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真金烈火10
「小蓮花。」晏昭垂目看他,「夫妻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的,需得彼此喜歡,獨一無二的喜歡。你明白嗎?」
他想容與現在應當還不懂得這樣深刻的愛,不過是捨不得他這個同伴離開,才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他留下來。容與不是愛他,只是害怕寂寞。
他自然是想和容與做夫妻的,但希望他們是真正的兩情相悅,而非容與懵懂慌張地將此作為留下他的手段。
他的容容應該永遠驕傲,永不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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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的,太陽。」容與說。
「我喜歡你的。」
晏昭一怔。
「你當我什麼都不懂,我這麼聰明,在人間也見過那麼多風花雪月,怎麼會不懂。從前以為你不會走,我不願意承認罷了,想等著你來說。表白這種事,怎麼也得由你先告訴我吧?」容與扯了下唇,抬眼直直望著他。
——我愛你,他就想得到這三個字。從不懂愛的魔王,在領悟了這個字的涵義後,希望聽到有人主動說愛他。
他羨慕那些被人愛著的凡人,被人守護的生靈。他們也許弱小,卻擁有他不曾有過的愛情。
他悄悄喜歡上了一輪太陽,也想太陽能一樣喜歡他。
「我……」晏昭心神俱震,反而無從開口。
我卻是不敢唐突了你。
「要不是喜歡,誰願意跟你在一起千年?放著魔王宮好好的日子不過,和你一塊兒浪跡天涯?起先我確實只想著玩玩兒,後來便成了心甘情願。你既讓我愛上世間,難道就沒想過我會愛上你?太陽,我不信你沒這麼想過。」
「我喜歡上世間很多東西,那都和對你的喜歡不一樣。貓兒死了,若它有幸福的來世,我可以放手,但我不會放開你的手。你首先不能走,要是走了,我也要追到你的來世,無論是你來生那世,還是你來臨之世。你不能和別人幸福,你也不能一輩子孤獨。」容與緊緊攥著他發皺的衣袖,字字珠璣,「我不允許你的餘生沒有我。」
不是「不想我的餘生沒有你」,是「不許你的餘生沒有我」。
紅蓮業火連告白都是如此霸道熱烈。
容與望著晏昭,血色紅眸中似燃燒著熾火。
「你既是為我而來,那你喜不喜歡我?」
晏昭垂下的金眸划過流光,他沒有開口,倏然俯下身,用一個吻回答了這個問題。
「小蓮花,我不是喜歡你。」晏昭低聲道,「我愛你。」
我深愛著你。
鏡中映出一雙相擁親吻的身影,火熱又痴纏。
容與問:「我們現在算是在一起了吧?」
晏昭說:「是。」
容與眉眼一彎:「我們成親。」
晏昭說:「好。」
容與勾唇,毫不猶豫地又親他一口:「太陽,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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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開始緊鑼密鼓地進行籌備。
名義上魔王是夫,太陽神是妻,這門親事是魔王迎娶太陽神——容與那性子,顯然不可能找到個愛人就把自己的王位都讓出來。
晏昭也不在意誰嫁誰娶,這都是凡人的說法。只要和他在一起的是容與,什麼身份都沒關係。
魔王的排場向來宏大,這等大事更是極盡奢侈,廣而告之,三界都知道魔王將要娶親。
說到這兒他們就納悶,也不知道那個太陽神是哪兒冒出來的?之前誰也沒聽過。就知道突然有一天,一輪赤金曜日高高掛起,世界有了光。也自那日之後,魔王再也沒出來興風作浪。
天帝還曾上報給主神此等異狀,接收到信息的當然是晏昭,當即回了個「別管」。
天帝一頭霧水,但既然上級
發話了,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他有些坐不住了。魔王怎麼和那個太陽神成親了?!按照天書所示,容與應該是要和他女兒成親的啊!
容與是本世的氣運之子,生死關乎世界存亡。天書稱容與無數年後會成長為三界無敵的存在,但有天族公主牽制,不會釀成大禍。現階段天界還是能鎮壓住魔王的,只是天界不去管而已,他們又不能殺了氣運之子,何必多此一舉?等天族公主把這魔王的心收了就成。
要不是有這層關係在,天界怎麼會對這混世魔王的所作所為不管不顧,不將其扼殺於搖籃中?
可如今魔王娶親,娶的不是天族公主,是一個來歷不明的神,還是個男的,這已經偏離了天書的指示。
違背天書,就是違逆法則。法則是確保一個世界能正常運轉的必備條件,它制定最全面的規則,守護神維持這個規則,才有大千世界的平安繁榮。
國家不可無法律,世界不可無法則。如果神明擔任的是警察、法官等職責,法則就是法律本身。
天帝急得準備召開緊急會議,研究破壞這場婚禮的方案。雖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可這樁婚禮成了,這個世界也就完了!
然而會議還沒召開,他又收到了主神的消息。
還是兩個字,別管。
天帝感到頭暈。主神大人不應該在萬神界鎮守麼?怎麼兩次都關注到他們這個小世界……
既然主神大人都說別管了,那他們不管應該……沒事的吧?
天帝哪裡想到,這次是萬神之主帶頭違法。
魔王宮中的一處宮殿內,晏昭下達完別管的命令,就單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神之法則怒不可遏:「你以權謀私,可還記得萬神之主的責任!」
法則這次連拿腔拿調的「汝」都不說了,可見是真氣狠了。
晏昭現在幹的事,就和最高法庭的法官帶頭犯法,還叫底下的執法人員不許徹查一樣惡劣。
容與本該和天族公主在一起,實在毫無辦法的情況下,時空管理局才會派其他神使去攻略,首要方案還是撮合他和天族公主。他們的使命就是維護法則。
魔王和天族公主才是天命姻緣,晏昭卻直接捷足先登,斷絕了容與和天族公主的可能。
這是在逆天,容與是如此,晏昭也是如此。身為最該順應天命的萬神之主,逆天而行更是罪加一等。
「我早就說過我不配擔任萬神之主了。」晏昭抹去唇畔血漬,「我只知道他說他不會放開我的手,不許我愛別人。我也不會放棄他,不會看著他和別人在一起,哪怕是所謂天命,也休想破壞我們的姻緣。」
神之法則:「你們沒有姻緣,只是孽緣。」
「良緣還是孽緣,不是天定,是由我們來定。」晏昭抬起頭,金色雙眸中滿是堅定。
神之法則怒極反笑:「你可曾想過,若不是你,他可以和天族公主好端端在一起,不會魂滅,6666世界不會崩塌。造成如今苦果,不是孽緣是什麼?」
「可我遇見他時,他就已經逃離宿命來尋我,我怎能不愛他。我愛上他時,他便已魂滅,我如何不去救他?」晏昭緩聲道,「大千世界無數生靈,為何唯獨我與他之間有這樣一場輪迴?這便是我和他的緣分。縱是孽緣,也是真正的兩情相悅,不過是難了些……難道就勝不過天定良緣?」
神之法則:「你現在回萬神界,還能繼續做你的萬神之主。再執迷不悟,違背誓約的反噬力量會永遠折磨你。」
「法則,萬神界我已給你送去兩位主神,你何必還要執著於我?」
晏昭心裡知道答案。他擔任萬神之主時,曾與法則宣誓結契,永遠守護大千世界,維護法則秩序,若有違反,
將遭遇世間最痛苦的懲罰。邪神和雪神只是兩個攝政王,他才是法則唯一認定的主神。
他毀契違約,確實有錯在先。法則懲罰他,他也理當承受。
只是事關容與,他只能死不悔改了。
神之法則:「逆天不會有好下場,你可知違契要付出什麼代價?」
「刀山火海無懼,魂飛魄散不悔,只求陪他過完這一生,直到世界盡頭,哪怕受一世反噬之痛。」晏昭平靜道,「此世過後,我自毀神格,以死謝罪。」
容與說愛他,但魂燈沒有亮。
也許真的無法再亮了罷。
他只求這一世,6666世界離毀滅崩塌還有很多很多年,他想停留在過去,陪容與走到回溯前的現在。
他們一起沒有未來,亦算得上另一種永恆。
神之法則沉默半晌,冷聲道:「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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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之法則留下這句話就隱去,晏昭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半晌,又狠狠吐出一口金色的神血。
毀契的反噬力量……果然很強。恐怕很長一段時間內,神力都會很虛弱,身上的痛楚,也會變得越來越強烈。
但這恰恰說明,容與真的愛上他了。
他比天族公主更早成為容與的真愛,違逆了法則,才會遭受如此嚴重的反噬。
「太陽。」容與在外面喚道。
晏昭立刻將地上那灘鮮血抹去,若無其事地打開門:「怎麼了?」
「沒事不能來看你?」容與踏進門,找了把椅子坐下,「不過找你確實是想商量一下,我們大婚那日的王宮要怎麼布置?我獨自決定挺沒意思的,這兒以後也是你家了,你也可以提提意見。」
家。
這個字眼讓晏昭連身上刀割般的痛楚都減輕了許多。
他微笑道:「小蓮花有什麼想法?」
「我覺得啊……」容與立刻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上到大婚該穿的服飾,下到檐下掛著的燈籠,事無巨細全都說了一遍,末了道,「你覺得呢?」
晏昭頷首:「都挺好,照你說的辦就是。」
「什麼照我說的辦啊,我是在問你的意見……」容與抱怨。
「小蓮花,這個送你。」晏昭忽然遞給他一隻血玉鐲子。
容與嫌棄道:「我首飾那麼多,紅鐲子都不知道有幾隻了,你也不送點有新意的,它在我那些鐲子裡都排不上號……」
「這是定情信物。」
容與立刻把鐲子戴上:「它現在排第一了。」
晏昭忍俊不禁。
血玉鐲就是赤金。
他第一次將赤金戴在容與手腕上時,是為禁錮。那時容與讓他把金環變成血玉鐲子,還說謝謝他送的定情信物。
他那時卻不懂。
兜兜轉轉,他果真將赤金當成定情信物送出去了。
伴生本命神器,當作定情之物,便是一位神明用自己的全部生命,去投入這段不存在宿命里的愛情。
「我知道你來自異世,應該沒有帶很多東西,在這個世界很窮,只送得起一隻鐲子。」容與安慰地拍拍他的肩,大方道,「沒事,本王不嫌棄。我有一千個寶庫,裡面那麼多寶貝,全送你當聘禮。」
晏昭笑著搖頭:「我看不上別的。最珍貴的寶貝,已經在我面前了。」
容與聽了高興,又抱上去親他,親完小聲道:「太陽,我們要不要試試那個……魚水……什麼歡?」
晏昭一愣:「現在?」
「我們兩情相悅,為何不能是現在?」
「不等到新婚之夜麼?」
「那是凡人才有的規矩,我們魔族從來都是隨心所欲,我現在就對你很有欲望……」
晏昭還能怎麼辦?他忍了一千多年。
終於也忍無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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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業火與赤金曜日的繾綣,是世間最熱情的纏綿。
漫漫長夜過後,太陽沒有再升起。
容與閉著眼低喚:「太陽。」
晏昭低頭笑著:「我在。」
容與倏然睜開眼,望著身旁的他一怔:「……太陽?」
晏昭無奈:「不認識我了?」
容與卻掀開被褥,穿過他的身體,披著一頭墨發到處找尋,蹙眉道:「大早上的,這是去哪兒了?」
晏昭面色一白,由心底升起一股冰涼。
違反誓約,會受到世間最痛苦的懲罰。
「刀山火海無懼,魂飛魄散不悔,只求陪他過完這一生,直到世界盡頭,哪怕受一世反噬之痛。」
「如你所願。」
……他身上無時無刻不在折磨的痛楚,真的算得上世間最痛苦的懲罰麼?
不算的,這點兒怎麼夠。
這世間對他最痛苦的懲罰,莫過於愛而不得,得而復失。
是我真的可以陪你一生一世。
你卻看不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