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狀元郎和他的糟糠妻26


  顧如琢背著容瑾走在空蕩蕩的園子裡。他看著腳下,特意避開那些有積雪和不平坦的地方,生怕腳滑,摔到了身後背著的人。

  拐過幾道彎,他們現在絕對已經從容十一等人的視線中消失了,容瑾不自在地僵著聲音:「她們看不見了,你放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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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如琢含著笑輕聲道:「姑娘剛剛出了一口氣嗎?」

  容瑾想起剛剛她們看到顧如琢彎腰為他脫鞋,那一瞬間複雜的表情,不得不承認:「確實有點痛快。」

  就像容十一說的那樣,她們雖然嫁得丈夫家世好一些,但是她們的丈夫,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像顧如琢待他一樣,在大庭廣眾之下為她們脫鞋,背她們回家。

  容瑾又重複了一遍:「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姑娘的鞋襪濕了。」

  這點小事,容瑾根本沒放在心上:「沒關係。我挺重的。」

  「不重。」顧如琢腳步很穩:「姑娘太瘦了,該多吃一些。」

  這話絕對是過了濾鏡的,容瑾自己知道,他畢竟是個大小伙子,雖然看著挺瘦,但絕對不可能真的像個十五的妙齡少女一樣輕盈。

  容瑾的聲音冷下來:「顧如琢,放我下來。」

  顧如琢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卻還是接著往前走:「我知道,姑娘讓我背,一是不願意叫我下不來台,也是做戲給她們看。可我的理由是真的,姑娘的鞋子濕了,我不會叫姑娘冬天穿著濕鞋襪走回去。」

  「姑娘放心,我不會唐突姑娘的。」

  這點容瑾還是相信他的,畢竟顧如琢是一個連醉酒後,都牢記得不要走的太近,以免冒犯了他的人。

  容瑾無奈:「這兒離芝蘭院還很遠。」

  顧如琢似乎笑了,他本來也是個看似彬彬有禮,其實內斂沉默的人。但此刻,他的聲音中有一種繾綣的溫柔:「一點也不遠,我自己願意背姑娘。」

  多遠的路都願意。

  容瑾垂下眼睫,不說話了。

  顧如琢對他的這份心意,憑心而論,他不是不感動的。如果他真的是古生古長的容瑾,真的是個女孩子,他可能真的會願意去試一下。

  很可惜,他不僅是個男孩子,還是一個知道結局,早晚要走的過路人。

  「我不會和你在一起。」

  顧如琢早就被容瑾明里暗裡拒絕過許多次,其實早該習慣。他還是忍不住眼睫毛顫了一下,抱著一點卑微又明知無望的奢望:「如果我拼命讀書,去考功名,還是不行嗎?」

  「你知道的,與這無關。」

  他當然知道,容瑾不是在乎這種事的人。可是,他除了抱著這點指望,還有什麼別的辦法呢?

  顧如琢突然問:「姑娘相信我是真心嗎?」

  容瑾不明白顧如琢為什麼這麼問:「嗯?」

  「今日,林大人問我,是不是因為姑娘對我有恩才入贅容家。他這話其實是給我留了三分餘地。」顧如琢口吻平靜:「應該有很多人覺得,我是處心積慮要攀上容家這門親事,為了銷去奴籍,或者是為了容家的富貴。」

  王孫權貴愛上貧家女,那是深情厚誼;可窮光蛋追求千金小姐,就是處心積慮。

  而他是比窮光蛋更叫人看不起的奴籍。

  除了你自己,誰信你是真心?

  容瑾片刻都沒有猶豫:「我自然信你。」

  容瑾知道多得是為了錢權,以真心的名義騙婚的人,也見識過不少這種事,可他相信顧如琢對他是真心。

  「如果是為了奴籍,就算你拒絕了入贅,我也會照樣幫你。如果是為了錢,你才華卓越,早晚有蟾宮折桂那一天,容家這門親事其實是你的負累。」

  顧如琢苦笑:「姑娘對我倒有信心。」

  就算沒有系統的告知,容瑾也相信顧如琢最後一定能考中進士。因為顧如琢確實是有這塊料的,他天賦驚人,又勤奮刻苦,肯下功夫。這樣的人若是考不中,那真是沒天理了。

  叫容瑾有些驚訝的是:「我不知道你會在意這些庸人的閒話。」

  「我沒法不在意。」

  顧如琢不在意別人怎麼看他,也相信自己終有出人頭地那一日。可他喜歡上容瑾,就不得不替容瑾在意。他怎麼忍心叫容瑾,因為嫁了他,就受人無端揣測憐憫,甚至是白眼譏諷。

  容瑾有點擔心他因為自己的拒絕自暴自棄,又怕他因為自尊受損歪了心性。這既是因為任務,也是他不忍心。他苦心勸道:「如琢,你年少才高,未來不可限量。何必將眼界放得這麼窄?無論是我,還是那些閒言碎語,你未來回頭再看,都不值一提。」

  顧如琢明白他的意思,也知道此時說什麼,才能叫容瑾放心。但他卻不願意,他遵循了自己的心意:「姑娘放心。就算姑娘不答應,我也會用功的。我不會叫姑娘一直因為我蒙羞。」

  容瑾輕輕嘆了一口氣,也不再勸:「那就考個狀元給我看看。」

  ……

  芝蘭院內,顧如琢背著容瑾朝著容瑾的書房走過去,容瑾卻突然出聲:「去臥房。」

  顧如琢腳步微頓,什麼也沒說,背著容瑾換了方向。容瑾的臥房他曾去過一次,就是新婚的那一日。

  他小心地將容瑾放到外間的榻上,打算告退。容瑾叫住了他:「你今晚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從小樓搬到這邊來。我會給你安排相鄰的房間,書房也與我共用。只是委屈你,隔幾日就要在這外間的榻上睡一晚了。」

  顧如琢看著容瑾,神色複雜難辨:「我以為姑娘聽了我那番執迷不悟的話,會打消這個主意。」

  容瑾知道,他現在應該做的是當機立斷,和顧如琢劃清界限,叫顧如琢認清現實,不要再給他希望,叫他越陷越深。

  可他不行。

  無論是為了維護顧如琢在容家的地位,還是隱瞞他的男子身份,以後逢場作戲都在所難免。

  甚至,為了不叫那暗處不知是誰的敵人生疑,他不得不和顧如琢表現地比尋常夫妻更親密:他仍然不太相信今日官媒找來的事只是湊巧。

  容瑾心中有一絲內疚。他其實是為了自己,利用了顧如琢。

  顧如琢嘴角微微翹起來:「姑娘是憐惜我嗎?」

  容瑾怎麼聽這話覺得有點不對勁呢?他剛剛隱約的愧疚一下子消失地無影無蹤,冷著臉:「不是。只是怕再被官府找上門。」

  提起這件事,顧如琢正色道:「姑娘覺得那訴狀是誰幹的?」

  容瑾冷笑:「有沒有那封訴狀還不一定呢。」

  顧如琢一愣:「姑娘是知道些什麼嗎?」

  容瑾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沒有。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的有人投了訴狀,那必然是針對你我。」

  「的確。」顧如琢點點頭:「容家枝繁葉茂,子嗣眾多,如果這件事被查出來,雖然名譽難免受損,但未必會對容家造成什麼影響。」

  「唯有我與姑娘,留下案底,聲名有污,我不能再考科舉,姑娘也不能再繼承容家。」顧如琢輕聲道:「我只是無名小卒,便是真的考不了科舉,別人也拿不到什麼好處。十有八九是容家的人。」

  容瑾想到那天他在白鹿書院山下茶館裡聽到的對話,搖了搖頭:「不一定。未必是一定要什麼好處,不過是嫉妒就夠了。你去書院,要多留心身邊的人。容家內部我會去查。」

  「以後只要有朝雨雙雲之外的人在,要注意舉止,不要被人察覺。」

  顧如琢輕聲問:「姑娘是覺得院子裡有別人的耳目嗎?」

  「我不確定。只是以防萬一罷了。」容瑾神色冷凝:「這個背後投訴狀的人,必須得把他找出來。」

  如果真的能找出這麼個人,也許這件事真的只是湊巧。如果找不到,那可就不太妙了。

  顧如琢說完了話,卻沒走,他難得見如此猶豫躊躇的時候。

  容瑾問他:「怎麼了?」

  顧如琢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容瑾的臉色:「姑娘還記得我之前刻的那支木簪嗎?」

  「記得。」

  那麼丑的簪子想忘記也難。

  「姑娘願意收下嗎?」顧如琢明顯夾雜私心,卻還是找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今日跟官府中人提起過。姑娘若是收下那根簪子,以後有人再來問,也是一個證據。」

  容瑾沉默了一會,最後嘆氣道:「你拿來。」

  顧如琢走後,雙雲吶吶叫了一聲:「姑娘。」

  她剛剛跟了一路,自然也聽到了顧如琢和容瑾的對話,此時心裡糾結萬分。

  顧少爺確實挺好的,對姑娘瞧著也真心實意,按說做姑爺也沒什麼不好。可她們家「姑娘」不是個姑娘,是個少爺呀!

  容瑾知道雙雲想說什麼,他也很心累,只是擺了擺手:「沒事,我心裡有數。」

  雙雲嘟囔道:「我瞧著姑娘不像是心裡有數。」

  「行了,我已經夠煩了。」容瑾板起臉:「別嘮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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