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耶和華


  這個女人聯繫上我時,顯得十分著急,她的老公曾在政府上班,因為一些特殊原因,被停職查辦,他情緒低落,很少說話,女人並沒在意,但忽然有一天,她發現老公變的詭異起來,讓她既陌生,又害怕。

  這也是她找我的原因,我和徐先生耐心聽她講完後,決定去見見這位『官員』也好確認病情。

  我本以為官員會住豪宅,沒想到卻是幢設施比較久的臨街樓,連物業都沒,這種房子已經快被淘汰,根本不符合官員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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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我才明白,官員們住的都比較樸素,至於原因,我不便多說…

  進到屋裡,官員正蹲在魚缸旁邊,很認真的觀察著裡面遊動的幾條金魚,徐先生走了過去,問:「你在幹什麼?」

  官員抬起頭,用種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眼神望了望徐先生,又回到魚缸上。

  徐先生並沒覺得尷尬,他使出了往常用的手腕,神秘兮兮的伏在官員耳旁道:「其實,我和你一樣。」

  官員驚愕的看了下他,隨後變的欣喜起來:「你是說…你也那麼認為?」

  徐先生點點頭,又指了指我:「我們聽說有和自己一樣的人,便找來了,不是我們瘋了,是這個社會瘋了,要交流交流嗎?」

  官員放佛找到了知音,興奮不已的點了點頭,把我們引到他的臥室,沒等他妻子進來,門就被狠狠關上並反鎖住了。

  官員開心的幫我們倒了兩杯水,三個人用自認為舒適的姿勢坐在床上,開始了這場交談。

  官員首先說道:「你是不是也感覺到,我們每天都被種無形的力量操縱著,活在一個固定的框子裡,怎麼都跳不出去,像遊戲裡的NPC(不可操縱角色,比如魔獸里的野怪)所有的所有,都是被提前設定好的。」

  想要判斷對方是不是妄想症,最好的方法就是順著他的思路聆聽,徐先生點點頭,給予了他肯定。

  官員說:「舉個例子,比如你被設定應聘一份高薪工作失敗,就算你有最不可能被淘汰的硬體,比如學歷,資質,外貌等,也會因為面試官早上出門時踩了泡狗屎,心情變壞給PASS,他踩不踩狗屎,是你控制不住的,而你能控制住的『高學歷』之類,卻不是決定結局的關鍵!」

  官員拿出一盒煙,徐先生也要了一根,他大方遞過去,自己抽了根繼續講道:「所以我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命運,什麼知識改變命運,讀書改變命運,都是放屁!我們的開始,過程,結局早就被設定好了。」

  他頓了下,爬在徐先生耳邊,神秘兮兮的說:「你和我是同一類人,那我考考你,誰設定的這些所謂的『命運』?」

  徐先生裝著很嚴肅的樣子回答:「耶和華。」

  我能看出來,他在臨場應變,可那種表情,卻令我不禁想笑。

  令我沒想到的是,官員聽了他的話後,大笑著拍了下他的肩膀:「沒錯!就是耶和華!看來,我們真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徐先生認真的點點頭,官員說:「但耶和華並不明智,也就是說,我們人類有機會打破這個框!自己掌握命運!」

  官員深深的抽了一口煙,露出絲神秘的笑容:「換句話說,我們能把上帝從至高的地位拽下來,狠狠揍上一頓!然後自己設定該怎麼活!」

  徐先生很感興趣,問怎麼做呢?官員倒沒著急回答,而是拋出另一個問題:「你知道巴別塔嗎?」

  徐先生點點頭:「聖經第十一章,創世紀記載,巴別塔是一座通天神塔,可惜未完成。」

  官員似乎發現了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笑著說:「你看,耶和華也怕了,如果巴別塔建好,准把他拽下來。」

  官員介紹了巴別塔,說在很早以前,全世界的人類語言相通,他們商量著建造一座塔,通到上帝住所去,說干就干,他們把磚燒透,用石頭去堆砌巴別塔,工程進行的很順利,耶和華見到後很害怕,便使了點小手段,導致人類不得不在第二天停工,並遷徙到世界各處。

  徐先生問:「把語言變的不通嗎?」

  官員道:「沒錯!那天清晨,人類醒來後互相說著聽不懂的話,根本沒辦法繼續合作,只好放棄了,遷徙到世界各處的人類,開始發展自己的文明,又分裂出新的語言,新的文化,就像一整張餅,被撕成了幾份,帶到不同地方,殘缺的餅又被撕成幾份,再被撕成幾份,所謂的多元化,其實只是種退步!」

  官員的情緒變的激動起來,他說:「剛才談到控制自己命運對吧?那麼現在答案很明顯了,不是嗎?咱們必須統一語言,然後建造第二座巴別塔,為防止耶和華再搗亂,我建議學猿類那樣,吼叫就行,科學家做過實驗,把北京動物園的猿猴,放在非洲,它照樣可以和群體進行交流,只要這座塔建成了,就能把上帝拽下來,咱們自己掌控自己的命運,是不是很棒?」

  徐先生笑了笑,把燃盡的菸頭扔在菸灰缸里,說:「聽起來很不錯。」

  官員把頭埋在懷裡,深深嘆了口氣,徐先生問怎麼了?他難過的說:「可人類太蠢了,中了耶和華的計都不知道,還傻乎乎的很願意被掌控命運。」

  徐先生問表現在哪些方面?

  官員想了下,說:「我妻子要過生日了。」

  我沒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看了下徐先生,他鎮靜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我們確實中了耶和華的計,還樂此不疲。」

  官員回報他一笑:「沒錯,是我們心甘情願把命運掌控權交出去的,就像我們心甘情願被領導控制,其實我們可以自己改變命運的,我決定做第一個覺醒的人類!」

  官員又滔滔不絕的講述了很多關於命運的世界觀,在這次談話的最後,官員表示希望喚醒更多的人,一起來建造巴別塔,把命運重新奪過來!自己掌控!

  從屋裡出來,女人很著急的問:「我老公情況怎樣?」

  徐先生嘆了口氣:「怕是真的有妄想症,建議送到醫院。」

  女人很沮喪:「可那種地方,不瘋也要被逼瘋的,徐醫生,我聽說你的催眠術很厲害,能夠讓我老公遺忘掉那些奇奇怪怪的思想嗎?」

  如果用催眠術給那位官員設置記憶障礙,可以輕而易舉達到這個效果,徐先生見錢眼開,我以為他會毫不猶豫答應,沒想到他卻搖了搖頭:「催眠術不是萬金油,也不像電影裡那麼神奇。」

  女人失望的低下頭啜泣起來,這次拜訪我們收了五千塊費用,拿著屬於我的一千五,我質疑道:「錢先生,怎麼這次主動拒絕生意了?難道你也覺醒了?」

  徐先生搖搖頭:「不管是任何病人,都可以用催眠術治好,我舉個例子,一個精神分裂症病人,我可以催眠他成為健康人(給他是健康人的暗示)一個奇怪世界觀的人,可以讓他遺忘,一個想自殺的人,可以讓他開朗生活,但我從不對病人用太高深的催眠術。」

  我問為什麼?徐先生點了支煙:「那是逃避,他始終要面對的。」

  他想了下,專門針對官員講了一個理由:「我不想讓清醒的人,再次沉睡。」

  我本以為他在吹牛,但後來發生的事情,讓我相信了徐先生的話,催眠術可以殺人於無形,可以做出任何驚悚可怖的事情,但有真本領的人,決不會出現在大家視野中,那種詭異,殘忍的催眠術,在催眠師爾虞我詐的爭鬥中,屢見不鮮!

  官員最終還是被送到了精神病院,那天我路過,便進去問了下他的近況,這家醫院的人和我很熟,他們笑著說道:「這人不去當總統真虧了。」

  我問怎麼了?

  他們說:「只要這個人和別的病人在一起,就會像傳染病一樣,讓別人也不講話,只會拍著胸口嗷嗷叫,和大猩猩似得,院長給他們都安排了個單人病房,終於沒再蔓延。」

  聽了這些話,我卻怎麼都笑不出來,因為徐先生已經和我講了那句『我妻子生日了』的含義。

  這句話的言外之意是:「你該送禮了。」

  可為什麼不直接說呢?因為我們的語言在多樣化,複雜化,這也是耶和華想看到的(病人世界觀)現實生活中,我們總是把本來簡單的事情,說的很複雜,很多話都需要去猜,這樣不累嗎?

  而這位官員,就是因為沒有猜透領導的一句話,落得這般下場。

  無數個夜晚,我躺在床上,都會思索官員那個世界觀,先拋開我們語言簡單化後,能不能建造巴別塔,掌握自己的命運不談,活在這個講話靠猜的年代,真的幸福嗎?人人都戴著一副虛偽的面具,講著一套套違心的說辭,也許能夠獲得某種勝利,可這難道不是命運的一部分嗎?用句直白的話講,在我們勾心鬥角的同時,正好中了耶和華下懷,成為了俯首稱臣,毫無個性的人。

  你,還在費盡心思猜一些,甚至說一些話嗎?

  亦或則,你還尚未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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