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滴血棉襖(上)


  他曾是個在一夜之間,忽然消失的人,即便現在,網上也有很多猜測,但我要說的是,那些只是猜測。

  為將真相公布,我特意坐火車去了他所在的城市,幾次拜訪下,終於得到了允許,欣喜的我在附近找了間網吧,敲出了幾年前的回憶,也因此,今日更新有些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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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我正在看報紙,一個身穿黑色風衣,帶著口罩的男人走了進來,他雙手插袋,看起來十分神秘。

  我不由想到白大褂,提高了警惕,他坐在會客廳沙發上,我倒了杯水,問有什麼可以幫助他的嗎?

  男人並沒去拿杯子,用種疲憊的聲音說:「我…正在被追殺!」

  我連忙看了看門外,沒發現可疑人物,但我不敢鬆懈,已經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隨時準備報警!

  男人說:「不是人追殺…是鬼…我請了很多道長,和尚,都不管用,有朋友介紹了你的診所,於是…我就找來了…我好累,可我又不想死,我…」

  男人語無倫次,我把水抵到他面前,安慰他別怕,然後強調這裡很安全,男人情緒稍微平復了些後,向我講述了他的遭遇。

  一個月前的夜裡,男人夢到自己在拼命的逃,他感到莫名的恐懼,不知道誰在追他,但他就是害怕,似乎停下就會被殺死。

  男人隱約記得夢裡有一間老房子,那種歐美設計的,有旋轉樓梯,他被追進了屋裡,不停往上爬,他很累,但他不能停,樓梯沒有盡頭,追趕自己的人也永遠不會累,每天早晨醒來,他都會大汗淋漓,疲憊不堪。

  男人痛苦的搖著頭:「整整一個月我都在做同樣的夢…只要睡著…就會被追殺…我快要崩潰了…我受不了了…」

  我能理解這種折磨,問:「你有停下來,去看看誰在追你嗎?」

  男人用紅通通的眼睛注視著我,顫抖著說:「不…我不敢停下來…他要殺死我…殺死我…」

  我有些好奇,既然他不知道誰在追自己,又為什麼判斷對方要傷害他呢?

  男人盯著桌面搖腦袋,看他這樣,我也不好意思問出來,只好把話題引向別處,接下來聊天中,我發現他對職業的話題很敏感,也不願意多說,而他此刻最大的痛苦,就是不斷被同樣的夢折磨,他甚至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夢境,在來之前,他嘗試了很多種辦法,都沒什麼效果。

  我說:「夢境是潛意識的釋放,只要了解你潛意識要表達的內容,就可以擺脫夢魘。」

  男人警惕的問:「你的意思,是可以知道我內在想法?」

  即便正常人也很少願意把秘密公布,可催眠治療又必須窺探病人的靈魂深處,倘若對方拒絕,效果會大打折扣,我把這點向男人闡述,又告訴他全程錄像,也絕不會向外人說任何事情,好讓他放心。

  男人遲疑了下,站起身說:「我回去考慮考慮吧。」

  後來,我把男人來訪的事情,當做談資和徐先生講了,他聽完後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然後遞給我看,我很驚訝:「你怎麼知道的?」

  徐先生嘿嘿一笑:「他還會來的。」

  這句話在兩天後得到了證實,男人比上次穿的更厚,他不停咳嗽,身體狀況愈加不堪。

  他訴苦道:「我在夢裡越跑越慢,追殺我的人還是那個速度,我不敢睡覺了,我…否則…否則會被追上的…」

  徐先生問:「你為什麼那麼怕他?」

  男人搖搖頭:「我不知道。」

  「那你怎麼確定他要害你?」徐先生講出了我的心聲。

  男人用堅定的眼神望著他:「我的第六感。」

  徐先生告訴男人,催眠治療有機會讓他擺脫夢魘,可男人又不想讓我們窺探他的內心,這令我很為難,徐先生笑了下,爬在男人耳朵邊低語了幾句,男人猛然睜大了眼睛,徐先生說:「還在猶豫嗎?」男人默默的看著他,片刻後點了點頭,但不讓摘口罩。

  來到催眠室里,男人按照要求躺在沙發上,但他渾身緊繃,根本放鬆不下來,徐先生調整好錄像機後,走到他身邊,微笑著說:「深呼吸,會很舒服的。」

  男人試著深呼吸了下,卻沒達到預期效果,這是種對意識控制欲強烈的表現,也是普通催眠師最頭痛的類型,但徐先生經驗豐富,也有他的一套辦法。

  徐先生放了首輕鬆的音樂,用命令的口氣說:「聽音樂!」

  男人點點頭,徐先生拿出一個催眠球,讓男人用眼睛盯著看,然後讓他兩手輕微合併,放在腹部,感受呼吸帶來的起伏。

  伴隨著徐先生的引導,男人的身體逐漸放鬆,眼皮子越來越沉,陷入了被催眠的狀態。

  我很佩服徐先生,他先用音樂奪取了對方的聽覺,又用催眠球奪取視覺,手摸腹部奪取觸覺,直到奪取了整個意識的過程一氣呵成。

  徐先生問:「你在什麼地方?」

  男人說:「一間老屋子前,歐美建築,很高大。」

  忽然,男人的聲音急促起來:「他來了…他追過來了…」

  男人表情痛苦,喘氣的節奏也加快起來,徐先生問:「你在跑嗎?」

  男人說:「對,我在跑,我跑進了房子裡,順著樓梯往上跑,不然會被他追上的,他還是那麼快,我卻越跑越慢了。」

  徐先生問:「回頭看看你的身後,能看到追你的人嗎?」

  男人做了個轉頭的動作,然後說:「看不到,但能聽見腳步聲。」

  徐先生皺了下眉,又問:「你周圍有蠟燭之類的照明物嗎?我指的是,能夠映出影子的。」

  男人左右看了下,表情忽然驚恐起來,徐先生問怎麼了?男人描述了一個讓我也感到毛骨悚然的畫面!

  男人的聲音因害怕而顫抖:「牆壁里…塞滿了…血淋淋的…被削掉了半個腦袋…頭…啊!」

  男人瘋了似的大喊大叫起來,徐先生臉色也變了下,顯然被驚住了,他思考了片刻,在本子上記錄這條線索,然後問:「你在爬什麼樣的樓梯?」

  男人回答:「螺旋的,還是螺旋的,全都是人頭,他們在哭,在流血淚!」

  男人額頭上滲出豆大汗珠,呼吸也更加急促,我擔心他再這樣下去會出現神經絮亂,走到徐先生身邊,低聲問要不要解開催眠?他擺擺手:「螺旋樓梯,百鬼牆,我似乎知道什麼了,還差最後一個線索,就完整了!」

  徐先生決定繼續引導:「你告訴自己,你很勇敢,不怕這些,對嗎?」

  男人點點頭:「是的,我不怕!我很強壯!」

  徐先生並沒引導他說『強壯』他也意識到這點,用手摸著嘴唇思考了下,命令道:「停下來!」

  男人愣了下,跟著發出歇斯底里的喊叫,徐先生說:「他追上了,對嗎?」

  男人只顧著喊,在沒有回答徐先生,很明顯,剛才徐先生的命令讓他在樓梯上停留了一會兒,而這個空檔,他被追上了…

  男人雙手亂揮,兩條腿隔空亂蹬,我擔憂的問徐先生:「怎麼辦?要解開催眠嗎?」

  徐先生你沒有理我,而是說:「追你的人,是什麼樣子的?」

  男人身體以種誇張地姿勢在椅子上扭曲著,徐先生又重複了一遍問題:「什麼樣子的?」

  男人非但沒回答,還比剛才反應更加激烈,我揪住搭檔衣服,讓他趕緊解開!他可能也怕出事兒,畢竟這是病人,不是仇人,只好嘆了口氣,引導他說:「我數三聲,你就會醒來,回到現實世界,一個安全的世界。」

  徐先生開始大聲數著:「1」

  「2」

  在徐先生數「3」的前一刻(幾乎是同時,但我認為是之前)男人大喊道:「滾開!」猛然睜開了雙眼,他坐起來大口喘氣,徐先生的神色激動無比,似乎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答案!

  把男人帶到會客廳,讓他先看錄像,我和徐先生則回到辦公室,我很奇怪:「那聲『滾開』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徐先生把『古老的歐式建築』『牆壁里的人頭』『螺旋梯』『滾開』寫在黑板上,摸著嘴唇思考了片刻,無奈的搖搖頭,他點了支煙:「老實講,我也沒發現這個夢代表著啥,但我似乎知道這個古老建築,指的是什麼了。」

  我問什麼東西?他在紙上寫了五個字,我哭笑不得,說這不可能,時空和距離上都解釋不通,徐先生吐了口煙圈:「不用邏輯,因為潛意識不需要邏輯。」

  男人問:「怎麼樣?有治療方案了嗎?」

  徐先生搖搖頭:「我還要去確認一件事情,這個得拜託一個朋友,但你放心,我們絕不會對外亂講。」

  男人點點頭,站起身說:「那拜託了。」徐先生拉住他問:「你…看清楚那個人了嗎?」

  男人眼神中有些迷茫,搖了搖頭,看著他的背影,我嘆氣道這種情況還撒謊,徐先生卻說:「他沒有撒謊,那是意識自我保護體系導致的短暫性失憶。」

  幾天後,我又接到了男人的電話,而這次他反映的內容,更加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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