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先天


  未至先天,就永遠不明白這個境界的有多麼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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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江尚眼中,天地不再是亘古不變的永恆,而是流動著的,是一片生機勃勃。

  他舉手投足之間就能對這方天地產生各種影響,從而天地也能對他產生各種助益。

  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這便是先天之威。

  先天二字,不止是境界之稱,還是一種位格,是此方天地對其的承認。

  江尚心中明悟過來。

  所謂的先天武學便是武者對天地之力的一種運用技巧,武學的級別就是對天地之力的掌控深淺。

  粗淺一點的,就是利用天地之力壓迫敵人。

  讓自己的力量能夠得到十倍百倍的增幅,讓敵人的實力卻得到七八分的減弱。

  若是境界相差大些,便是不用動作,光憑氣勢就能壓得別人不能起身。

  一如前幾日他見到的老煙槍對待那個崇山派的弟子。

  明明老煙槍什麼也沒幹,可那弟子卻好像一座山壓在身上,怎麼也動彈不得。

  若是再高深些的,就應該好像袁乾爹一樣,虛空造物,連同天象都要隨之變幻。

  一指點出,風雪相隨,冰封萬物。

  紙上得來終覺淺。

  雖然袁乾爹給了他不少武道筆記,對武道各境界也有描述講解,但知道是一回事,親自感受又是另一回事。

  默默感受著天地之力對自己的改造和增強,江尚漸漸理清了自己的武道之路。

  境界為本,功法為輔。

  除了這個,還有自己的天狐血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地之力對血脈的刺激,他的血脈竟然又進化了,簡直是躺著都在升級。

  江尚不用回頭就知道自己多了一根尾巴。

  他的血脈能力由此更加強大,陸崢荊威之流,估計一眼就能讓他們變為自己的傀儡。

  對於先天武者,應當也有了足夠的威脅力。

  還有他的雙眼,更是莫名其妙地多了一種破妄之力。

  普通的偽裝在他面前簡直和脫了衣服一樣。

  袁乾爹這麼強大,他也看出了一點虛實。

  比如他就知道袁乾爹身上起碼有三層偽裝。

  第一層就是現在這副模樣,好似一個普普通通的先天武者。

  然後強一點的人就能看到袁乾爹身軀下浩浩蕩蕩的氣血長河,知道他其實很強。

  但真正有眼光的人卻是知道所謂的氣血長河並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他體內那不可估量的精神深淵。

  而江尚則是看出了深淵之下還藏著可怕的存在。

  至於那存在到底是什麼,就不是他現在能看出來的了。

  他默默感悟,梳理自身的力量。

  袁不為則站在一旁守候,一點都沒有覺得不耐煩,只是靜靜看著江尚此刻的姿態容貌。

  尚兒愈發與他娘相像了呀。

  待到江尚收起自己的狐狸尾巴,看到的就是袁不為那雙充滿回憶的眼睛。

  他心中不由感慨。

  他那素未蒙面的娘親何其幸運,竟能遇到袁乾爹這般深情之人。

  相比較而言,她挑人的眼光就差了很多。

  有袁乾爹不選,竟然選了他那個便宜渣爹。

  不過回憶了下渣爹的樣貌,再看看袁乾爹普普通通的樣子,他大概有些明白了。

  他老娘十有八九是個顏控。

  而顏控,從來都是看臉說話的!

  還好自己長得還行,倒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江尚摸了摸臉,心有戚戚。

  見江尚恢復人形,袁不為提醒道:

  「莫以為突破先天就萬事大吉了,你現在還危險得很呢。」

  江尚一臉疑惑:「什麼?」

  袁不為正聲道:「我了解江懷瑾,他的手段絕不止這麼一個小小的刺客。

  這一次刺客失敗,是他不知道我已經插手,依舊把你當成原來的你。

  否則以他的性子,至少會派一個先天武者過來。

  但這一次過後,下一次他的攻擊定是雷霆萬鈞,不給我們絲毫反應之力。」

  「我當然沒問題,但我不可能時時守在你身邊。」

  江尚頓時牙痒痒起來,突然他眼睛一亮,想了個餿主意。

  「要不乾爹你乾脆就說我今天遇刺身亡了吧,我正好改頭換面,也就不用擔心什麼刺客了。」

  袁不為眼神一動:「你真的願意放棄現在的身份?」

  以他的實力和手段,為江尚再造一個身份不要太簡單。

  江尚卻笑道:「有什麼不願意的,乾爹你該不會以為我喜歡當那個人的兒子吧?」

  袁不為笑了起來:「好好,就依你,明日你的死訊就會傳遍全城,然後傳到江懷瑾的耳朵中。」

  笑過之後,袁不為又道:「不過這只是下下策,以江懷瑾的謹慎,他一定會派人再來查探你的虛實。

  除非你打定主意不再露面,否則遲早會暴露。

  所以你的實力提升不能停下,只有自己的實力強大了,才不用擔心這些魑魅魍魎的騷擾。

  在此期間,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你儘管提。」

  江尚眼前一亮,說道:「這麼說起來,我還真有一件事需要乾爹你幫助。」

  袁不為道:「什麼?」

  江尚伸出手,很形象地搓了搓手指頭。

  「我要銀子。」

  「很多的銀子!」

  袁不為沉吟片刻,霸氣的一揮手道:

  「既然你想要賺錢,乾爹就把生意交給你,想要多少銀子就去自己賺。乾爹給你兜著。」

  「多謝乾爹!」

  這一刻,江尚的眼睛冒出金光。

  雖然他不知道袁乾爹的生意是幹什麼的,但憑袁乾爹的實力,想來也不會太差。

  ……

  與此同時。

  京城。

  忠勇伯府。

  後庭花苑,花亭之中,擺著一桌精緻素淡的酒菜。

  桌上,一男一女月下相酌。

  男的看起來二十七八,丰神俊朗,劍眉星目,一襲青衣文衫,瀟灑風流。

  女的畫著好看的妝容,一襲淡紫色的流蘇長裙,領口略低,露出精緻鎖骨還有一抹雪白,氣質高貴優雅。

  「青陽縣那邊傳來了消息,老李失蹤,刺殺的死士失敗,看來是袁不為插手了。」

  男的端起酒杯,似無意中說道。

  女的動作一頓,露出冷笑道:「就是不知道那小賤種真的命大,還是某人念著老情人,一次又一次的故意放過?」

  這男的赫然就是江尚此身的生身父親,當朝忠勇伯——江懷瑾。

  女的自然就是忠勇伯夫人,朝廷敕封的三品誥命夫人——崔玉蘭。

  江懷瑾眼中露出幾分歉意,苦笑道:「玉蘭,難道這麼多年了我還不能證明我的心意嗎?

  難道非要我把心掏出來給你看看才行嗎?

  當年若不是袁不為那廝以你的性命相脅,我又豈會收下那小孽種?

  這些年他每一次在我面前出現,我心中的恥辱就多上一分。

  我心中的苦何曾比你少過半分?

  當年也是你與我置氣,我才會一氣之下跑去鎮妖關參軍,否則又怎會遇到那個妖女?

  這些年來,悔恨時時在啃噬著我的心。

  我沒有把持住自己,我是犯了錯。

  可犯了錯的男人就不配得到原諒了嗎?」

  崔玉蘭見到丈夫眼中的傷感,心中也是一軟。

  她是愛極了面前這個男人的。

  若不是因為愛他,她堂堂崔家嫡女又豈會下嫁給一個小小的伯爵之子。

  她的父親是當朝大將軍,位列二品,手握重軍,她的爺爺更是當朝國公,與國同戚,家世何其顯赫。

  她是家人手中的明珠,也是同輩人中少有的能決定自己婚姻的女人。

  可突然有一天,一個滿身塵土的傢伙走到她家,說那是她丈夫的私生子。

  她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

  她叫人把這個粗漢趕出去,可沒想到那廝竟武藝高強,不僅三兩招就打敗了伯府中的護衛,還挾持了她。

  收到消息,趕回來的江懷瑾見到她被挾持,不得不指天發誓答應收下那個小賤種。

  後來經過血脈秘術檢測,發現這個小賤種確實是她丈夫的私生子。

  那一刻,她是想殺了他的。

  不過想到丈夫發的毒誓,她還是罷手了。

  這些年來,她自己的兒子也出生了,她心中的恨也隨著小傢伙一聲聲母親大人減弱了不少。

  既然為人母了,就當為自己的兒子積些陰德,少些業力。

  而且她不是天真少女,在貴族圈子耳聞目濡這麼多年,也見識過那些男女背地裡玩得多麼瘋狂。

  特別是那些男的,家裡養了好幾個還不夠,背地裡還有數不過來的女人和私生子。

  她的閨蜜們都十分羨慕她,說她眼光好,嫁的也好。

  她的丈夫竟然這麼多年只有她這一個妻子,從一而終,不像她們,表面風光,背地裡卻是夜夜獨守空房。

  兩相比較之下,她的心也就軟了,覺得也不是不可原諒。

  她心想就當在家多養了一條狗,等他成年以後就找個藉口打發出去,免得見了心煩。

  結果就要把那小子送出京城之時,她卻得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消息。

  那小賤種竟然是半妖血脈。

  崔玉蘭差點崩潰。

  這麼重要的事情,她的丈夫竟然一直瞞著她。

  若是讓朝廷知道他們收養了半妖這麼多年,那時不僅是她和她的丈夫,甚至她的娘家也可能會被政敵抓住把柄攻擊。

  所以崔玉蘭和江懷瑾攤牌了。

  小賤種必須死!

  江懷瑾猶豫過後,點頭答應她,只是說這事不能著急,他來安排。

  她問為什麼,江懷瑾說出了袁不為的名字。

  想到當年那個無法無天的傢伙,崔玉蘭默默點頭同意。

  如果知道她殺了江尚,那傢伙怕是會對她的兒子出手,只有千日抓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若是因此讓自己的兒子傷了一根毫毛,她也不會原諒自己。

  後來她陸陸續續接到從青陽縣傳來的消息,知道那小賤種一過去就墮落了,整日尋花問柳,夜宿青樓,身子骨一日比一日差。

  色是刮骨刀,再強壯的男人都會因此行銷骨瘦,更何況不加節制的情況下,

  她知道這是丈夫的安排,便不再插手。

  結果……

  那小賤種非但沒死,反而現在他們在青陽縣的耳目全都消失了。

  現在那小賤種就像一顆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開。

  崔玉蘭不由越想越氣,冷聲道:

  「江懷瑾,要是因為你的風流債耽誤了岳兒的前途,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岳兒名為江重岳,是她與江懷瑾唯一的親子。

  就在前不久,江重岳通過他外曾祖父的人脈,參加當世修行大宗太皇宗的入門選拔,之後成功拜入山門。

  而太皇宗作為大夏朝十二個超品宗門之一,實力深不可測,門下弟子雖說稀少,可個個身懷絕技,非同凡俗。

  據說太皇宗與大夏皇族關係匪淺,門下最重血統血脈。

  若是讓他們得知江重岳有個半妖哥哥,雖說可能不會將他逐出宗門,但自然而然就會將其排除以後的核心位置。

  江懷瑾心知夫人的顧慮,不由連連好聲勸道: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玉蘭,你就放心吧,岳兒是我和你的希望,我一定不會耽誤他的前程。

  關於此事我已經有了對策。」

  崔玉蘭秀眉一皺,問道:「什麼辦法?」

  江懷瑾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其實這事也簡單,那小孽種離京也有了一年之久,關於他風流墮落的消息經過我暗中散播,在京中已有不少人曾有耳聞。

  如果這時候我們說他因為縱慾過度,已經死了,你說會不會有人相信?

  只要別人相信那小孽種已經死了,即便以後那小孽種再出現,也不會有人覺得這是我的兒子。

  這世間奇術秘法無數,有改容換貌的秘法也不足為奇,我們大可以說是遭受人陷害。」

  崔玉蘭卻不覺得這是個好辦法,但還是與丈夫商量起來:

  「如果真有人想要針對我們,大可以拿住那小賤種,與你做血脈檢測,當年你不就是通過此來確認他是你兒子嗎?

  到時候反倒有嘴說不清。

  還有,你說了這麼多,是不是就是想放過他嗎?

  我當初也是信了你的鬼話,早該弄死他,現在就什麼事都沒了。」

  江懷瑾點點頭道:「夫人稍安勿躁,此事為夫早已考慮過。」

  「那小孽種不足為懼,其實最讓我擔心的是袁不為那廝。

  這人心機深沉,性格果敢勇毅,這輩子若不是為情所困,早就在軍中干出一番大事來。

  如今他蹉跎在小小縣城之中,卻好像一條毒蛇,死死盯住你我二人。

  這些年我為何要攔著你不對那小孽種出手,便是顧忌他會因此遷怒你我,對你和岳兒出手。

  其實背地裡,我早就請了不少高手去那青陽縣,以各種緣由與其交手。

  就是為了除掉袁不為,報當年他竟敢脅迫玉蘭你的一箭之仇。

  一旦袁不為死了,那小孽種還不是任你我宰割。

  可惜那廝實力強大,數次試探刺殺都未能建功,反倒讓其提高了警惕。

  我這才不得不將那小孽種送了過去,以降低其警惕。

  這廝當年脅迫夫人之時,便差不多有了稱號武宗的實力。

  為夫懷疑,這麼多年過去,他怕是早就練神返虛,步入先天大宗師之境。」

  崔玉蘭聽到自家丈夫為了她背地裡幹了這麼多事,心中不禁有些感動,但並未表露出來。

  她現在還生氣著呢。

  而且她不是無知婦人,明白什麼叫練神返虛,什麼叫先天大宗師。

  先天三境。

  分別為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練神返虛。

  練神返虛的先天大宗師已經是離凝練武聖金身只差一步,世俗之中,明面上的最高武力。

  便是高高在上,甚少理會俗世的修行者們,面對先天大宗師也要平等論交。

  到這個境界,武道和修行,相差便不大了。

  可崔玉蘭還是不太相信,她目露懷疑到:

  「先天大宗師何其難得,一個逃兵,會有如此際遇?」

  「江懷瑾,該不是你故意嚇唬我的吧?」

  江懷瑾連連苦笑道:「若是我要嚇唬夫人,何必要費這麼多無用的手腳。

  我之所以現在對夫人和盤托出,便是為夫我自覺已經制不住他,只得勞煩夫人你了。」

  說著,江懷瑾站起身來,走到崔玉蘭身旁,躬下身子一把攬過她的肩膀靠在自己懷中。

  崔玉蘭略微掙扎,見江懷瑾沒有放手的意思,還越擁越緊,她只得拍了拍江懷瑾的手,嘴上嬌嗔一聲:

  「就知道你沒安好心,說吧,你想求我什麼?」

  江懷瑾柔聲道:「不管那袁不為是不是先天大宗師,我們姑且將其算作先天大宗師。

  所以我想讓玉蘭你去見見岳父大人,請他幫幫忙。

  岳父大人乃是神威大將軍,麾下十萬神威軍,營中更有各種軍中重器,其中不乏對先天大宗師有威脅的重器。

  只要岳父大人肯幫忙,能夠借調一支精英小隊,配上重器武裝,再加上我親自出手,這一次一定讓那袁不為授首。」

  崔玉蘭卻是果斷搖頭拒絕道:「不行!」

  江懷瑾嘴角一勾,語氣卻是變得憂傷起來:

  「難道玉蘭你還在懷疑我?難道非得我連命也丟在那兒你才相信嗎?」

  崔玉蘭沒好氣道:「你是岳兒的父親,我的丈夫,你親自出手,

  萬一出了事情怎麼辦?

  這一次我就拋下女兒家的臉面,到爺爺那去哭訴一番,請他派遣一個大宗師級別的供奉來幫我一次。」

  江懷瑾為難道:「這,不太好吧?」

  崔玉蘭道:「爺爺平時最疼我,岳兒這次能拜入太皇宗也是他出了大力,可見他對岳兒的喜愛。

  就算是為了岳兒的前途,他也一定會同意的。

  就這樣決定了。

  否則就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你能幹什麼?也就平常欺負欺負我。」

  聞言,江懷瑾眼中精光一閃,立馬嘿嘿笑了起來,笑聲中帶著幾分顏色。

  「那我現在可得好好欺負欺負你了。」

  不多會兒,花亭傳來崔玉蘭嬌媚入骨的聲音:

  「別……別在這兒,去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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