色，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門外也沒有看到任何人，只有女人驀地轉過身神情驚恐，接著好像被攻擊了，在地上轉了幾圈後渾身抽搐起來，身下慢慢滲出一片血跡。
周圍只有女人在不停掙扎的聲音，小昭和耳朵動了動，似乎聽到一聲極輕的「叮鈴」聲。
整個過程女人都在自己進行表演，等到地上的人終於不再掙扎了無生息，過了一會兒，女人又慢慢坐了起來，重新回到沙發上。
死亡時的情景重現不過十分鐘的樣子，兩人摸清女人的行動路徑，在她又一次坐回沙發時迅速朝著對面衝去。
沈琛將手握在門把手上猛地一開，門卻被鎖住了！他試圖暴力破開門，卻沒有絲毫作用。
小昭和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先前聽到的清脆的聲音到底是什麼，是掉落的鑰匙！
外面的人闖進來，在行動中不小心將鑰匙掉在了地上。
「沈琛，我們先回去！」昭昭迅速喊道。
與此同時，女主人也上了跑步機，等到兩人迅速轉身往回跑時門再次傳來一陣鎖眼轉動的聲音，兩人回過頭，剛好對上女人看過來的眼神，裡面卻是一片漠然。
怎麼會這樣？
這時，他們距離回去的紅線只有幾步的距離。
女人的死亡情景一共分為兩部分，第一部分是門被開之前，只有短短兩三分鐘的時間。
他們沒能趕在兇手來之前出去，現如今門被從外面打開了，小昭和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這一次他看到了，一個手持砍刀的人立在門口，黑色狹長的眼睛直直看向他們——他長著沈琛的臉。
但也有不同，那人臉色慘白血管青紫遍布在皮膚上，已經完全變成了喪屍的樣子。
他猛地仰頭又去看身邊的人，沈琛沒時間去關注其他，皺眉緊盯著前方，最後一個抄手抱起他帶他跨過了紅線，回到原處。
眼中閃過一絲迷茫，昭昭又迅速回頭看，哪裡還有兇手的身影？只有女人忽然倒在地上，漸漸血流成河。
那個人到底是不是沈琛？又或者只是他的幻覺嗎？
小昭和垂下眸，一旁的小兒鬼咧開嘴角，無聲笑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他們都得先過去才行。重新給自己打好氣，昭昭抓緊沈琛的衣袖，在女人重新開始新的輪迴之時二人猛地衝進去。
這一次他彎腰在各個縫隙中尋找著，並拿出手電筒試圖找到反光的金屬。
沈琛也拿出砍刀開始破門，用盡全身力氣卻也只是在上面留下一道極輕微的痕跡。
安安沒有參與行動，抱著胳膊在外面看他們，這時一道刺眼的反光閃起，昭昭下意識閉了閉眼，隨即反應過來伸手進沙發底去掏。
「沈琛我……」找到了。
剩下的半句沒來得及說完，等昭昭驚喜地站起身，門外也恰好響起了開鎖的聲音……
不，不能讓沈琛看到！
「沈琛！快回去！」
昭昭使出全身的力氣衝上去拉沈琛的衣袖，試圖帶著他快點回到原處。
這一次他知道鑰匙掉在哪兒了，下一次他們肯定能過去的！
沈琛驟然被拉住身形一晃，不過很快便反應過來抱起小昭和就往對面沖。
女人聽到開門聲也從跑步機上翩然飛了下來，二人迎面撞上她，就見女人勾起嘴角，忽然開了口：「你們，替我去死？」
門徹底被打開。
高大的身影立於門外，手中拿著與沈琛同樣的砍刀，眼神冰冷地看著他們。
前後夾擊，沈琛不得不回過頭去看另一邊的情況，等看到那與他相同的面容時徹底愣住。
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喪屍化的程度。
所以他最後也會變成這副樣子嗎？
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沒時間再多做他想，趁著兩鬼怪還沒有開始行動，沈琛瞅准空隙猛地將小昭和朝對面扔去。
被大力推出去之時昭昭尚未反應過來，憑著本能在地上滾了兩圈，距離回到原點的紅線只有一步之遙。
「昭昭，過去！」沈琛喊道。
相隔一步的小兒鬼也朝他伸出手，笑眯眯道：「昭昭，過來。」
渾身上下具是疼痛，但這全部的痛加起來也不如心中的絕望。
沈琛最後還是選擇讓他獨自活下來。
跨一步，連一秒鐘都不需要，他就能活下去。
但沈琛立於兩鬼怪之間，結局可想而知。
眼淚猝不及防從眼眶滑落，他站起身，看著沈琛已經握緊砍刀開始費力抵抗，忽然說：「把黑傘給我。」
外面的小兒鬼一愣，「什麼？」
「把黑傘給我。」昭昭再次開口，語氣冰冷毫無感情起伏。
為了更好的行動他將背包和黑傘暫時交給小兒鬼拿著，現如今他開口索要，小兒鬼沉默了一下，還是將黑傘給他扔了進去。
隨後只見昭昭撿起落在身旁的傘，傘尖鋒利閃爍著銀光，先前攻擊留下的污濁已經不見了。他擼起早已血跡斑斑的衣袖，照著先前那道已經血肉模糊的傷口再次狠狠一划。
紅腫發炎的傷口被挑開，無數新鮮的血液盡數流出，帶著讓所有鬼怪無法拒絕的香味。
血液順著白皙削瘦的胳膊滴答滴答落到地上，落到黑色的傘面之上，在上面繪製了一條紅色的紋路。
他將鮮血淋漓的胳膊抬手對準鬼怪的方向，勾起嘴角露出一個笑容，「過來。」
但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中卻無絲毫笑意，接著，他又將手中的鑰匙用力擲過去，就扔在沈琛的不遠處。
「昭昭，不要……」沈琛滿眼悲痛，近乎哀求地開口。
小昭和卻沒有理會，而是一步一步往前走，兩個鬼怪已經全部停止攻擊，此刻目光灼灼盯著他。
劇烈的疼痛讓昭昭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喘息了幾口，他將黑傘拄在身側支撐自己，又去看沈琛，目光似乎在說「你為什麼不走呢？」
他不過是和他做了同樣的事情，他又為什麼不趁機逃出去呢？
沈琛雙目倏然一片赤紅，他明白昭昭的意思，所以心臟一片鈍痛，說不出一句話。
氣氛愈漸緊張，女人抬手抹了下眼底的血跡，滿臉陶醉地嗅聞著空中的香氣，眼睛慢慢彎成鐮刀狀。
終於她不再隱忍，張嘴露出尖牙猛地朝眼前的小孩兒衝去，另一邊的兩個沈琛也在同時起身，方向一致。
只是，那完全喪屍化的沈琛卻並不是朝著小昭和，而是一個躍身將女人狠狠壓倒在地，高舉雙手猛地用砍刀將她釘在地上！
血液滲出時，沈琛也趁機一把抱起了小昭和，然後撿起地上的鑰匙顫抖著打開門沖了出去。
背朝地撲在地上時，他死死護住懷裡的小孩兒，感覺脖子處落上一片滾燙的液體，昭昭哭了。
小昭和緊緊抱住他，無聲流著眼淚，只有微微顫抖的身體暴露他此刻的難受。
沈琛的心情並不比他好受多少，他抱著昭昭坐起身，不斷用手輕拍著他的後背。
在房門徹底關上前，他透過縫隙看到裡面的景象，那雙同樣的黑色眼眸正望著他，眼底滿是嗜血的瘋狂。
瘋狂之下，他卻依然記得昭昭。
於是沈琛明白過來，那的的確確是另一個他。
雖然不知事情到底是如何變成這樣的，他們卻不得不繼續往前走。小兒鬼抱著背包不知從哪兒穿過來，盯著昭昭還在淌血的傷口發起了呆。
沈琛不著痕跡將小孩兒藏在懷裡，避開小兒鬼替他再次把傷口包上，心疼地小心把衣袖放下來。
「疼不疼？」他問。
以往懂事安慰人的昭昭忽然不見了，那雙黑白分明尚還沾著淚水的眼睛幽幽盯著沈琛，道：「疼。」
「你還想讓我受傷嗎？」
「……」
沈琛抿直嘴角，眼神躲閃避開這個話題。
果然！
昭昭勾唇露出一抹冷笑，忽然毫無預兆撲上去照著沈琛的脖子就要咬下去！
「昭昭！」
沈琛伸手抵住小孩兒，倒在地上看著他忽然泛紅的眼眶，聲音也跟著顫動起來：「你別這樣……」
染上他的血，小昭和也有機率會被感染。
「我求你……」
聲音里儘是崩潰的哭腔，眼淚大顆大顆珠子般往下掉落，昭昭趴在沈琛的胸口，抽噎道：「別丟下我……」
「你別丟下我——」
另一隻手落地時不小心重重壓在身旁黑傘的傘尖上，暗紅色的血液流出，合著上面那一片鮮紅的血，一同流淌到傘面之上，畫出另一條交織的紋路。
「對不起。」
血液交染之時，沈琛無力地望向頭頂銀白色的燈，眼淚悄然滑落。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