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多餘的手電
徐先生已經拿著平板看半個小時了,我給他端過去一杯水,打趣道:「你要把孟女士的案例背下來嗎?」
徐先生不耐煩的瞪我一眼:「你懂個屁,我只是感覺有點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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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哪部分?他搖搖頭,把平板放在桌上,拿起來水喝了口、道:「我需要對她進行次催眠。」
孟女士得知自己的病可以治療後,喜極而泣,訴說著這段日子裡承受著的痛苦,為減輕她的思想負擔,我特意強調搭檔催眠術精湛,治好她的病易如反掌。
快到和孟女士約定的時間,我通過辦公室的窗戶朝外看,並沒她的身影,徐先生在角落裡看筆記本,我猜他還在研究那份案例。
閒著沒事,我把抽屜里的幾份卷宗拿出來,繼續整理,過了有十分鐘左右,孟女士出現在了診所,還帶了一個打扮得體,溫文爾雅的男人。
我和徐先生急忙去招待,男人是她的老公,來的原因令我和徐先生哭笑不得。
孟女士懷疑自己會在被催眠的情況下吃虧,又對錄像機不放心,所以帶來了老公。
徐先生哈哈大笑:「亂操心,我喜歡男人。」
孟女士和她老公都很吃驚,奇怪的望著我倆,我臉火辣辣的,不禁往旁邊挪了挪,徐先生笑著說:「別誤會,我不喜歡他這種醜男。」
因為上次的經歷,我並沒和孟女士倒水,反而是她老公感覺口渴,問我要了一杯。
徐先生問:「她疑神疑鬼的,有沒有讓你很厭煩?」
孟女士老公回答:「開始的時候很討厭,成天拉著我去檢查HIV,後來我知道她病了,感覺很可憐,也更需要人愛。」
孟女士憂傷的盯著桌面。
徐先生仔細看著孟女士老公的臉,他被盯的有些不自在,眼睛看向別處,徐先生又拋出一個問題。
「她是多久前發病的呢?」
孟女士老公搖搖頭:「我知道的時候,是她第三次拉我去檢查HIV。」
徐先生『嗯』了下,又問孟女士:「你父母關係怎麼樣?我是指,還在一起嗎?」
孟女士說:「他們很恩愛,鄰居們都特別羨慕呢。」
徐先生誇讚道:「能白頭偕老,恩愛一生的人,確實很幸福,對了,你父母的職業是什麼呢?」
孟女士回答:「高中教師,他們曾是大學同學,畢業後一起分配到了那所學校。」
徐先生笑著說:「這種大學戀愛走到最後更加幸福!言歸正傳,你的卷宗我看過了,過度疑心導致的嚴重焦慮症,接下來我會嘗試用催眠尋找你內心深處的黑暗,也就是病因,你放心,沒有任何風險,只要我數三下,你就會立刻清醒。」
搭檔撒了謊,他不想給孟女士增加壓力。
即便如此,孟女士也沒能徹底放心,她神色緊張,用左手掐著右手的拇指,輕咬嘴唇。
孟女士老公拍了拍她,安慰道:「放心吧,我在外邊看著呢。」
徐先生用敏銳的眼睛掃了一眼孟女士的老公,又快速回到孟女士身上,這個動作很快,卻被我捕捉到了。
孟女士經過猶豫後,走進了催眠室,她懷疑攝像機是壞的,特意檢查了下,徐先生告訴她剛換全新的。
孟女士把攝像機對準沙發拍了下,點點頭,又讓徐先生當著她的面設置,完了擺在架子上,親自看我們走出兩米外,才離開攝像機,並且要求道:「你們誰都不許走近架子。」
我和徐先生無奈的點點頭,我心想孟女士這樣活著,確實很累。
孟女士坐在沙發上,徐先生放起了一段輕鬆的音樂,又拿出催眠球,這樣做能更容易催眠病人,而孟女士的疑心太重,輕易不肯交出意識的控制權,所以才這麼麻煩。
徐先生把屋子裡的燈光調成比較柔和的那種,孟女士眼睛的瞳孔本能的放大,徐先生拿出催眠球,在她眼前左右搖擺,伴隨著愉快的音樂,他用很磁性的聲音說道:「你的疑心很重,讓你活的很累,你的大腦里有許多你不想擁有的東西,他們充斥著你的大腦,讓你不堪重負,讓你疲憊不堪,對嗎?」
孟女士的瞳孔正在不斷擴大,聲音也變的木訥:「對…好多…好沉…」
徐先生繼續引導:「它們正在順著你的呼吸流出,正從你的耳朵流出,你輕鬆了很多,越來越輕鬆,身體越來越舒服,對嗎?」
孟女士已經完全被催眠了:「對…很舒服…舒服…」
徐先生說:「你想像下,自己正在一片寧靜的湖水上,劃著名一葉小舟,很愜意。」
孟女士微微抬起手臂,做出劃漿的動作,嘴角露出絲笑容,徐先生說:「很好,在你的面前,有一個港口,你靠近了,靠近了嗎?」
孟女士點點頭,徐先生讓她在港邊停下,然後會有一個引路人,把她帶到間紅色的屋子前,確定她已經到達那間紅色屋子後,徐先生道:「推開門,你回到了自己最不願記起來的事情,深呼吸,做好準備,你始終要面對它,推開了嗎?」
孟女士雙臂前伸,深吸口氣,用力推了出去…
徐先生問:「你到了哪裡?能講講嗎?」
孟女士點點頭:「下雪了,好大的雪…」
徐先生愣了下:「雪?」
孟女士點點頭:「是的,銀白色的雪裹著了路面,我踩在上面…」
徐先生問:「你要去哪裡?」
孟女士回答:「我不清楚,今晚的月亮好圓,我很冷。」她開始哆嗦,右手呈半握狀,抖的最厲害。
徐先生眼尖,發現了這個細節,問:「你的手怎麼了?」
孟女士說:「有一個鐵質的手電筒,很冷,我快要凍僵了。」
徐先生連忙在本子裡記下了這條線索,然後皺著眉頭,似乎遇到了難以理解的事情,他頓了下,問:「它…能描述下手電筒嗎?」
徐先生應該是打算問『它在亮嗎?』這類話,可人在催眠時,任何話語都可能產生引導,所以徐先生改成了這種問法,我對他的嚴謹,睿智,更加的傾佩。
孟女士的回答讓我也意識到了蹊蹺。
她開始描述:「冷冰冰,沉甸甸,不會亮的手電筒,又沉又冷。」
我心中好奇,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還要拿著?
徐先生問:「你按下開關,怎樣?」孟女士搖搖頭,說不行,又被引導著檢查了電池,手電筒確定壞了。
一個女人,在寒冷的冬天,拿著一個壞了的手電筒,走向條沒有終點的路,這確實很詭異。
徐先生想了下,大膽的問:「你拿著手電筒幹嗎?為什麼不扔掉呢?」
孟女士把半握著的手伸到面前,儘管她依舊閉著眼,忽然,她平靜的臉色緊繃起來,白的可怕!
徐先生驚訝的問怎麼了?孟女士用力瞪著雙腿,痛苦的呻1吟著,徐先生立刻做好解除催眠的準備,孟女士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字:「我…不能…扔…因為…因…」
徐先生猶豫了下,決定冒險:「因為什麼?」
孟女士汗涔涔的臉上青筋暴起,她猛烈的來回擺動腦袋,身體也在扭動,表情變的驚恐起來:「不…不能說…不許說…」
徐先生打算先穩定住孟女士情緒,讓她放鬆,但孟女士的思緒已經脫離控制,徐先生又問了幾次,她瘋了似的大吼大叫,我怕出意外,急忙跑過去拽著徐先生:「夠了!再問下去她會瘋的!」
徐先生不甘心的看著我,狠狠嘆了口氣!
徐先生在孟女士面前打了個響指:「我數三下,你就會醒來!」
當孟女士被喚醒後,她忽然就恢復了平靜,睜開眼睛,用擴散著的瞳孔猛然看向四周,她用手擦了下臉上的汗,半晌才緩過來。
孟女士問:「怎麼樣?找到病因了嗎?」
為不讓她心生懷疑,我撒謊說找到了,但需要和搭檔商量治療方法。
我和徐先生回到辦公室,透過窗戶看到坐在沙發上,專心致志盯著錄像機的孟女士,我嘆了口氣:「知道什麼原因了嗎?」
徐先生已經把夢境中的關鍵詞寫在了黑板上,分別有『大雪』『沒有終點的路』『不會亮的鐵手電筒』等。
他拿著粉筆,皺著眉沉思,時而在上面畫幾個箭頭,我正在想要不要幫他倒杯水的時候,徐先生猛然指向『手電筒』說:「她出門根本不需要帶這個東西,但她還是拿了,手電筒在這裡顯得很多餘,也很詭異。」
我沒明白,一個人在夜裡拿手電筒,不是很正常嗎?
徐先生搖搖頭:「瑞雪裹著路面,加上一彎明月,如果是你,還會拿手電筒嗎?」
我猛然意識到了什麼,確實,雪在月光照射下,會反射白光,夜晚像是白晝,而那種情況下,根本不需要手電筒照明!
徐先生又道:「還有更奇怪的,雪沒有融化前,是不會冷的,可她的樣子卻像是在冰窖里。」
我問:「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徐先生從桌子上拿起一個保溫水杯,握在手裡掂了掂:「沒有人能瞞得過我!現在就帶你去看一個令人反思的心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