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棺人2 冥婚新娘vs千年鬼王


  搶親?這又演的哪一出?

  容與瞭然道:「又是你家主人在搞鬼?」

  幾個世界下來容與已經有經驗了,劇情要是不按血玉鐲給的來,必定和主神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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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家萬神之主,自然能改劇本。

  血玉鐲:我們主神大人才不搞鬼,他只搞你。

  容與笑話道:「他這次是給自己安排了一個鬼身份?有意思。」

  能派紙人迎親,他這回定不是人。

  這世界原主的be線是配陰婚,想來也知道那死太陽是怕陽間身份搶不了親,怕他真和別的鬼成婚,這才憋屈地選了個鬼身。

  鬼屬陰,見不得光;日屬陽,普照萬物。那位本是太陽神的主神對這些幽冥生物向來厭惡排斥,能把自己設定成這種身份也是難為他了。

  估計還得克服本能的抗拒。

  血玉鐲感嘆道:是啊,我們主神大人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容與驚嘆:「你可真是個能化神奇為腐朽的語言藝術家。」

  血玉鐲:……

  原主被殉葬的時候已是日暮,紙人抬著花轎進山,不多時便已天黑。

  山裡的夜總叫人發怵。山中是埋骨之地,幾代人的墳冢都在這兒,夜晚也不知道遊蕩多少孤魂野鬼。花轎內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掀開帘子一瞧,濃墨般的烏雲遮住清冷月光,近看遠看都是一望無際的黑暗。山崗寂靜得可怕,紙人踩過地上的枯枝敗葉,沒有發出半點兒聲響,依稀能聽到遠處林間猛獸咆哮,整個環境都令人毛毛的,還不知這花轎要去向何處。

  這要換個心理素質差的凡人,能當場嚇瘋。

  可惜今夜這轎中坐的是大魔王。

  容與無聊得差點睡著。

  這怎麼還沒到地方。

  血玉鐲:大魔王,這裡好安靜啊。

  容與懶懶睜開眼:「想要熱鬧?那要不要點歌,我讓外面的樂隊給你吹首好日子?」

  血玉鐲:……那倒不必。

  血玉鐲:不過今天確實是個好日子,是你和主神大人成親的日子呢!

  上個世界大魔王還說想成親要等下輩子,這不,下輩子來了。

  開場就是婚禮,實乃天意。

  容與嘖了聲:「這算什麼好日子?」

  血玉鐲:別不承認哈,你要是真不期待和主神大人的婚禮,你現在早就拳打野獸,手撕紙人,憑一己之力從山裡走出去,回到鎮上把害死溫意初的人都大卸八塊,這會兒都任務完成了——而不是乖乖坐在花轎里等著主神大人來娶你。

  容與盯著手腕上的紅鐲子:「你話真多。」

  血玉鐲:別解釋!都懂!

  上個世界主神大人打電話給婚慶公司,說要在婚禮上裝飾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紅蓮,那個適合他愛人時,大魔王在門外聽到了。

  那會兒大魔王笑了。

  所以血玉鐲覺得,大魔王雖然不說,內心也是很期待那場婚禮的。

  只是大魔王睚眥必報,主神大人放了他一回鴿子,他就寧願毀了自己的婚禮,也要報復回來。說是要虐主神大人,何嘗不是在自虐呢……

  唉,這是什麼神魔虐戀情深啊。

  _

  血玉鐲感嘆間,紙人終於到達目的地,花轎穩穩停落在地上。

  一隻蒼白枯瘦的手掀開帘子,一個紙人請容與下轎。

  容與從轎子裡出來,四下張望。

  他站在山林中一片空地上,四周樹木高大,風聲蕭瑟,倍感淒涼。

  腳下踩著的土地和其他地方沒什麼不一樣。

  紙人們轉過身,竟是打算就這麼隨風飄去。

  「等會兒,先別飄。」容與一句話又叫它們定住了。

  「墳呢?」容與左看右看都沒看到哪裡有墳墓,一頭問號,「不是搶親嗎?墳在哪兒呢?你們不應該把我送進棺材——不是,送去拜堂再入洞房嗎?」

  紙人們:「……」

  「就這麼把我扔深山老林里算什麼?」容與不可置信道,「這山里這麼多野獸,這麼多孤魂,晚上還這麼冷,我還沒飯吃,是想讓我先身亡再接我魂魄去拜堂?」

  「不是的。」一個紙人突然開口,嗓音十分乾澀,說得也很艱難,「鬼王大人說,可以把你,平安送回鎮上。」

  喲,還是個鬼王。

  也是,主神大人的身份必須高大上啊,怎麼能是普通小鬼。

  「我不回去,回去就不平安了!」容與激動道,「鎮上都是想害死我的人,比鬼更可怕。我回去會屍骨無存的。」

  血玉鐲冷漠臉:演,繼續演。

  紙人猶豫一瞬:「鬼王大人說,可以給你,一道護身符。讓那些人,近不得你身。」

  這也真是見了鬼。從來都是人求護身符避鬼,這兒卻成了鬼贈護身符防人。

  「這不是能不能近身的事,他們近不得我身,卻能砸我書院,毀我聲名,可比殺人誅心。」

  紙人一時沉默,拿這情況沒轍。

  「再說了,哪有把人搶來了又給攔在門外的?還想把我送回去,是不是想悔婚?」容與詰問。

  他捂臉悲戚道:「還不如讓我在棺材裡死了算了,起碼跟了胡偉,我還有個家,不至於淪為山中無名野鬼……」

  紙人一聽也急了,連忙道:「不,不是悔婚,鬼王大人,是,誠心求娶你。」

  頓了頓,又憤憤補充一句:「那胡偉,配不上你。」

  容與繼續控訴:「你胡說,若是真心求娶,豈會不讓我進門?」

  他已經看透了,紙人不過是一團紙,豈有思想,替那鬼王傳話的工具罷了。那些猶豫不決、焦急解釋的情緒,也都是屬於鬼王的。

  他這是在和鬼王隔空對話。

  膽小鬼,不敢讓他進去,也不敢出來和他說話。這怎麼當的鬼王?就強行安設定?

  紙人這回沉默很久。

  半晌,它嘆氣道:「鬼王大人說,他恐婚。」

  想娶他是真的,新娘臨進門了新郎突然恐婚也是真的。

  容與:「……」

  容與:又是上個世界的遺留問題?

  血玉鐲:多半是的。你上個世界婚禮前臨陣脫逃,給主神大人留下多大心理陰影啊……你簡直是心理陰影製造機。

  才治好失眠和菸癮,婚前恐懼症又來了。

  容與一時沒話講。

  謝謝,有被無語到。

  「行了,也別讓這紙人當傳聲筒了,能不能讓我進去說?」容與抱臂搓了搓胳膊,「這外頭怪冷的,我怕說著說著被山里野狼叼走。」

  「……」

  又是一陣安靜。

  容與不耐煩了:「愣著幹嘛?你不僅恐婚,還社恐啊?長得太挫不敢奔現?」

  「……」

  雖然不太能聽懂容與這串話的意思,但在容與說完後,幻象撤去,他面前出現一座墓穴入口。

  容與毫不猶豫地走下去。

  _

  眼前是一處喜堂,每一處都按照凡人拜天地時的禮堂布置,非常紅色喜慶。桌上擺著瓜果喜糖,還燃著龍鳳燭。樣式看起來都挺新。

  容與穿過來就沒吃東西,原主又在棺材裡掙扎得精疲力盡,這具凡人身軀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他毫無顧忌地坐在給高堂準備的椅子上,拿起盤子裡的蘋果要咬,又想起來沒去皮,興致缺缺地放回去,抓了把喜糖放嘴裡嚼。

  他低著頭嚼啊嚼,眼前忽然出現一雙錦履。

  嚼糖果的動作一頓。

  容與看著一隻蒼白修長的手拿起盤子裡的蘋果,稍動法術,就成了一個白瑩瑩去好皮的蘋果,遞到他面前。

  那隻手上沒有尾戒,倒是修長的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金蓮戒指。

  容與抬起眼。

  一名容色蒼白、陰鬱俊美的男子身著紅衣,艷冶到妖異,正垂眸看著他。

  容與慢慢把嘴裡的糖咽下去。

  別說,滋味還挺甜。

  他伸手要接蘋果,忽見男子眉頭一皺,把蘋果收了回去。

  容與:「???」

  這是在逗他玩?

  下一秒,男子的另一隻手執起他的手,舉到眼前,凝眉望著鮮血淋漓的指甲。

  漆黑鳳眸中划過一絲陰鬱,與類似心疼的情緒。

  容與這才想起來,原主撓棺材板撓出血的指甲。

  被活埋封在棺材裡,內心肯定是絕望的。十指連心,這血淋淋的慘不忍睹,想來也知道有多彷徨痛苦。

  不過容與是魔王,這點疼痛對他還真沒什麼大不了,就給忽略了。

  還沒眼前這鬼王緊張。

  鬼王將容與的手握到眼前,俯身微微吹了口氣,五枚指甲立刻就恢復如初,泛著淡淡粉色,瑩潤光澤。痛感也一併消失不見。

  法術就是好使。

  容與立刻把另一隻手也抬起來。

  鬼王如法炮製,將他另一隻手也治好。

  容與這才拿到蘋果,咬了口,含糊道:「謝了啊。」

  「不用謝。」鬼王開口,似乎是太久沒說過話,聲帶低沉喑啞,卻能聽出音色是好聽的。

  「傷你者,我定會,替你報仇。」

  容與望向他:「你講話,是不是,有點奇怪?」

  他這斷句還是跟對方學的。

  鬼王低下頭,有些不好意思:「待在,棺中太久,一時忘記,如何說話。」

  容與挑了挑眉。

  原先紙人傳話,他只當紙人是紙糊的,傳話才那樣斷斷續續,如今看來,竟是因鬼王本身就不太會說話。

  他幾乎可以想像到,方才他在墓外,鬼王在墓里,是如何踟躕緊張地說——

  我,可以把你,平安送回鎮上。

  我,可以給你,一道護身符,讓那些人,近不得你身。

  不,不是悔婚,我是,誠心求娶你。那胡偉,配不上你。

  我恐婚。

  ……

  容與問:「你在棺中多久了?」

  鬼王想了想,回答:「大約千年。」

  容與微訝。

  來得這麼早?

  主神並非占用別人的身體和記憶,小世界身體便是他的化身,所有記憶也都是他一點一滴的經歷。他竟千年以前,就來到這個世界。

  又把自己封在這地底的漆黑棺槨中千年,等待見到他的那一天。

  太陽可不喜歡黑暗。

  「怎麼不去投胎?」

  「我有,執念未消。」鬼王一字一句道,「要等到一人,與他成親。重逢之日,便是我,重見天日之時。」

  容與眨了眨眼:「你的名字呢?」

  鬼王一頓,尷尬道:「太久,忘了。」

  生前的記憶,他全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要找到一個人,和他成親,那是他存在的意義。

  「你的墓碑上沒有寫嗎?」

  「太久,字跡模糊了。」

  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了,倒還記得執念。容與輕笑:「那我要怎麼稱呼你?」

  鬼王說:「你可以,為我取一個,名字。」

  容與笑起來:「那我為你取一個。」

  他說:「晏昭。這兩個字都有日字旁。就當祝賀你重見天日,如何?」

  晏昭點頭:「好。」

  「名字有了,我們可以拜堂成親了。」容與把果核一扔,起身道,「不要誤了吉時。」

  孰知晏昭退後一步,搖頭道:「不要。」

  容與開始隱隱冒火:「你什麼意思?我不是你要等的那個人??你除了我還在等誰???」

  晏昭看著他,又謹慎地後退一步。

  「成完親,你就會,離開這個世界。」

  「所以,不成親。」

  「我見到你,就很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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