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5
Chapter 45
他的氣息滾燙,目光也灼灼逼人,身後是墜墜的夕陽,殘暉舔舐著雲絮,如火浪翻湧而來。
「嗝——」
嚇得林落打了個嗝兒。
林落連忙捂住自己的嘴,結果忍不住又「嗝兒」了一下。
這種行為特別不禮貌,可是林落也不想啊,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剛才突然就緊張得不行,然後就一下子不受控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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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嗝——」
「嗝——」
「嗝——」
……
逼仄的空間裡一聲又一聲,林落窘得都要哭出來了:「季總,嗝兒,對不起,嗝兒,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嗝兒,我……嗝兒……」
季遲安苦笑了一下,他是真的要快被她給氣死了,但是看著她緊緊貼著座椅後背,手指死死摳住安全帶,眼睛一眨一眨無辜又不安的樣子,又覺得拿她真沒辦法。
「閉氣。」
「嗯?」
「閉住氣,閉一會兒,就不會打嗝了。」
「哦。」
林落乖乖應了一聲,然後就緊緊閉住唇,眼睛睜得大大的,似乎用盡全身力氣在屏住呼吸。
然後。
一。
二。
三。
「嗝兒」
林落委屈地看著他,唇不知不覺微微下垂,彎成委屈又無奈的弧度,她的嘴有些小,卻格外的紅,瑩潤誘人,一副委屈又無辜的神情讓季遲安又惱又躁。
這個表情,真的是太讓人想欺負了。
這念頭一出來,就再也壓不住了,像是羽毛細細搔弄著他最敏感的那處神經,想撓,卻又怕撓疼了,不去撓又是無止無休的折磨。
終於,他還是受不住了。
「頭抬起來。」
語氣帶著哄騙的意味。
被哄騙的那個人卻因為擔心他生氣不敢不抬起來,眸色間又迷茫又乖巧,濕漉漉的,惹人欺負得很,語氣也乖乖的:「幹嘛呀?」
「幫你閉氣。」
「嗯?」
林落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面前這個男人那張英俊的容顏一點一點放大,瞳孔里映照出她緊張僵硬的模樣也在一點一點放大,然後他閉上了那雙濃重如墨的眼,長睫垂下,溫柔而深情,然後覆上她的唇,長驅直入,熾熱纏綿。
她整個人頓時僵住了,背死死壓在椅背上,手指緊緊嵌入掌心,渾身上下連根頭髮絲兒都不敢動,呼吸更是停滯。
這不是季遲安第一次親她了。
但是前兩次都是有原因的,而且淺嘗輒止。
這次雖然……唔,似乎也是有原因的,可是太熾熱,太直接了,她緊張得有些無所適從,緊張到都忘記了拒絕,忘記了給這個臭流氓一巴掌。
哦,對哦,可以給這個臭流氓一巴掌。
然後「啪」一聲,本來熱流涌動的車廂突然降至冰點,空氣凝滯。
季遲安覺得自己的臉上,突然涼了一下,又突然熱辣辣。
她的力道不重,甚至可以說很輕很輕,如果說打楚凌是照著死里摁著打的話,那這一下倒是更像打情罵俏的撓痒痒,輕輕的,「啪」了那麼一下。
但是就是這麼輕輕的一下也足夠要命了。
季遲安抬起了頭,看著她,眯了眯眼睛,全是危險的氣息,似乎下一秒就能把林落吃掉。
林落打了個哆嗦,然後「嘿嘿」笑了兩聲:「季……季總你看,我不打嗝兒咯,果然季總說的方法很有用呢,季總真棒,季總天下第一,季總無所不能,我為季總瘋狂吶喊喝彩!啊啊啊啊!」
季遲安眯著眼睛,不為所動。
林落舔了舔嘴唇,突然覺得不對,莫名其妙被他凶了一頓的人是自己,被突然偷襲占了便宜的也是自己,為什麼道歉哄人的還是自己?
林落覺得自己是被季遲安奴役久了,跪在地上爬不起來了,這樣很不好,她就算當個馬屁精,也要當個有骨氣的馬屁精,於是她挺直了腰板,底氣十足:「但是季總,這件事情是你不對在先,俗話說事不過三,你已經親了我三次了,這個行為很不對,很不負責。
雖然我知道你們有錢人喜歡玩弄女孩子的感情,但是我不是那樣的人,我只想當一個合格又正直的小秘書,所以你不能隨便親我,因為我以後還要找男朋友的……」
林落覺得自己在好好講道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季遲安的臉色越來越差,眼神越來越冷,她氣呼呼的,這個人怎麼回事,怎麼聽不進道理呢,今天必須得好好和他掰扯掰扯。
季遲安是真的慶幸自己還有讀心術這種東西,能習慣她的腦迴路,不然這時候估計已經被她氣得氣絕身亡了。
有哪家女孩子會在被吻了後會擱這兒明明白白講道理的?
還找男朋友?
他季遲安就在她面前喘著氣兒呢,她一天天的,到底在想些什麼?
平時看著挺機靈活泛一個小姑娘,怎麼關鍵時候腦袋就糊住了呢?
氣得季遲安忍不住從牙縫裡狠狠蹦出兩個字:「林,落。」
「幹嘛呀,季總,一驚一乍的。」
林落還不滿地在座位上蹭了蹭。
季遲安深呼吸一口氣,不停告訴自己,她還小,腦袋糊,不懂事,得讓著她,寵著她,不能生氣,不能凶她,就這樣自我安撫了整整一分鐘,才開口說道:「我剛才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
「你剛才問了什麼問題來著?」
林落皺了皺眉。
季遲安扶著椅背的兩隻手,已經攥得青筋暴起,幾乎是咬牙切齒:「我問你,林落,你覺得我是你什麼人?」
你是我要攻略的NPC呀!
不行,不能這麼說,不然馬甲就掉了。
你是我的老闆呀!
不行,這樣會不會把關係顯得太功利了?
那就……
「你是我的超人呀!」
甜絲絲的一句,撫平了季遲安心裡的怒火,剛才那股洶湧的躁意一下就被澆滅了,聲音一下就是無限的溫柔,唇角也勾了起來:「我為什麼是你的超人,說來聽聽?」
林落見他態度一下子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變,心裡洋洋得意,果然,這個老傲嬌就是想聽彩虹屁,誇誇夸,夸還不行嗎?
看在今天失手打了你一巴掌的份上,我把你誇上天!
「因為在我最孤立無援的時候,是季總給了我工作,給了我證明自己的機會。」
「在我遇到麻煩的時候,也是季總第一時間站出來幫我解決麻煩,給我撐場子,讓別人不敢瞧不起我。
錄節目時候是季總提供一切資源,艾雪的爛攤子是季總相信我幫我解決,戚樺欺負我也是季總幫我欺負回去。」
「鬧鬼的時候,我很怕,是季總安慰我陪著我。」
「我受傷發燒了,是季總把我帶回家,照顧我。」
「楚凌糾纏我的時候,我拿季總當擋箭牌,季總從來沒有說過什麼,只是配合我表演,讓我在渣男面前狠狠長了臉。」
「也是因為楚凌,季總在忙著家裡的事和嘉和的事的時候還要擠出時間和精力和楚凌打股票價格戰,各方打點,搜集罪證,忙得幾乎沒有時間休息,雖然今天凶了我,也是因為怕我有危險。」
「所以我知道,你一直在保護我,就像一個超人一樣。」
林落本來只是想不走心地把季遲安的毛擼順,說著說著,卻莫名其妙紅了眼眶,她才發現原來季遲安為她做過這麼多事情,只是好像一切都是在不知不覺中自然而然發生的,自然到她都當成了習慣。
他今天凶了她,也是因為擔心她,怕她在他不知道的時候無端地相信別人受到傷害。
林落慢慢變紅的眼角和水汽氤氳的雙眸化了季遲安一顆惱怒的心,他騰出一隻手,擦掉她眼角的濕潤:「好好的夸著我,你哭什麼呢?」
「沒什麼,就是謝謝季總。」
林落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那你打算怎麼謝?」
「我……我……我給季總打一輩子工!幫你掙好多錢!」
「我什麼都缺,就不缺錢。」
「那……那……要怎麼辦嘛?」
林落舔了舔唇,目光四處躲避,不願意直視他。
「你再好好想想,我還可以當你什麼人。」
季遲安的鼻尖就在她的鼻尖上方一點一點,他的唇就在咫尺距離,每說一個字,似乎都要有一個吻即將落下。
林落心跳得快得不行,她隱隱約約是知道那個答案的,那個她一直在刻意迴避的答案。
最開始的她覺得季遲安喜歡舒清清,她就沒有去想過這件事情,再後來系統又告訴她季遲安可能不是那個她命定的愛人,她就總想著怎麼去找那個命定的愛人,不知不覺就把季遲安這個答案排除在外了,又或者根本不是不知不覺,就是有意識的希望那個命定的愛人不是他。
季遲安為她做的,她不是沒有看見,也不是沒有放在心裡。
或許最開始只是他一時興起,舉手之勞,可是到了後面,他的維護之意溢於言表,她怎麼可能看不見。
她說他是她的超人,這句話沒有假,因為她真的覺得他是她的超人。
可是再多的,她卻總是不願意去想,她不希望答案是她想的那樣,她寧願季遲安只是逗她玩玩兒,也不希望是真的動了心。
然而該來的總會來。
她低著頭,不回答,季遲安卻並不打算就這樣放過她,他依然低聲步步緊逼:「林落,我想做你的愛人。」
林落把頭低得更低了,她不想看他,似乎不看他就可以假裝聽不見他說的話。
季遲安卻捏住她的下巴,抬起了她的頭,逼得她直視他:「林落,我是說我想成為從今往後世界上最愛你的那個人,你明白了嗎?」
林落心裡的那根弦終於崩斷了,她自欺欺人不去想的答案終於還是不得不去正視。
最開始系統發布任務的時候,她沒有覺得不對勁,就覺得一切順其自然就好,找一個愛人,完成任務,然後回家。
可是當想到季遲安可能是她的命定愛人的時候她那麼不願意。
因為她想她可能是對季遲安動心了。
所以無論他說什麼做什麼,她都相信他,依賴他,順著他,所以當他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會覺得那麼不習慣,所以在她看見他和舒清清緋聞的時候她心裡會空落落的,所以在她看見季遲安一身疲憊來向她解釋的時候,她會覺得心疼。
她不是不明白愛,只是她希望那個人不要是季遲安,因為季遲安那麼好,又那麼辛苦,他一個人撐著,頂天立地,卻從來沒有人陪伴他。
而系統說了,在他的好感值達到999的時候,就是她回家的時候。
如果她和他相愛,卻又在他最幸福的時候離開,這一切都太過荒唐和嘲諷,註定了只會是悲劇,她怎麼捨得,又怎麼忍心。
所以她不願意相信他喜歡她,也不願意答應他,因為她不想讓他承受可能會面對的傷害。
她不可能放棄她的家人,她最終會走的。
所以她只能拒絕他。
她怔愣著,思緒漫漫無邊,並無言語。
季遲安從來沒有一刻像這麼忐忑過,可是他又不敢催她,於是他關掉了耳機,想聽到心裡她最真實的答案。
「林落,你現在只需要告訴我,你願不願意。」
林落開了口,一字一句,清晰而殘忍:「我不願意。」
——我不願意,我希望我這一生都不要和你成為愛人。
一盆冷水,兜頭淋下,季遲安驀然笑了一聲,鬆開圈住林落的兩隻手,坐回了自己的駕駛座,看著前方。
落日已經完全沉入地平線,黑夜已緩緩侵入人間。
他不停地回想著剛才聽到的那句話。
——我希望我這一生都不要和你成為愛人。
憑什麼?
到底是憑什麼?
他到底是哪裡做得還不夠?
他因為讀心術而封閉了這麼多年的感情執著地為她打開,然後一發不可收拾,他從來沒有喜歡過一個女孩,他看似那麼不在意,那麼躊躇滿志勢在必得,可是其實每一次都是他二十七年人生第一次為她而做的小心翼翼的拙劣試探。
他不知道怎麼討一個女孩子歡心,他就想著給她最好的,保護她,她想要的都給她,把她放在自己身邊,看她鬧,看她笑,把所有對她有非分之想的人都趕走,然後她總會看見他的好。
事實上她也看到了。
可是看到了又如何?
她說她希望永遠也不會愛上他。
他可以接受她暫時不愛他,他不在意,他等得,他為了等一個她等了二十七年,還怕繼續等嗎?
可是她的殘忍在於她連未來的可能也全都抹殺。
她不願意和他在一起,現在不願意,以後也不願意。
他突然覺得手足無措,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絕望無助和說不清的憤怒難過齊齊襲上了他的腦門,翻江倒海,難以抑制,他想抓住她,歇斯底里地問清楚到底是因為什麼,可是他又怕嚇著她。
他擔心自己忍不住的暴躁,乾脆下了車,甩門而去,門「砰」的一聲,震得林落打了個激靈。
她知道她又惹他生氣了,可能不止是生氣,還有傷心和難過,可是她真的無法說出那句願意。
還沒反應過來,季遲安卻莫名其妙又走了回來,打開門扔給她一個東西,然後又關門走了。
是一把車鑰匙。
他負氣離開把她扔在馬路上。
然後又折返回來給她送了車鑰匙。
林落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拉開車門朝一個人在路邊站著的季遲安喊道:「季遲安,你幹嘛去?」
季遲安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冷冷扔下一句「我先去生會兒氣。」
然後攔下一輛計程車,徑直離開
林落看著計程車愈行愈遠的尾燈,又看了看手裡的鑰匙,心口又酸又苦又甜。
說不出為什麼酸,為什麼苦,也說不出為什麼甜。
她蜷縮在座椅上,握著手裡的鑰匙,思考著自己到底該怎麼辦,今後她到底應該怎麼做,自欺欺人,掩耳盜鈴,左右搖擺不定,最終對誰都不好。
就在這時候,系統冷冰冰的聲音突然響起:「系統發布任務,請在72小時內平復季遲安的負面情緒,任務成功加50分,任務失敗將會積分清零,當前積分243。」
林落:……
你他媽為什麼不能在他打到車之前發布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