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火眼金睛


  和徐先生約定在家咖啡館見面,他認真的把卷宗看完,兩手交叉托著下巴:「單從這些資料判斷,我的結論和曾經看過葛薇的醫生相同,她患有嚴重的妄想症,已經有了暴力傾向。」

  我隨手拿起一份,問:「又是保護自己?」

  徐先生點點頭:「身體無法承受要面對的現實時,就會出現『選擇性』失憶,精神分裂等,這是本能。」

  徐先生仰頭把咖啡喝完,站起身說:「要見到葛薇本人,我才可以做出更準確的判斷,你約個時間,咱們再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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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門口的徐先生忽然想到什麼,踅回來問:「對了,這次定金是五千,找到病因再付五千,記得和客戶講明白。」

  我很驚訝,怎麼比上次貴這麼多?徐先生嚴肅的說,因為他是徐先生,所以一定要比先前那些醫生價格高!

  我聯繫上葛女士,確認她能接受一萬塊的治療費用後,才把搭檔要見她女兒的事情講出來,約好時間地點,我通知了徐先生,他沒有多講,只是提醒我記得帶上定金。

  因為之前答應過葛女士,治好了才付錢,所以這筆定金必須由我先墊出來,相當於我在徐先生身上壓了賭注,贏了賺三千,輸了賠五千,這對於月收入才一千多的我來講代價可想而知。

  三天後的下午,我和徐先生見到了葛薇,她頭髮乾枯,眼袋下垂,皮膚鬆弛,神色蒼白憔悴,放佛四十多歲,她的媽媽濃妝艷抹,性感妖嬈,和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互相做了介紹後,徐先生問道:「你好,我是名催眠師,聽你媽媽說,你拒絕了所有的追求者,是不夠滿意嗎?」

  葛薇用無神的眼睛看了下他,慢慢搖了搖頭。

  徐先生繼續問:「那是…」

  葛薇用種怪異的口氣講道:「因為他們不是人。」

  徐先生和我互相看了看,葛女士很尷尬,徐先生哈哈大笑:「你讓我想到了孫大聖。」

  葛薇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們都不會相信,孫大聖和我一樣,無意中獲得了這種能力,你知道花瓶理論嗎?」

  徐先生『嗯』了下:「聽說過,某所大學的教授採用腦電波儀器,讓一個志願者用眼睛看花瓶,在腦子裡某個地點出現了特徵,教授用黑布遮住學生的眼睛,再把花瓶放在他面前,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他腦子裡出現了和剛才一模一樣的特徵。」

  葛薇點點頭:「沒錯,人眼看到的只是假象,大腦看到的才真實。」

  我有些懵,說那為什麼世界上還有這麼多的瞎子?葛薇嚴肅的回答:「很多人已經退化了這種能力,就好像人正常憋氣是兩到三分鐘,有幾個能做到?」

  葛薇神秘兮兮的看了下周圍的人:「坐在周圍的,很多都不是人。」

  徐先生問:「那是什麼?」

  葛薇指著旁邊幾個說道:「他是一頭豬,他是一條狗,他是一匹狼…」

  她的怪異舉動引起了周圍人注意,葛女士怕鬧矛盾,立刻捂住葛薇的嘴巴,我注意了下徐先生,他正用銳利的眼睛掃射著葛薇指的那些人,然後快速在本子上寫了點東西。

  徐先生笑了笑:「看來我們不是在餐廳,而是動物園。」

  葛薇推開媽媽,嚴肅的望著他:「這一點也不好笑,我很認真。」

  徐先生擺正態度:「哦,對了,你是怎樣擁有這個能力的?可以講講嗎?」

  葛薇回憶道:「在五年前的夜裡,我夢到一個金光閃閃的人,用手指輕輕彈了下我的腦袋,第二天,我在路上見到的男人,都長著動物的腦袋,開始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還去過醫院,可後來我發現並非所有人都成了動物,我把自己關在屋裡,思考了一周,終於明白了,自己擁有了另一雙眼睛。」

  徐先生問:「你說這家餐廳里,還有些不是動物?」

  葛薇指了幾個人,說那些是真正的人,徐先生連忙在本子上記了下來,又順著她的話聊了幾句後,結束了訪談。

  離開餐廳,徐先生提議把葛薇母女送到車上,途中他對葛薇的能力表現出很濃的興趣,不停的指著周圍的人,詢問是什麼動物,徐先生從不做無意義的事情,我知道他是在尋找線索。

  送走葛薇後,徐先生翻了翻手裡的筆記,我問他知道真相了嗎?徐先生笑了下:「總不能在這裡講吧?去你家怎樣?」我說沒問題。

  徐先生已經坐在我面前,把筆記和卷宗看了很多遍,他點了支煙,皺著眉頭沉思,我拿過來筆記隨手翻看,上面用規整的字體寫了『拎包男女』『排隊買飯的夫妻』『車站扶椅里睡覺的男人』等名稱,在後面還有貓,狗,豬之類的動物標註。

  聯想到葛薇那套邏輯,我不禁閉上眼睛,努力去看眼前的本子,當然,我什麼也沒看到,不過這些精神病人的邏輯既嚴謹又清晰,如果意念稍微薄弱些,也許就被她給說服了。

  我使勁兒晃了晃腦袋,徐先生把手裡的香菸捻滅,問我看出端倪沒?我搖搖頭,他笑著說:「凡是被葛薇看成動物的人,都有個共同點。」

  他用手指了下我,又指指自己,我恍然大悟,拿起來本子去看,果然是那樣,可這又證明了什麼呢?

  徐先生用手掐著眉心,長吐口氣:「有沒有另一雙眼睛我不知道,可有一點我能肯定,這個葛薇,根本沒有這種能力。」

  我哈哈大笑:「這當然,她顯然是一個瘋子。」

  徐先生嚴肅的望著我:「你錯了,她不是一個瘋子,而是一個天才。」

  徐先生分析道,被葛薇看成動物的人,全是男人,他開始想不通為什麼,但在途中他假裝接受葛薇的邏輯,詢問一個坐在座椅上的男人時,葛薇說他是一條狗,而正在上車的一個男人,卻被葛薇看成了是人,他這才抓住亂麻中的線頭。

  我沒明白,徐先生拿出手機,翻出兩張照片,這是他當時快速偷拍的,候車廳的椅子上,有一個肥胖的男人雙手併攏放在胸前,正在閉目養神,正在上車的男人拎了兩個大包。

  徐先生問:「現在懂了嗎?」

  我思襯了片刻,無奈的搖搖頭,徐先生嘆了口氣:「你真笨,我已經提示的這麼明顯了。」

  他指著那個拎包的男人說:「注意看他旁邊的女人,兩手空空,那是他的妻子或則女朋友,因為我看到他們上車後坐在一起,並且做出了些曖昧的動作。」

  他又看向那個肥胖的男人:「我剛拍攝完,就發現一個男人幫他拿來一瓶飲料,他們兩個也是情侶,這就是他們被葛薇區分成人和動物的原因。」

  我似懂非懂,問這個肥胖的男人被稱為一條狗,有什麼寓意嗎?徐先生說:「我剛才也在想這個問題,按照我們平常人的直觀印象,肥胖的東西應該被稱為豬,後來我終於明白了,咱們都被葛薇誤導了。」

  我沒明白:「怎麼誤導?」

  徐先生說:「咱們太注意細節,以至於看錯了方向,貓,狗,狼它們都有一個共有的名稱…」

  我忍不住打斷:「是動物?」

  徐先生冷漠的說:「不,是禽獸。」

  我表示這兩個詞一個意思,可徐先生卻告訴我,動物是人在心平氣和下客觀的稱呼,而禽獸是帶有感情色彩的,也正是這條線索,讓他確定葛薇在心裡,痛恨一切不對女人照顧周到的男人,把他們比喻成禽獸!

  我激動的問:「你是說,葛薇曾經被一個男人傷過心?」

  徐先生點點頭,雙手抱臂,看著窗外道:「還有最後一點,我就完全想通了。」

  徐先生整理了下資料,笑著問我有沒有開店的想法?我沒反應過來,他說原來有個心理診所的醫生,和他一直合作,可上周那個朋友出車禍去世了,他的家人打算把店鋪轉出去,徐先生想讓我把店鋪買下來,他當主治醫生,這樣非但能維護老客戶,還能發展新客戶,以後治療病人也有個固定場地。

  他還向我解釋,催眠並沒電影裡那麼神奇,必須要在病人意識最薄弱,或則甘心接受催眠時才能使用,而且每次催眠也要有目的,所賴以不是萬金油,否則中國的精神病院全都得改成催眠院。

  那家診所位於新區,地段比較繁華,而且徐先生說的租金並不算貴,我正好也受夠了上司的氣,有創業的打算,心裡不禁有了動搖。

  徐先生讓我今天不用答應,可以先考慮考慮,周末再做決定,然後他帶著卷宗離開,說是要去找關鍵的鑰匙。

  夜裡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開店的事情,雖然現在人上網的很多,但還是感覺現實靠譜,開個店鋪總比網上找客戶要好,更何況還有老客戶,這時電話響了,是徐先生打來的,我正打算告訴他已經考慮好了,徐先生急急忙忙的說:「快,把葛薇媽媽的電話告訴我!」

  我連忙翻出號碼,用簡訊形式發給了他,又問他怎麼了?徐先生說:「我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以後會怎麼發展,我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接到了葛薇媽媽的電話,她吞吞吐吐,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楊…楊醫生…我…我女兒她…她已經不需要治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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