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永生
這幾天媒體報導最多的，是女子夜間失蹤的新聞，不到半個月，已經有五名少女『遇害』搞得人心惶惶，政府很重視此案，下令警方迅速偵破，保護市民安全。
過了一個多月，警方以某名少女失蹤時的錄像做線索，終於順藤摸瓜，在本市著名的醫學教授家的地下室里，找出了八具已經被凍成冰塊的女屍，真相令許多人詫異，尤其是教授的家屬，同事，因為在他們眼裡，教授是位和藹可親，不會發火的人，怎能幹出這種聳人聽聞的惡性殺人案件？
審訊時，教授一口咬定自己不是在殺人，而是在救人！
警方責問人都凍死了，怎麼救？教授卻反問：「你怎麼知道他們死了？」然後，教授搬出了他的一套怪異的世界觀，警方懷疑他已經瘋了，這就難辦了，如果是他本人犯了罪，可以毫不猶豫處罰他，但假如是他體內的另外一種人格犯了錯，這個身體沒有必要收到處罰，否則違反人道。
老規矩，牛軍花找到了我和徐先生，想請我們去測試下犯人是否真的瘋了，徐先生雙手交叉，微笑著說：「沒問題，但要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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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徐先生被牛軍花帶到了警察局，徐先生向牛軍花要了教授的資料，大概翻了翻，眼神里露出絲怪異的神色。
和教授的見面安排在審訊室里，他被靠著手銬，頭髮凌亂，這名醫學教授很出名，我經常在報紙，電視，論壇看到他，沒想到能近距離和他接觸。
談話開始了，徐先生問：「你為什麼要殺掉那些少女？」
教授瞪了他一眼：「我說過，我沒有殺他們，而是在救他們，你也可以理解成，我在拯救全人類。」
牛軍花嘆了口氣，我也忍不住想笑，看來他確實病的不輕，竟然想變成光（當時很流行的一句話，意味著奧特曼）
徐先生問：「有什麼東西威脅到人類生存了嗎？」
教授回答：「疾病，衰老。」
徐先生笑著點了支煙：「可這個誰都會經歷，是自然現象，古時候的皇帝都拿它沒辦法。」
教授哈哈大笑：「你太可愛了，皇帝都無能為力嗎？那我問你，你見過皇帝的屍體沒？」
徐先生搖搖頭，教授嚴肅的說：「那你為什麼說他們死掉了呢？僅僅是一場葬禮？別搞笑了，他們完全可以讓一個人假冒自己，被埋在地底下。」
徐先生反駁道：「如果他們還活著，為什麼不理朝政？看著自己的江山毀於一旦。」
教授鎮靜的回答：「因為他們顧不上江山，他們在活下去。」
我有些反應不過來，搶在徐先生前面問什麼在活下去，顧不上？難道他們已經奄奄一息了嗎？教授搖搖頭，臉上露出講座時才有的興奮：「他們活的很好，但我估計，他們至今還沒有醒。」
徐先生壓低聲音問：「你的意思，是長眠？」
教授並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們知道人體衰老，生病，死亡的直接元兇是誰嗎？」
徐先生點點頭：「自由基。」
教授誇讚了他一句：「完全正確，身體每次代謝，都會有自由基產生，自由基又會摧毀，殺死其他細胞，催化他們衰老，現在市場上的養生保健品，大都是在抑制自由基的生長，在我看來，那些根本沒什麼實際作用，因為只要攝入營養，身體就會代謝，只要活動，就會有氧化過程，自由基還會產生，一個不少，等到了一定的數量，就會讓你衰老，死去。」
我長了見識，真是活到老學到老。
教授清了清嗓子，繼續講道：「早在上個世紀，就有科學家做了類似實驗，終於，他們發現了抑制自由基的最佳辦法。」
徐先生用銳利的眼睛看著他：「這就是你抓那八個少女的原因？」
教授點點頭：「你很聰明，要比這些笨蛋警察強多了。」他特意看了看牛軍花，我忍不住想笑。
教授說，那些科學家在冬眠動物身上找到了靈感，因為在睡覺時，代謝要比清醒時緩慢許多，所以他們找了幾個人，進行了『冬眠』實驗，一年過去了，實驗者的年齡似乎停止了，起碼比平常人老化慢了幾十倍，可這樣的『冬眠』代價太高，也會有死掉的危險，後來被迫停止了。
教授越說越激動，渾身也開始顫抖：「你說秦始皇死了嗎？那你親眼看到他的屍體了嗎？就算你親眼看到，你敢保證那就是秦始皇嗎？也許那些皇帝都沒有死，只是在某個我們不知道的地方沉睡，也或許他們早就醒了，而且能自由控制『自由基』正生活在我們之間！」
我用力搖了搖頭，努力不讓這個世界觀把自己帶進去，可他講的這些話，又是那麼的有道理，讓你不得不信。
教授嚴肅的看著我們，講道：「人類已經存在了一百五十萬年，有文獻記載的才只有五千年，那一百四十五萬年的空白期間，真的沒有人找到抑制自由基的辦法嗎？或則說，真的沒有長生不老的人嗎？」
徐先生問：「那你見過長生不老的人嗎？」
教授點點頭：「三年前，我見到了乾隆帝，不管你信不信，但我認出了他，也是從那天起，我開始不顧一切的破譯死亡密碼，追求永生不滅！」
徐先生問在哪裡見到的？教授說大街上，也可能是咖啡館，他記不太清了，徐先生哼了聲：「即便這樣，也不是你對八名少女下手的理由！那可是八條活生生的人命！他們非但沒有得到永生，還被凍死了。」
教授漫不經心的說：「就算是真的死了，那也是為人類進步做貢獻，沒什麼大不了的，再說了，這種殘忍的實驗，難道只有我在做嗎？」
牛軍花臉色刷的白了，猛的拍了下桌子，質問他是否還有同夥？教授冷哼道：「單拿上世紀治療精神病人的額葉切除手術來講吧，大家都知道，額葉切除存在很大風險，即便不死，大腦也會因少了那麼多組織成為不健全的人，可還是做了，你們知道實驗時，死了多少人嗎？」
徐先生說三千多人，教授冷笑著搖搖頭，稱那只是公開的數據，真實的遠超過這個數字，再比如人類為了實現操縱動物，竟然把老鼠的大腦敲開，裝進電子晶片，難道老鼠該死嗎？
最出名的，要屬二戰期間的德國集中營，日本731人體試驗部隊，活體解剖，把四肢硬生生砍斷，再將手臂接在腿上，腿接在手臂處，甚至把人塞進高壓封閉的空間，讓人自爆，開水剝皮等等殘忍的手法，難道那些人實驗者就不可憐嗎？
教授仰起頭，陷入了回憶：「我的導師，也曾因為某項實驗被處以極刑，我沒有成功，你們可以打死我，但如果我成功了，我就會成為人類史上的英雄，名垂青史。」
牛軍花惡狠狠的說：「少他媽做夢了！等待你的，是正義的審判。」
教授哈哈大笑：「正義，人類的詞典里，有這個詞語嗎？為了某項研究成果，背地裡進行了多少可怕殘忍的實驗，你知道嗎？」
教授繃著臉，死死盯著牛軍花：「其實最可怕的，是人類！別和我談什麼狗屁的正義，我去你媽的正義。」
教授被帶了下去，牛軍花問徐先生是真的神經病嗎？徐先生點點頭，把卷宗里的一份資料抽了出來：「我看過他的資料了，妻子半年前罹癌，他做出這種瘋狂的實驗，應該是想挽救妻子的性命。」
我嘆了口氣：「愛真的是神奇的東西，能讓一個人變成聖人，也可以讓他變成惡魔。」
牛軍花哼了聲：「再因為愛，也不能草菅人命啊？等他治好了精神病，總會受到真正的審判。」
從警局出來，徐先生分了我三千塊錢，我笑著說：「怎麼？這次竟然大方的給我錢了。」
徐先生拍了下我的腦袋：「我也是看你小子不容易，最近幾年跟著我賺了不少錢啊，以後可得好好報答我。」
再回去的路上，我問徐先生，真的存在永生嗎？徐先生搖搖頭，點了支煙，深深吸了一口：「存不存在我不知道，但教授有句話沒有講錯。」
我問什麼？
他看著窗外：「最可怕的，是人類。」
那陣子我腦海里始終浮現著教授瘋狂的殺人畫面，耳旁也經常縈繞著徐先生那句話，我們總是口口聲聲喊著『人道主義』可又違背言行，做了那麼多慘不忍睹的事情，雖然教授被抓了，但我相信，在世界陰暗的角落裡，還有很多像教授一樣的人，在冠冕堂皇的遵守『人道主義』
幾個月後，教授的妻子病情急劇惡化，搶救無效死亡，同一天，教授也從精神病院蒸發了，警方調查了所有監控，毫無線索，豎日，教授兒子稱母親的屍體不見了，他找了許多人，在全市進行了搜查，但再也沒有見到他母親屍體，和父親本人。
也許教授發現了永生的秘密，並且賜予了妻子永恆不滅的生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