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禍水14


  褚神醫原先不明白,什麼樣的男子能讓這位鐵血冷酷的君王這樣放在心上,等到見了真人,方才明白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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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清宮外觀金碧輝煌,內里更是富麗堂皇,價值連城的物件不要錢似的堆滿整個宮殿,就是皇帝寢宮未必都有這樣的氣派。光是見了這住處,就知道住在裡面的人是受何等寵愛。

  金屋藏嬌,也不過如此了。

  珠簾被捲起,褚神醫提著藥箱進入內室,見到室內的人目光便頓了一頓。

  榻上慵懶臥著一位美艷絕倫的紅衣青年,三千青絲僅用一根紅髮帶松松束著,未用任何珠寶裝飾,便已勝過金玉滿堂。

  他們進來的時候,他正百無聊賴地捏著一顆棋子解著棋盤上的棋局。白玉棋子晶瑩剔透,執著它的那隻手卻比玉還要瑩潤光潔。

  不知這個姿勢保持了多久,執棋的手在微微顫抖,棋子幾乎快要從手中掉下來。

  褚神醫和楚琢一進來,容與被驚動,指間的棋子摔在棋盤上,彈了幾彈,滾到地上,落在楚琢腳下。

  楚琢無奈一笑,蹲下身將那顆棋子撿起來,過去看了眼棋局,就將棋子扔回棋簍里:「白子已下成死局,不用費心掙扎了,乖乖認輸。」

  「輸什麼輸?我自己和自己下,怎麼下都是我贏。」容與反駁。

  「好,你是大贏家。」楚琢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轉而為他介紹起褚神醫,「大贏家,這位是褚先生,給你看病的。」

  褚神醫早就看得目瞪口呆。

  本以為姬公子得寵是靠美色,兩人是尋常君王寵妃之間的相處模式。可瞧了楚琢屈尊蹲身撿棋,容與見了他也並未起身行禮,兩人言談間不曾使用尊稱謙稱的自然親昵,倒更似尋常夫妻……不,尋常夫夫。

  好吧,這不尋常。這時代男子與男子之間本就不是正道,王公貴族若有龍陽之好,多半也是將人視作玩物。褚神醫活了大半輩子,走過不少地方,見過不少故事,看到眼前這一幕也有被震撼到。

  容與看過來:「褚先生,有禮了。」

  褚神醫立刻回過神,忙道:「不敢受公子禮。」

  儘管容與身體壓根沒動彈,只是口頭見了下禮,褚神醫依然自覺不敢當。那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哪兒受得起。

  褚神醫作揖道:「草民這就為公子看傷,公子請把手伸出來。」

  楚琢將棋盤撤了,還拿袖子擦了擦,讓容與得以將手伸出來放在桌上。這活本該交給宮人來做,但楚琢就愛親自伺候。

  褚神醫又是一陣嘴角抽搐。

  他顧不得內心的驚濤駭浪,拿出職業素養,鎮定地察看容與的傷勢。

  這雙手在半年養尊處優里被養得白皙細膩,修長美麗,完全看不出昔日遭受的折磨。褚神醫神情嚴肅,對著容與的手反覆觀察,不時上手去捏骨骼:「這兒公子會疼嗎?」

  容與搖了搖頭。

  楚琢在一旁看得吃味。感情上楚琢占有欲強得令人髮指,他不願意別人摸容與的手,連花甲之年大夫的醋都吃。理智上又拎得清事情輕重,人是他親自請來的,小蓮花的治療不能耽誤……遂忍住衝動,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死死盯著。

  褚神醫冷汗從額頭上冒出來,不是拿容與的手沒辦法,純粹是楚琢的視線幾乎要殺人。

  幸好檢查沒多久,他心裡就有了數,趕緊把手放開了,盯著他的那道陰冷視線才重新有了溫度。

  「褚先生,怎麼樣?」褚神醫一鬆手,楚琢立刻就問,那樣子比容與還急迫。

  褚神醫擦了把汗,點頭道:「有辦法。」

  楚琢露出喜色:「好。」這話若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可能是為了賞金硬著頭皮上,但褚神醫說有辦法,那就是真的可以治。

  容與輕聲問:「又要開藥麼?」

  藥真的太苦、太苦、太苦了。

  有時候他甚至想,和太陽同歸於盡算了。他為什麼要吃這個苦,太陽欠他的還不夠多嗎?

  褚神醫說:「不開藥怎麼能好呢?」

  容與懨懨道:「說吧,有多苦?」

  「苦?」褚神醫愣了愣,笑了下,「公子放心,您的傷拿調配好的藥膏外敷即可,無需內服。」

  不用喝藥。

  容與神色明顯高興起來,一直懶洋洋的態度瞬間熱情,坐起身道:「楚琢,你這回是真請了位神醫過來!」

  褚神醫身子一抖,姬公子竟然都是直呼陛下名諱的嗎!

  楚琢輕咳了聲:「那是自然。」

  小蓮花判斷一個人是不是神醫,絕不是看醫術高不高明,而是看要不要讓他喝藥。

  楚琢又問褚神醫:「配了藥膏,要多久才能徹底好?」

  褚神醫道:「不出三月。」

  三個月。

  楚琢想,他應該不至於撐不過三個月。

  那他還是能等到小蓮花親手為他畫的畫。

  這真是一件高興的事情。

  _

  容與的療程準備進行,楚琢也開始籌備另一件事情。

  「你要修陵墓?」容與抬眼。

  楚琢坐在另一側,低頭給容與的手塗藥,都不敢抬頭看他的眼:「嗯。」

  容與看他片刻,淡淡垂下眼:「人還活著,就想著死後事了。」

  楚琢怕容與多想,連忙解釋道:「不是什麼不吉利的事,這很正常。王族陵墓總歸不比尋常百姓家簡單,歷代君王生前就會修建自己百年後的歸宿,孤想著,孤的陵墓自然要修得氣派,該早做準備……」

  「我沒有不同意。」容與平靜道,「你不用跟我解釋什麼。」

  誰要聽這個理由。

  楚琢一頓,聲音一輕:「你明白就好。」

  我應該明白什麼?明白你快要死了嗎?

  容與心裡冷笑,現在都還敢瞞著他。

  容與故作不知,就是想看楚琢能瞞到什麼時候。到了現在,楚琢連陵墓都要修了,都沒告訴他心疾的事情。

  該不會是要帶著這秘密進棺材?

  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每次都是不告而別。

  一點兒都沒變。

  楚琢就算真死了,他也不會有多傷心難過,這裡不過是一個小世界,他知道他們還會在下個世界再見。

  可當年6666世界裡的魔王,什麼都不知道。

  看著楚琢壓根沒打算說出真相的樣子,早已將一切心知肚明的容與實在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瞞,魔王的性格就是有事說事,遇上苦難告訴愛人兩個人一起分擔。他不會打著愛的名義隱瞞對方,默默離去留對方獨自在世上痛苦,這究竟是愛還是恨?

  他將手縮回來:「行了。」

  楚琢終於抬頭,凝眉道:「藥還沒塗完。」

  「我自己沒長手?不能自己塗啊。」容與給自己揉開藥膏,語氣幾乎透出一絲刻薄。

  楚琢看他半晌,忽然笑了聲:「你不那麼依賴孤……也好。」

  這樣他不在,小蓮花也能夠照顧好自己了。

  他便能……放心些許。

  容與手一頓,指甲陷入皮膚,撓出一道劃痕。

  「嘶。」他把手伸回去,「還是你來吧。」

  「……」楚琢無奈中帶著一絲責怪,「你怎麼連這都能傷到自己。」

  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你慣的,慣得我生活不能自理。」容與說,「現在又來怪我?」

  「孤不是怪你……」

  「那是氣我不能保護好自己?有你保護我不就好了。」

  「孤未必能護你一世。」

  「為什麼?」容與問,「你會不愛我嗎?」

  楚琢聲音微啞:「孤至死都愛你。」

  「所以為什麼不能護我一世?」

  楚琢沉默半晌,終於想出一個理由:「孤比你大七歲,總要走在你前頭。」

  楚琢過了年二十七,姬玉正二十。

  「七歲又不是多大差距,大不了你長壽些,我短命些……」

  「你怎麼可能短命。」楚琢打斷他詛咒自己的話,「小蓮花一定長命百歲。」

  「你詛咒我?」

  「……這不是祝福麼?」

  「你可知你不在,長壽於我是何等折磨?」

  長命百歲他不知道。

  永生之苦是知道了。

  楚琢一時無言。

  「你最好活著。」容與平靜望著他,「真有那日,我殉你。你離開這世界,我就去尋你。把我一個人留下,沒門。」

  「小蓮花!」

  「你先招惹我的。」容與笑問,「知道我瘋,後悔了?」

  楚琢搖頭:「不悔。」

  他從不後悔愛上這朵小蓮花。

  容與頷首:「你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楚琢欲言又止,似乎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容與耐心等待。

  半晌,楚琢問:「你什麼時候答應成親?」

  容與:「……」

  楚琢被容與當場趕出房門,並附贈一聲「滾,下輩子吧!」。

  結婚前不知道要告訴伴侶身體狀況嗎,這是騙婚缺不缺德!

  說個實話這麼猶猶豫豫磨磨蹭蹭!

  容與氣得砸了個杯子。

  杯子被摔碎的聲音往日容與覺得悅耳,今天卻只覺得刺耳,什麼也不能讓他擁有好心情。

  他生氣的點並不只是楚琢向他隱瞞心疾。

  他是聯想到太陽當初對他的不辭而別,這火氣立刻就蹭蹭上漲,現在整隻魔都很炸。

  血玉鐲:你也別太生氣嘛。主神大人肯定很痛苦,他現在告訴你了,病又不能好,除了讓你也痛苦沒有任何作用,他捨不得讓你難過的。

  容與:我會為他痛苦?

  血玉鐲:好你不會,但他不知道,他以為你會痛苦。長痛不如短痛,如果他註定要英年早逝,與其讓你跟著痛苦幾年最後還是送走他,還不如讓你一無所知地幸福幾年……你討厭他瞞著你,可站在他的角度也沒問題,這都是出於愛啊!假如你命不久矣,你難道會立刻告訴他嗎?

  容與:不會。

  血玉鐲:那不就得了……

  容與:可我本來是恨他的,想用這招報復他,讓他留下永生難忘的心理陰影。

  血玉鐲:……什麼意思?

  容與:沒有假如,我確實命不久矣。

  血玉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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