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夢境
我連忙過去勸說,嬸嬸冷漠的看了我一眼,忽然狠狠把我推開,擠出了人群,醫生們無奈的嘆氣,我追上去安慰,但嬸嬸無動於衷,堅持要辦理出院手續。
我說:「叔叔不再治療可能會死掉!你在害他!」
嬸嬸投來責備和憤怒的目光:「留在這裡,會被你給害死!我這是在救他。」
「我怎麼會害叔叔呢?」我正在想怎麼解釋,徐斯維出現在我們面前,他彎腰扶著膝蓋,氣喘吁吁。
嬸嬸頓了下,臉上露出絲不安,然後低下頭,拉著叔叔想快速走過去,卻被徐斯維抓住手臂質問:「你還想隱瞞多久?」
嬸嬸惶恐的說:「隱…隱瞞什麼?我聽不懂你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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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斯維哼了聲,從口袋拿出手機,把屏幕伸到嬸嬸面前,我注意到非但嬸嬸,連叔叔的表情都變了!徐斯維收起來手機,說:「回去吧,只有我知道該怎麼辦。」
嬸嬸猶豫了片刻,茫然的點點頭,失魂落魄的往回走去,剛才的醫生護士滿臉驚訝。
回到病房,嬸嬸把門關上,徐斯維從桌上抽出幾個一次性杯子,幫每人倒了杯水,他抿了口後先講起了話:「那個地方我去過了,確實很荒涼,還有治好你老公的藥,我也看過了。」
嬸嬸手裡的杯子被掐的有些變形,徐斯維走到叔叔面前,朝他笑笑:「其實你並不想死,但你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自殺,下面,就讓我來解開這一個個的謎團吧。」
徐先生從背包里拿出一台很薄的筆記本,嫻熟的打開了段視頻,擺在床上後讓我們去看:「先從你叔叔半夜裡求救講吧,因為我感覺這是病根。」
畫面里的場景我並不陌生,正是我們所在的病房,視頻下角的時間是昨晚上凌晨一刻,平靜躺在床上的叔叔忽然痙攣了起來,睡在旁邊的嬸嬸急忙下床,叔叔坐起來雙臂亂揮,驚恐的向後挪動,似乎有個可怕的東西在向他逼近!
叔叔摔下了床,退到角落,背靠著牆壁發抖,嬸嬸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
忽然,叔叔面對著牆壁站直身體,似乎在說著什麼,然後又跑到牆角,對著他站的位置磕頭,跟著又站在那裡自言自語,像是在自導自演的藝人,持續了十幾分鐘,叔叔靠在牆角睡著了,嬸嬸又把他抬到床上。
我滿腹狐疑,注意了下嬸嬸,她正在低聲啜泣,徐斯維拿著一盆花走了過來「我很佩服你敏銳的觀察力,但你絕沒想到,昨天我又放在這裡一個微型攝像頭。」
徐斯維從花朵里拿出一個和米粒大小的攝像頭,吹了吹上面的灰塵:「你叔叔每天晚上求饒的對象,是他自己,嚴格的講,是他分裂出來的另一個人格。」
我疑惑的問:「另一個人格?」
徐斯維點點頭:「人在零下二十多度的環境下,會為了保護自己,會讓心臟停止跳動一到三個小時,保存僅有的熱量,精神和身體類似,為保護自己,也會製造出多種人格,這就是我們平常說的,精神分裂症。」
徐斯維把攝像頭裝進口袋,拍了拍手,彈彈身上的灰塵:「你叔叔在內心深處,有一個人格特別想死,而且總是逼迫他去做自己本不想要做的事情,比如自殺,但保命的本能,讓他分裂出了一個求生欲望特別強烈的人格!」
我問:「既然特別想活,又為什麼想死呢?我感覺這句話很矛盾。」
徐斯維哈哈大笑:「我說過了,身體為活下去,會讓心臟停止跳動幾個小時,所以他想自殺,卻又很想活,這並不矛盾。」
我問:「理由呢?」
徐斯維打開電腦里的圖庫,找出幾張荒郊野外的照片,其中的雜草都有膝蓋那麼高,徐斯維說:「社會很真實嗎?我不覺得,假如你逛街遇到地上有一百塊錢,你很渴望撿起來裝進口袋,會不會因為朋友在身邊的原因,而假惺惺的等待失主?你家裡遇到很大的困難,會不會因為面子的原因,閉口不談?」
我不置可否,徐斯維繼續說:「可在夢裡,你卻不會偽裝,因為那才是最真正的你。」
我看著徐斯維興奮的眼睛,問:「然後呢?你想表示什麼?」
徐斯維指著那些照片:「我想說,每一個人,都未曾清醒,包括我,只有潛意識才最真實,也就是我們說的,夢。」
徐斯維說昨天他讓叔叔進入潛意識當中,看到了一處很荒涼的山,很多狗在咬自己,他當時沒明白,但當他打聽到這個地方後,終於懂了。
我仔細看了看屏幕里的照片,忽然,我想到什麼…!
徐斯維說:「在荒郊野外,很多狗咬他,那他為什麼要去荒郊野外呢?不是出於好玩…」
「那些狗是找食物的,他們把我叔叔當成了食物!」我打斷他道。
徐斯維滿意的點點頭:「看來,你已經明白了。」
我說:「這個地方,我小時候去過,是郊外的一處荒墳,晚上還能看到鬼火呢,回家後我病了一場。」
徐斯維嚴肅的說:「糾正一下,鬼火是屍體中的磷自燃現象,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鬼。」
我無奈的笑笑:「好吧,沒有鬼。」
徐斯維『嗯』了下:「鬼由心生,心比鬼更可怕,你繼續講吧。」
我很佩服他的嚴謹態度:「因為那裡經常有沒有人認領的屍體扔去,所以不少野狗出沒,把屍體當成食物吃掉,叔叔害怕的,就是被這些狗吃掉。」
徐斯維伸出拇指,我仍然有一點不明白:「這又能證明什麼呢?也許是叔叔對這個地方很畏懼。」
徐斯維搖搖頭:「你忽略掉了一個很重要的細節,也就是所謂的真相。」
我問什麼細節?在旁邊的嬸嬸瘋狂的用手扯著頭髮,悲傷和恐懼在她臉上投影出了雙重烙印,她大喊著:「不要說了,不要說了,求求你別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