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
Chapter 22
林落被導演組叫醒的時候,已經燒得迷迷糊糊,費力地掀了一下眼皮,然後又耷拉下去,懵懵懂懂感覺有人抱著她上了車,但是又實在沒有力氣睜眼,昏昏睡了過去。
閉上眼,做了個夢,夢裡是一望無際的冷杉和雪松。
醒來後,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熟悉的房間,床邊還坐了一個私人醫生,見她終於醒了,給她遞過熱水和藥片,溫聲道:「你是落水受涼加上傷口感染引起的發燒,睡了一天,現在燒退了,就沒事了。」
林落接過水,吃了藥,朝醫生笑了笑:「謝謝醫生,我能問一下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哦,是這樣的。」
醫生推了推眼鏡,「你昨天錄製節目的時候夜間發燒昏迷,一直喊季總的名字,節目組沒有辦法就只有把季總找來了,然後他就把你帶回季宅了。」
晴天霹靂,目瞪口呆,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林落覺得自己的靈魂受到了衝擊,伸出食指反指向自己,顫顫巍巍道:「我?
昏迷?
一直叫季遲安的名字?」
「是啊。」
醫生親切地點點頭,「而且季總到了後你就抱著季總不撒手,季總也是脾氣好,才都依著你。」
「……」
?
醫生看見林落因為震驚而放大的瞳孔,揉了揉鼻子:「我去讓廚房給你送點粥來。」
然後就心虛地夾著尾巴走了,沒辦法,也不是他想撒謊,他也想實話實說告訴她其實是季總大半夜突然發神經一樣闖進劇組,然後勒令劇組暫停拍攝,跑到她房間把她強行抱了出來帶回了家。
可是季總下了死命令,全節目組上下包括家裡的醫生女傭必須統一口徑,不然等待他們的就是失業。
能怎麼辦呢?
老闆要玩情趣,他們這些打工的只能配合。
而什麼都不知道的林落深深陷入了自我懷疑,好不容易退下去的體溫又「噌」的一下起來了,臉滾燙滾燙。
她為什麼會昏迷了叫季遲安的名字?
還抱他?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不對,她昨天晚上夢裡夢見了雪松和冷杉,就是季遲安平時身上的味道,所以難道……是真的……
她得了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不行,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林落心底無聲地吶喊,瘋狂搖頭,想要擺脫這可怕的想法,然後就聽到一句:「你是想把你腦子裡進的水甩出去嗎?」
……
林落愣了三秒鐘,然後「嗖」地一下縮回被窩,把頭埋進去假裝睡著。
季遲安輕笑一聲,走到她床邊,把腦袋給她扒拉出來:「當我瞎還是當我傻?」
因為發燒,一直白白嫩嫩的臉染上了莫名嬌艷的緋紅,埋在鬆軟的被子裡,就巴掌大小一點,看上去像顆小櫻桃。
季遲安忍住了掐一下的念頭,伸手摸了摸她額頭:「不是說燒退了嗎,怎麼臉還這麼紅?」
他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搭在她額頭上像是一塊冰,涼意絲絲滲入,覺得舒服了很多,然而臉卻更紅了。
本來以林落這種沒臉沒皮的性子,這種程度的接觸,她根本不會當回事兒,但是偏偏剛才醫生告訴了她昨天晚上的丟人行徑,她就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對味兒。
她剛才認真思索了一下,她應該確實不喜歡季遲安,原因很簡單,在這個世界,他肯定是屬於舒清清的,就算是有了bug他不喜歡舒清清了他也是喜歡陸少行,她沒興趣搶男人,她只想修復劇情,所以一開始從根源上斷了對他的心思。
如果她真的迷迷糊糊喊了他的名字,一定是因為這段時間以來他提供給她太多次保護,而她在這個世界又沒有其他更親密的人,所以潛意識裡才會對他產生依賴。
她覺得平時溜須拍馬做任務是一回事兒,動真感情又是另外一回事兒,該說清楚的還是得說清楚,不然以季遲安的性格誤會她真的喜歡他然後嫌麻煩把她辭了可怎麼辦?
於是她往後縮了縮,季遲安的手一下落了空,她抱歉地說道:「謝謝季總,總是給季總添麻煩,很不好意思。」
季遲安只當她是害羞了,也沒在意,還覺得有點可愛,勾了勾唇角:「沒事兒,反正別人都說你是我養的金絲雀,作為金主,這是我該做的。」
低沉的聲音帶了幾分戲謔,林落耳根子紅了紅:「謝謝季總的好意,也請季總放心,我一定會澄清這些謠言,不會讓季總名譽受損的。」
她的聲音平靜理智,季遲安聽著很不是滋味兒,他覺得他做這些事,想得到的並不是這樣的答案,她似乎是想急於撇清什麼,這讓他感到很不舒服。
他突然想起似乎他之前給她說過類似於讓她不要肖想他給他招惹不必要的麻煩之類的話,心裡猜測或許小姑娘是把這話放在心上了,才擱這兒鬧彆扭?
於是假裝若無其事開了口:「那些傳言你不用理會,我也不在意。」
「我在意,季總。」
林落從被子裡鑽了出來,坐端正,看向季遲安,「我只是您的員工,我需要做的是為您創造價值,而不是製造麻煩,所以對於那些流言蜚語我很在意,我不想讓別人誤會我對您有什麼非分之想,我只想好好為您工作而已。」
末了還補了一句:「自從季總上次教育過我後,我就想明白了,對季總的仰慕是我前進的動力,工作的方向,絕對不是公私不分的藉口,現在的我對季總只有對一個前輩的敬愛之情。」
她覺得自己表現得特別明事理,正等著聽季遲安誇獎,卻等來了一聲「—5」。
對他只有敬愛之情?
他破了這麼多例做了這麼多事,到了她這兒成了呵護晚輩了?
真是個沒心肝兒的。
季遲安冷笑一下:「林落,好好說話兒,別一口一個『您』,我有那麼老嗎?」
「沒有沒有。」
林落頭搖成了撥浪鼓,「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向季總表明我的決心而已,無論我無意識的時候做了什麼,我都可以保證我對季總絕對沒有任何一丁點兒不該有的想法,請季總一定不要誤會我!」
季遲安看著她格外誠懇的眼神,突然覺得自己的心被貓爪子撓了一道又一道,然後裹上一層厚厚的保鮮膜,悶著疼。
他不是很想就這個話題繼續聊下去,於是坐到旁邊的小沙發上,將兩條腿搭在床邊,抱著胸,看著林落,淡淡說道:「戚樺這邊,我已經準備封殺了,你還有什麼別的訴求。」
林落這才想起來還有這麼一茬兒,也不知道事情有沒有按她預想的發展,拿起手機點開微博,#林落落水##戚樺潑酒撕衣服##戚樺陷害##林落盛世美顏生圖##戚樺滾出娛樂圈#盤踞熱搜前五。
點進話題一看,熱門內容大致就是三段視頻,第一段是官方直播間畫面,看上去是林落和戚樺起了爭執,林落想把戚樺推下水,結果自己掉了下去,第二段是慈善晚宴上戚樺潑酒撕禮服全過程的監控錄像。
最後一段視頻則來自於《戀愛周末》嘉賓鄭行風的私人攝像機獨家供應。
據說他是打算錄製一段夜間湖景作為素材,所以將自己的攝影機架在那兒,結果無意間從另外一個角度完整地記錄下來了爭執的全過程。
畫面很清晰,林落的表情全程都很溫和,唇語解讀出來也都是寬慰戚樺的話,而最後也是戚樺主動拽住林落往下倒去,結果林落不但沒落井下石,還把她拉上了岸,致使自己落水受傷。
三段視頻一出,真相不言而喻。
從所謂的「林落蓄意報復陷害」變成了「戚樺多次陷害,林落以德報怨落水受傷,還被反咬一口」。
【哇,神轉折,你們一口一個林落心機婊高等雞的噴子快出來道歉】
【戚樺也太噁心了吧,面相就很刻薄,一直不喜歡她,不知道怎麼艹的冷美人人設】
【團隊一直拉踩通稿說艷壓誰誰誰,結果和素人同框,被素人全方位碾壓,怪不得嫉妒】
【戚樺真是又蠢又毒了,這種人可快點滾出娛樂圈吧!】
【加一!噁心女人,快給老子滾!看都不想看見你!】
【唉,好心疼小姐姐啊,晚宴被欺負了不發火不出聲,戚樺要掉水裡了把她拉上來,結果還被對方團隊反咬一口】
【不過林源和林落是不是假戲真做了啊,你們看當時是林源去救場的】
【可求求樓上戚樺的粉絲不要帶節奏了,我們弟弟不當槍使】
【戚樺粉絲滾滾滾!你們正主肯定糊穿地心了,洗不白了,可他媽別在這兒帶節奏噁心人了!就算假戲真做,郎才女貌我們也愛看!輪不到你家沒人選的正主!】
【真的一生黑,可給我噁心壞了,想到之前還幫她說話我他媽想把鍵盤吃進去】
【林落小姐姐是真的人美心善大仙女兒了,怪不得戀愛周末的嘉賓和她關係都好,如果她出道,我狗她】
【狗她+1】
……
除了監控視頻的流傳以外,其他結果全在林落意料之中。
她昨天晚上看見那個紅光的時候就認出來了那是鄭行風帶來的夜間攝像機,位置正正好,他第二天早上去收攝像機的時候發現這段視頻一定會曝光出來,因為對於他來說也算維護正義以及出一口被戚樺擺了一整天臭臉的惡氣。
戚樺的手段實在太拙劣,自己根本不用籌謀就可以反打她一手也不是因為自己厲害,只是恰巧占了天時地利人和。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人賤自有天收。
林落看著滿微博的「心疼林落」「仙女林落」「祝福林落小姐姐」心中根本不為所動,這種喜歡來得太隨意也太不值錢了,還不如「戚樺滾出娛樂圈」讓她感到暢快,畢竟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只有無緣無故的恨。
季遲安坐在一旁,看到她表情里那一絲熟悉的洋洋自得的小歡喜,心情才舒緩了些:「這次的事情,是戚樺做得過分了,不過晚宴的時候你為什麼不直接反抗?
我覺得按你的脾氣打她一耳光才比較合適。」
「我也想啊,但是你還在致辭呢,而且我是你的女伴,如果我出醜了,你也得跟著丟臉,我不能只圖自己痛快呀。」
林落一邊劃拉著手機,一邊漫不經心答道。
她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結果季遲安心裡卻一暖,原來小傢伙也不是完全沒有良心,心情更好了:「以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顧忌我。」
「啊?」
林落一時沒反應過來,側過頭看著他,一臉茫然。
季遲安收回兩條大長腿,站了起來,走到床邊,彎下腰,兩隻手撐在床邊,看著她:「我意思是說,我是你老闆,有我撐腰,以後你可以隨便在外面橫行霸道,懂了嗎?」
「這……不太好吧,老闆,我是個講道理的人。」
「我的人,從來不需要講道理。」
季遲安彎著腰,離她很近,身上雪松的味道混合著極淺的菸草味很是好聞,一字一句都帶著低沉致命的吸引力。
林落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太陽,以前覺得霸道總裁簡直中二浮誇有毛病,現在霸道對象換成自己後,竟然覺得A爆了是怎麼回事,當霸總的秘書原來是這麼幸福的一件事嗎?
心下感動,雙手抱拳,脫口而出:「主公,我願為你肝腦塗地!」
……
季遲安無懈可擊的邪魅一笑僵在了臉上,這個人,是不是沒聽懂「他的人」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怎麼這麼不解風情?
還想再說什麼,看著她紅撲撲的臉,又忍住了,算了,還是小朋友,雖然自己心裡確實對她很有些興趣,但也沒有真的確定她就是那一個,先說出來嚇著她了反而不好,慢慢來吧。
於是順著她的話說道:「行,過兩天就給你一個肝腦塗地的機會。」
「季總,你儘管吩咐,我林漢三說到做到。」
「去試場戲。」
「嗯?」
「李森導演看到了微博熱搜上你那張路人生圖,覺得你的外形氣質很符合他新電影的女二號人設,想要你去試一下。
你知道的,李森國際地位很高,人也傲氣,幾乎不受國內資本影響,所以這次他和嘉和的合作,對嘉和的國際影響力提升很重要。」
「不行,這真不行。」
林落瘋狂搖頭,她可是個全國聞名的演技渣啊,這一去演戲,還不得被罵死,不去,打死不去。
「這個角色的原定演員是戚樺。」
「去!」
林落不假思索,「但在我競爭到這個角色之前,你不許封殺她!」
不讓季遲安封殺戚樺,不是因為林落聖母,而是這次這個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就這麼直接封殺了,回頭戚樺倒打一耙,說她仗季遲安的狗勢搶奪資源,搞不好還能再蹦躂蹦躂。
她偏不給她這個機會,偏偏就要憑實力贏得這個角色,碾壓她,氣死她,然後再封殺她!
「+5」
季遲安看著她眼睛一眨一眨,一雙柔媚的丹鳳眼冒出興奮的捕食獵物時的綠光,心裡覺得十分有趣,小野貓摩拳擦掌出門干架的樣子真可愛,只要不受傷就行。
想到這兒季遲安突然掀開了被子,林落一聲驚呼「禽獸」抬起腿就朝季遲安踹去,季遲安一把捏住了她的腳踝,使了使力,她就動彈不得。
「別動,我看一下傷口。」
傷口經過專業處理,已經結痂了,紫紅色細細長長的一道,從腳踝處向上蜿蜒了七八公分左右,她的腿極白,腳踝處更是白至透明,透出骨骼淡淡的青色,兩相一襯,季遲安眉頭緊鎖。
「怎麼這麼不小心,以後留疤了多醜,我不想我身後跟著的秘書有這麼丑一道疤。」
林落覺得他是在嫌棄自己,委屈又有些抱歉:「我也不是故意的,以後就算留疤應該也很淡,不會有影響的。」
「聽醫生話,好好塗藥。」
「哦。」
季遲安頭疼,他是為了她好,又沒凶她,又沒怪她,她這副委屈巴巴的樣子是怎麼回事?
「下期節目不用去錄製了。」
季遲安把腿給她塞回被窩,掖好,漫不經心地宣布了他的決定。
林落一下不幹了:「為什麼啊?
怎麼突然不錄了呢?」
「你都和戚樺鬧成這樣了,還受傷了,錄什麼錄?」
「這件事我又沒錯,要退出節目也是她退出,憑什麼是我呀?」
季遲安看著林落一臉焦急和不情願的樣子,皺了眉:「你很想錄這個節目?」
「嗯嗯。」
林落使勁點頭,可不嘛,一期二十萬呢,她全指望這個改善生活了,還打算這期片酬一到帳就換個高檔小區的。
季遲安神色卻突然莫名其妙冷了下來,語氣也很不好:「因為林源?」
林落覺得如果坦白是因為捨不得片酬會顯得自己太貪財,很不好,於是忙點了點頭:「嗯啊,林源弟弟那麼可愛,我還答應了他一起去玩帆船,不能爽約吧。」
季遲安攥緊拳頭,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5」
完了,忘了不能在他面前夸林源了,林落連忙補救:「不過如果季總覺得我參加錄製會耽誤工作的話我也可以不參加的,真的,沒關係,季總在我心裡永遠是第一位,一切以季總的意願為主導!為季總服務,對季總負責,做季總的公僕!」
「+1」
季遲安低頭看了看她狗腿的笑容,心裡有了打算,勾了勾嘴角:「沒事兒,你想錄就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