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5
Chapter 35
「林落，試一試。」
「好。」
林落一般情況下對季遲安的話都很順從，乖乖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走到鋼琴旁邊，試了試音，然後從iPad上找出琴譜放在琴架上，理了理裙子，從容坐下，姿態自然又端正，纖細修長的手指搭上琴鍵，放鬆卻有力道，然後靈活地在鍵盤之間遊走，琴音流暢的瀉出，悅耳動聽。
她的姿態和表情都那麼放鬆，夏日暖融融的陽光從窗間灑下，勾勒出少女完美的剪影，脊背單薄卻有著自然優雅的弧度，像一隻棲息著的靜謐蝴蝶。
沒有視頻上的盛裝打扮，沒有優秀的舞檯燈光，最簡單的衣服髮式和最原始的日光，卻成了渾然天成的矚目焦點。
林落上輩子作為一個藝人，除了演戲唱歌她什麼都會，四歲開始學鋼琴後就從來沒有落下過，一直到大學她都是鋼琴社的頭牌小花旦。
和原身林落的考級式鋼琴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寧菲有些驚訝，而季遲安的目光里卻只有驚艷。
很好，真正的公主，哪怕再落魄，她也是公主，都不需要他給她的錦衣華服，她自己就是公主。
「+5」
林落一曲彈完，雖然加了五分，知道自己表現得還不錯，但也不滿地噘了噘嘴：「這鋼琴音色有點普通。」
季遲安笑了笑，小東西，還怪挑。
慢悠悠走過去，自然而然地在她身邊坐下，雙手也搭上琴鍵：「是挺普通的，我前幾天剛拍下來一架施坦威，回頭你拿去試試手吧。」
「施坦威啊，我就喜歡『和諧的聲音』那一架，好漂亮的。」
「嗯，好，那我回頭定製一架差不多的。」
「估計得好幾年吧？」
「沒事，慢慢等。」
【啊啊啊啊！你們兩個，這是好幾年的問題嗎，這是好多錢的問題！】
【一兩百萬美元買架鋼琴就和我們一二十塊錢買根豎笛差不多】
【臥槽，來自有錢人的寵溺啊！老子被蘇到了！】
【他們兩個好自然啊！感覺林落已經被寵習慣了！】
【最可怕的是林落被季大佬這麼寵居然還給弟弟送花！啊啊啊！過分了啊！】
【你們不覺得林落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寵嗎？
】
【前面真相了】
【怎麼說呢，心疼寧菲吧，不知道狗糧是不是檸檬味兒的】
檸檬歸檸檬，畫面卻是實打實的賞心悅目。
季遲安坐到林落的身旁，偏了偏頭，看清了她的側臉，在日光下被勾出一層細細小小的金色絨毛，看上去又軟又甜，像水蜜桃。
「太軟了。」
季遲安低低說道。
「嗯？」
林落偏過頭看著他，睫毛忽閃忽閃，有些疑惑。
季遲安避開眼神，沒去看她，手指按下幾個音符，說道：「技巧很嫻熟，但是氣勢不夠，這首曲子還要大開大合，再磅礴一些，基調要再熾熱一些。」
林落抿了抿唇，點頭道：「我知道，但是我自己就是提不起來那個勁兒。」
「沒事，跟著我來。」
季遲安說完，骨節分明又修長有力的手指開始在黑白鍵盤上翻飛，與林落的輕鬆自然不同，他的流暢裡面帶入了男性的力道和氣勢，張力和恢宏瞬間洶湧而出。
林落在下一個小拍跟著進入，頓時燦爛輝煌的悲愴中融入了細膩的華麗。
兩個人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有目光的交流，就那樣安靜地坐在陽光下，一切都天衣無縫，似渾然天成。
季遲安喜歡彈鋼琴的原因只是因為他的人生有幾年實在太灰暗，他覺得鋼琴聲比人的聲音好聽多了，至於後來，就成了一種習慣。
沒有幾個人知道他會彈這麼一手好鋼琴，也從來沒有人和他一起彈奏過一曲鋼琴，這是林落和他第一次合作，但是卻像神交已久的存在。
季遲安不相信日久生情，也不相信一見鍾情，他只相信天造地設，他覺得林落就該是他的天造地設。
因為她的細膩華美並沒有在他的輝煌燦爛中被掩蓋下去，而是恰到好處的如影隨形，她懂他的節奏，難能可貴。
「+10」
一曲畢了，寧菲忍不住鼓起了掌，露出一副理所當然又滿是驚艷的笑容：「我就說吧，落落的鋼琴就是一絕，只是沒想到季總也這麼優秀，你們兩個真的是太配了。」
但是她的目光看向林落的時候卻全是探究，她記得林落的琴技沒這麼好，因為林落後來幾年堅持學鋼琴全都是為了楚凌，自己本身是沒有多大興趣的。
難道她去美國的這幾年，還發生了別的事情？
林落禮貌性地說了句謝謝，就沒有再說話了，說多錯多，她又不是個傻子，寧菲張口閉口楚凌的，存心就是不想落她的好，雖然暫時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麼，但反正她不會上趕著撞槍口上。
寧菲知道她不想提起楚凌，也覺得她如今既然抱上了季遲安這條大腿肯定就更不願意當他面提起楚凌了，所以自己偏偏要提。
她靠著沙發背站著，目光裡帶著懷念和憧憬，溫聲細語：「真的是好幾年沒有聽過落落彈琴了，落落以前和學長……」
「不好意思，寧小姐。」
不等寧菲把話說完，季遲安就打斷了她，「我知道你或許和落落以前關係很好，但是個人認為在直播節目裡屢次提及落落以前的私事不大好，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這是對人隱私的尊重而已，可能被您反覆提及的那位朋友也不願意這樣當眾被討論。」
季遲安的聲音沒有特別凶，就是慣常的那種漫不經心的冷漠，娓娓道來，卻特別有說服力。
寧菲聽了這話指尖輕輕捂住嘴，然後鞠了一躬：「哎呀，不好意思，季總你不說我都沒注意，我第一次錄綜藝節目，給忘了，就當普通朋友聊天了。」
林落朝她笑著擺了擺手：「沒事沒事，我不怪你。」
態度親切大方，潛台詞卻是：你的確做錯了，只是我不和你計較。
然後另一隻手放在鋼琴下悄悄朝季遲安比了個贊。
季遲安看了看那根得瑟地晃來晃去的大拇指，忍住了嘴角的笑意，小壞東西，壞人他來當，她就可勁兒在那兒裝好人。
「+3」
不能笑，得崩著，得讓這個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寧菲知道他不好惹，也好帶著她那個什麼學長滾遠點。
追小女朋友本來就很難追了，這邊剛把小奶狗送走，你又給我捯飭一個什麼學長出來，煩人不煩人。
想到這兒，眉眼裡的不悅藏都藏不住，方才還溫和有禮的斯文敗類氣場一下子變得冷厲起來。
拿著顯微鏡摳糖吃的吃瓜群眾們瞬間振奮：
【吃醋了！這絕逼吃醋了！老季喜歡林落實錘了！】
【寧小姐，落落，雙標狗，打死！】
【季大佬這個可怕的占有欲啊，我金絲雀cp今天橫著走！】
【寧菲莫名被凶，心疼一秒，然後為季總打call一百秒！我就喜歡看霸道總裁愛上我！】
【你們醒醒！只有我還在叫季遲安老公嗎？
】
【姐妹你醒醒，你是比林落漂亮還是比林落身材好？
】
如果不是林落覺得羞恥所以從來沒有點進過直播間看過的話，她就會發現，全世界除了她，所有人都知道季遲安寵她，她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而關於這一點，寧菲一直就知道，林落從小到大就可以輕而易舉過得很好，天天吃甜點蛋糕從不控制飲食卻一直很瘦，學習不算努力卻總能考得不錯，明明是自己先進啦啦隊的，最後她只用了三天時間就把自己頂了下來，只因為她瘦，她好看，她跳得更好，她肆無忌憚的奢侈揮霍也從來沒有人管教過她，她覺得天下一切的好都是理所當然。
時隔幾年，林落儘管看上去比以前少了幾分乖張衝動，成熟了許多，但這份凡事都輕而易舉所以滿不在乎的姿態依然讓寧菲感到極度不適。
相比於她，少女時的寧菲活得太過辛苦而笨拙，她不討厭林落，從來都不討厭，因為她是當時圈子裡唯一一個帶著她玩的女孩，但是她也不喜歡林落，因為有理有據的嫉妒。
她唯一喜歡林落的一天，是她知道林落家破人亡的那一天，她想像著林落跌落泥潭走投無路的樣子，覺得真可愛。
而那時候的寧菲已經五年不吃主食，減去了二分之一的體重，站在了國際秀場的T台上。
她家境優渥，從來不缺錢，她之所以要受這份苦，是因為她想要站在舞台上，讓所有的女孩子都羨慕嫉妒她，把她年少時付出過的羨慕和嫉妒百般的收回來。
她曾經覺得林落再也爬不起來了，就沒在意，直到這一個月各大平台不停推送她的各種消息，她才發現這個人居然一如既往地幸運，年少時的不甘心便蓬勃滋生，而恰好這時候戚樺退出了節目，她就說動經紀人拿到了這個資源。
其實她也不想做什麼，她只是想讓林落能夠發了瘋的嫉妒她一次，像她年少時那一樣。
寧菲看著坐在鋼琴邊細細交談的兩個人，笑了笑，挺好的，什麼事情都要得到後再失去才會比較痛苦。
她不介意好好撮合撮合林落和季遲安，畢竟要吃過了糖，才知道檸檬的酸。
但是在林落酸之前，季遲安先酸了。
第二天早上節目一錄製完，兩個人一上車，一直假裝若無其事的季遲安臉瞬間垮了下來。
逼仄的跑車車廂里充斥著一種「老子不開心」的情緒，林落往車窗邊縮了縮，她不知道自己哪裡又惹到了這個喜怒無常的總裁。
偷偷瞟了一眼他冷寒的側臉，試探性問道：「季總，是不是錄節目太累了？」
「沒，比上班輕鬆。」
季遲安狀似不經意地抬起了手，關掉了耳機，看著前方，隨口問道：「你和寧菲什麼關係？
我怎麼覺得她有點針對你？」
「英國留學時候的中學同學而已。」
林落的回答很客套。
——我也不知道她為什麼針對我呀，我好乖巧的，是她一直cue我，我能怎麼辦呢，我也好尷尬呀，嚶嚶嚶，而且她好高，我覺得我打架打不過她呀，敢怒不敢言哇。
季遲安聽著她的心理活動，到了嘴邊的教育又給咽了回去，別人都是表面裝可憐，心裡打算盤，這個人怎麼表面一本正經，心裡自己給自己裝可憐呢？
還自己給自己賣萌？
也不知道多朝他賣一賣，他又不是買不起。
「那她一直說的那個橄欖球隊隊長是怎麼回事？」
「哦，沒什麼，就是一個關係不錯的學長而已。」
林落的回答依然很客套。
——這是一個渣男，畜生，負心漢！
季遲安微微蹙了蹙眉：「你喜歡過他？」
林落笑了笑，回答得毫不在意又模稜兩口：「小女孩兒，哪懂什麼喜歡不喜歡。」
原身的記憶卻忍不住不停浮現在心間，原身是喜歡過楚凌的，就是年輕女孩子那種最單純直接的喜歡，喜歡到她想嫁給楚凌。
如果說原身想嫁給季遲安是因為看上了他的錢勢，那她想嫁給楚凌真的就是豬油蒙了心。
但無論如何，當時兩個人男才女貌，門第相當，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在一起是遲早的事，結果原身卻突然離開英國去了美國。
圈子裡都說是林落沒看上楚凌，所以後來林家垮的時候，都覺得她是活該，不然有楚家在也不至於這樣。
但只有當事人才知道，林落才是受到傷害的那一方。
季遲安讀取到這段回憶，眉頭越蹙越深，握著方向盤的手也不由得越攥越緊。
他知道她沒談過戀愛，但是他不知道她喜歡過一個男孩子，在他還沒來得及出現的時候，簡單純粹地喜歡過，所以他是妒忌的，泛酸的。
可是更讓他覺得煩躁和不悅的是，那個男孩子傷害了她，季遲安一想到十幾歲的林落居然受了那麼大的委屈，那麼深的傷害，就恨不得把那個王八犢子拎出來揍一頓。
雙馬尾的小林落這麼可愛，那個人怎麼捨得？
想到這個，季遲安突然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叫了她一聲：「林落。」
「季總什麼事？」
「以後不上班的時候就扎雙馬尾。」
「……」林落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乖乖地解開了丸子頭，用皮筋綁了兩個低低的雙馬尾，「季總，這樣可以嗎？」
季遲安從後視鏡打量了一下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林落，抿了抿嘴角，然後說道：「要高高的那種。」
「……好的，季總。」
林落嘴角又抽搐了一下，然後綁了兩個高高的雙馬尾，隨著車的行駛，兩個小辮子還一晃一晃的，眼神哀怨，小嘴噘著，一副敢怒不敢言忍辱負重的樣子。
季遲安看著她的樣子忍住沒笑：「對，就是這樣。」
可愛得不行。
「+5」
「髮型都是身外之物，季總喜歡就行，而且我覺得季總的眼光真的很好，這個髮型顯得我年輕了不少。」
林落聽到加分後表情已經完全變成了英勇就義的樣子，但還是見縫插針趁機拍了一波馬屁，面不改色心不跳，內心卻已經風起雲湧。
——麻麻！這裡有個變態呀！我合理懷疑他有特殊癖好！花季少女即將慘遭毒手啊！麻麻！他還猥瑣地笑了！嗚嗚嗚，我不想和他待在一起，果然，有錢有顏的男人單身久了都是有問題的，方里方張。
季遲安差點沒給她氣笑了：「主要是你這個髮型容易反襯出我的聰明。」
林落很生氣，這個人自己的提這麼過分的要求，完了居然還嘲笑她，剛準備反駁，手機就響了，看了看屏幕，皺眉道：「陌生號碼？」
「可能是騷擾電話，騙你裸貸的。」
「咦，好可怕。」
林落直接掛掉。
一掛掉，簡訊就來了。
「林落，我是楚凌，我回來了，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