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三）
番外四（三）
本來只是想假裝病美人訛上季遲安的林落因為身嬌體弱淋了一場大雨後居然真的病倒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昏昏沉沉地在少年平穩有力的懷抱里睡了過去。
大概還是因為那種味道實在讓她感到安心和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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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來的時候是在一間狹小逼仄的出租屋裡。
是真的狹小逼仄，比她剛穿進書里的時候住的地方還要破舊一大半，不過依然是季遲安慣有的清一色的黑白灰裝飾，窗明几淨，一塵不染，還是那個看上去性冷淡又有潔癖的季遲安。
對的，只是看上去。
她躺在一張沙發上，蓋著被子，季遲安坐在窗前的桌子上，在寫著什麼東西，他換了一件襯衣，背打得筆直，頭微微低下，修長勻稱的手指握著筆，指尖微微泛著白。
窗外電閃雷鳴，風雨交加，破舊的窗戶被搖出「哐啷哐啷」的聲音，檯燈光亮微弱，在桌上投出一圈淡淡的蛋黃色的光，少年的身影投在牆上，堅毅又挺拔。
林落埋在被子裡想，原來這就是季遲安的少年時候，雖然應該沒有這麼落魄，但是這種孤獨和堅強應該是一樣的。
上一世她沒有機會陪他走過年輕時辛苦的時光，那這一世……
包養一個英俊帥氣有潛力的窮苦男大學生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嘿，嘿，嘿。
豪門老女人林落露出了猥瑣的微笑。
「這是你家嗎？」
林落包著自己，只露出一張小臉，說話帶著鼻音，軟軟糯糯的。
季遲安停了手上的動作，轉頭看了她一眼，冷冷道：「醒了就自己回家吧，我沒錢給你看病。」
林落眯了眯眼睛，伸出爪子指了指桌上的感冒藥說道：「你瞎說，你都給我買藥了。」
「對，我給你買藥了。」
季遲安放下筆，轉過頭，俯下身子，兩隻手肘擱在膝蓋上，雙手交叉，看著她，「這用掉了我三天的飯錢，所以如果你還沒有喪心病狂的話，希望你不要再給我添麻煩了。」
「錢我可以出呀。」
「錢當然是你出。」
林落：……
原來季遲安不僅可以有錢得理直氣壯，還可以窮得這麼理直氣壯，這種氣勢，真是一點都不暖男。
不過她真是好中意呢，中央空調什麼的最沒意思了，她就喜歡季遲安這種拽得二五八萬但是只對她好的人。
雖然現在還沒有對她好，但是林落有自信，他遲早會乖乖臣服於她的魔爪，而且她相信自己可以等到季遲安想起他們前世的記憶。
林落抽了抽鼻子，把被子裹得緊緊的：「好冷啊，我可以喝杯熱水嗎？」
季遲安沉著一張臉，給她倒了一杯水，手背試了試水溫後把杯子放到她面前：「順便把藥吃了。」
林落兩隻爪子捧著水杯，點了點頭，打量了一圈兒，瓮聲瓮氣說道：「你既然沒有錢，為什麼不住宿舍呀？」
「我要打工，很晚，宿舍不方便，這兒便宜。」
少年說完又坐回了椅子，拿起了筆。
林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她還沒接觸過這樣的世界，沒想過會這麼苦，想著如果這個人知道他其實本來家纏萬貫作威作福又會是什麼心情。
一杯熱水喝下肚，林落還是覺得冷，才發現自己身上還穿著自己濕漉漉的衣服，她現在怎麼這麼君子，這有點和他以前不一樣，換做以前自己肯定被換上他的衣服然後抱著睡覺了。
唉，好想抱著他睡覺啊。
林落靈機一動，蹭到桌子邊上，兩隻手扒著桌沿，把下巴搭了上去，眨著眼睛：「那什麼，同學，我淋雨了誒，衣服都濕透了，這樣下去病會加重的，你能不能借給我一件乾淨衣服穿啊？」
boyfriend襯衣誘惑直接上線！我不信撩不到你！
季遲安頭都沒抬，伸手指了指門口：「你的箱子。」
林落：……
然後季遲安又指了指旁邊：「衛生間。」
林落：……
「哦。」
死直男。
「我可以借你家浴室洗個熱水澡嗎？」
「可以。」
他依然沒有抬頭。
林落也說不清楚他到底是算好說話，還是不好說話，噘了噘嘴就去浴室了。
說是浴室，但是就是這麼大點空間裡用毛玻璃隔起來的一個小隔間，圍了個浴簾，裝了個蓮蓬頭。
不過勝在十分乾淨，林落仔細瞧了瞧，就簡單的男士洗髮露和沐浴露，牙膏牙刷，沒有別的東西，連一根長頭髮都沒有，她感到很滿意。
打開洗髮露和沐浴露聞了聞，都是很普通的味道，所以他身上那股子雪松味就是他自帶的，肯定沒錯了。
呵，這個男人，還有體香，怪騷的。
林落打開熱水，洗了澡，洗了頭，用的是季遲安的大瓶促銷裝洗髮露沐浴露，她竟然覺得也香噴噴的。
然後用自己的衣服擦乾淨身體，再磨磨蹭蹭換上一件最她千挑萬選的寬鬆襯衫裙，以此假裝男友襯衫，露出精巧的鎖骨和纖細修長的腿，頭髮也濕漉漉的，氤氳著熱氣，有些性感。
當她出來的時候，季遲安已經泡了一桶泡麵，香噴噴的酸菜味兒充斥了這個狹小的空間，林落的肚子忍不住「咕咕」了兩聲。
季遲安撕開泡麵蓋子，用叉子攪了兩下，香味兒愈發瀰漫開來，林落咽了咽口水，肚子叫得更歡實了。
簡直響徹雲霄，連外面打雷都蓋不過去。
季遲安終於忍不住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馬上又低下了頭，把泡麵桶往旁邊推了推：「你吃吧。」
林落髮現他的耳根子紅了紅，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但也沒有調戲他，只是說道：「我自己再泡一桶吧。」
「只剩這一桶了。」
季遲安漫不經心地又翻開了書頁。
原來霸總家裡是真的沒有餘糧了嗎……
林落沒有過這麼窮的時候，一時不知道怎麼辦，開始打量起他來，她發現他真的很用功，家裡什麼都不多，就是書很多，而且很多書十分艱難晦澀，純英文，純法語，涉及金融律政等很多專業，完全不是一個大學生應該有的知識儲備。
他應該是真的很優秀的一個人，哪怕窘迫至此，在這樣的環境裡依然止不住地發光，向上生長。
就是太瘦了，季遲安以前也修長精瘦，但是結實，現在有點太瘦了。
林落有些心疼：「我不餓，而且我減肥，你自己吃吧。」
話音剛落，肚子又「咕咕咕」地叫了起來，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要不我叫個外賣吧……」林落站在原地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
「剛才新聞說了，今天大暴雨，這個片區排水系統年久失修，已經全部堵塞，積水達到70cm，你覺得會有外賣？」
季遲安翹起了椅子，兩條椅子腿支撐著地面，一隻胳膊懶懶地搭在椅背上，一隻手擱在桌面上轉著筆，轉過頭看向林落，「所以你明白了什麼沒有？」
林落一臉懵懂：「什麼？」
季遲安扯了扯衣領，勾起嘴角：「意味著你今天應該是走不掉了，你碰瓷兒把自己碰到狼窩了。」
這個動作突然一下子戳到了林落心窩子裡，她一下又有些想哭，季遲安以前每次要使壞的時候就會扯衣領，而且這個勾著嘴角笑也太他媽季遲安了。
原來霸總邪魅一笑根本不靠外力啊，就是他媽的霸啊。
林落雖然知道眼前這個人就是季遲安本安，可是他還不喜歡她，她想那個把她捧在心尖尖兒上疼的季遲安了。
她低下頭，撥了撥頭髮，小聲反駁道：「我沒有碰瓷。」
聽上去委屈極了。
本來只是想逗逗她的少年，突然心口就緊了一下，抿了抿唇，敲了敲泡麵桶：「快吃了，不然待會兒坨了就不好吃了。」
林落自顧自坐到沙發上，又裹上了小被子：「我不吃，你吃，你太瘦了。」
她小小一團裹在被子裡，露出巴掌大小的臉，眼睛濕漉漉的，鼻尖紅紅的。
她很漂亮，季遲安一向不大留意異性，但也覺得她應該屬於很漂亮的那一種。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她說話做事很古怪，他卻覺得她是有緣由的，她一定有什麼心事，可能和自己有關。
也可能有的人就是命中注定，天生會互相吸引，雖然她看上去不是很聰明的亞子，但他就是討厭不起來，甚至還會突然的心疼。
比如現在，看見她這個樣子，心裡就有些難受。
不過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好，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端起泡麵桶走到沙發前的小桌子上，又找出一雙筷子和一個小碗，分出去一半推到她面前：「湊合吧，明天我再想辦法。」
林落看了看他，然後乖乖點了點頭：「嗯。」
兩隻手捧住碗就開始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面有些坨，吃上去像是很久以前季遲安為了把她餵胖煮的那一鍋麵糊糊，當時覺得食難下咽，現在不知道為什麼覺得真香。
窗外狂風暴雨，小屋裡熱氣氤氳，兩顆腦袋湊在一起分食著一桶不到五塊錢的泡麵，一直到後來都是林落最難忘記的回憶殺之一。
她可以底氣十足地對她孩子說，你媽當年可是陪你爸走過了一無所有的年紀，他吃麵，我喝麵湯，所以我嫁給你爸真的不是圖他錢，就是圖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