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狀元郎和他的糟糠妻39


  山路很長,顧如琢背著容瑾又走的萬分小心,走到一半就忍不住有點氣喘了。

  容瑾拍拍他的背:「放我下來。」

  「不行。」顧如琢搖頭,「我說了背阿瑾下山的。為了防止再有這種不愉快的事情發生,這次務必要把我們的恩愛情深表現出來。」

  容瑾想了想:「要不接著我背你?也算是表現我們夫妻情深了。」

  顧如琢聞言腳步微頓:「那怎麼能行?怎麼能叫你背我?」

  容瑾逗他:「你這是還拿我當閨閣女兒嗎?我也是堂堂男子,為什麼不能背你?難道你瞧不起我?」

  

  顧如琢想了一會兒不知道怎麼反駁,只好垂頭喪氣低聲道:「阿瑾,在外面,給我點面子……」

  容瑾忍笑:「那你氣喘吁吁背著我,就很有面子了?我瞧見路上好幾個人都在看你,要是遇到你的同科,被人知道堂堂小顧大人竟然畏妻如虎,你以後臉往哪兒放?」

  顧如琢不服氣嘟囔道:「我背我娘子,哪裡沒面子了?」

  「那意思是我背你,你就沒面子了?」

  顧如琢小心地解釋:「阿瑾如今畢竟……,這要是被人知道我讓我娘子背我,我,我實在是,拉不下這個臉。」

  容瑾沒說話,顧如琢以為他生氣了,低聲哄道:「回家好不好?回家讓阿瑾背我。」

  容瑾還不說話,顧如琢決定妥協了:「其實也沒什麼,阿瑾若是想背,那就背。但是這段陡,等到平地面上好不好?」

  容瑾心裡真是,又甜蜜又好笑。他拉了一下顧如琢的頭髮:「傻子,快走!回家我再背你。」

  顧如琢本來還盼著,容瑾能到家就把這回事給忘了。然而很遺憾,他們攜手進了內院。容瑾就停了下來,滿臉期待地看著顧如琢。

  這是內院,裡面只有雙雲她們幾個,都是容瑾的心腹。顧如琢實在想不出什麼理由拒絕。

  眼看容瑾已經蹲下身了,顧如琢只好戰戰兢兢地趴上去。其實容瑾走的還算穩,但顧如琢趴在他背上簡直膽戰心驚。

  顧如琢不能理解:「阿瑾為什麼突然想背我啊?」

  「沒什麼理由。」

  其實,是因為顧如琢每次背他,都表現地特別幸福,特別滿足。他的心意直白又簡單,讓容瑾也覺得,有甜意從心底一點點滲出來,帶著一點點的不知所措和惶恐。

  大概,當你心裡滿滿都是一個人的時候,就忍不住想寵愛他,想為他做一些事,哪怕看起來很傻。顧如琢情意炙熱,容瑾生性內斂。但他待顧如琢的心意,也是真真切切的。

  然後,他們就一起聽到了一聲冷笑。

  「呵。」

  顧如琢幾乎是嚇得從容瑾背上滾了下來。

  容瑾硬著頭皮走上去:「爹,你來了。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一聲,還能看到這樣的場面嗎?」容懷松站在他們屋前,視線如刀,一刀刀刻在顧如琢身上,「說會對你好,合著就是這麼對你好的,真是叫我大開眼界!」

  容瑾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了。這個場面真的很尷尬。他爹一向待他比嬌花還仔細,再加上本來也看不慣顧如琢,看到這一幕,心裡不定怎麼憋屈呢。

  容瑾看顧如琢快被容懷松的眼刀給剁碎了,只好上前替他擋刀:「爹,我們只是在鬧著玩。」

  容懷松冷笑:「瑾兒你先去前院待著,我要單獨和他說幾句話。」

  容懷松一副算帳的樣子,容瑾也有點惱怒了:「爹你這是做什麼,我背他一下怎麼了!」

  顧如琢此時已經收斂好了神情,溫聲道:「阿瑾,你先去書房休息。我陪父親說會兒話。」

  容瑾心中擔心,但人家兩個都決定了,他也只好走了。

  「朝雨,你把後院所有人都請出去。」容懷松指著院子裡的空曠地,對顧如琢道,「我們去那裡談。」

  亭內,容懷松臉色冷峻:「你知道我來找你做什麼嗎?」

  顧如琢神色很恭敬:「我大概知道父親的來意。」

  「別別別,別叫我父親,我可擔待不起。」容懷松幾乎是日夜不停地趕了過來,神情極疲憊又憤怒,「既然你也猜到了,那我就直說了。顧如琢,顧大人,你究竟想做什麼?!」

  「當年的事,你都知道了多少?你查這個做什麼?!」

  顧如琢早就猜到,他從李毅那裡套話,只要李毅寫信給戴珣安提起這件事,他就一定會露餡。但他和戴珣安,容懷松其實是站在一條線上的,他並不怕他們知道:「我確實知道了不少。比如說阿瑾的親生父母。」

  容懷松狠狠閉了一下眼睛。這件事他隱瞞了太久太久了,現在一下子被人提起,他竟覺得渾身發寒:「顧如琢,我們容家,沒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我不管你知道了多少,要是你能半點念及我們容家這些年待你的種種,就別再往下查了。」

  「可是這件事,我是一定要知道的。」顧如琢神色恭敬,態度卻堅決,「父親,我對阿瑾是真心實意,絕無半點加害之心。我查這件事,也只是為了更好地保護他!」

  容懷松低聲吼道:「他很安全,不需要你保護!」

  「如果他真的很安全,為什麼還不能恢復男兒身?雖然說要改動戶籍,可對容家,戴家,甚至魏家來說,這應該不難。」

  容懷松心中一驚,顧如琢知道的比他想像的還要多。他不肯再多說什麼,只一口咬定:「什麼都別做,只要再過幾年,用不了幾年,一切就都過去了。」

  「我知道師父和您是怎麼想的。」顧如琢其實早就對容瑾為什麼要改換性別的事情有了猜測,他見容懷松還不肯鬆口,非常無奈,「您們都想著,只要再過幾年,那位子上換了人,誰會在乎阿瑾是男是女?到時候阿瑾悄悄恢復男兒身,也不會有人在意。可您想過嗎,如果是仇人坐了上去呢?」

  「你!」容懷松鐵青著臉,「就算是仇人又如何?除了眼前這一位,根本就不會有人相信那些無稽之談!若是仇人,當初的事情都是他一手策劃,如今又如願以償,更不會再追查當年的事情!」

  「那阿瑾呢?若是仇人坐上去了那個位置,是不會再主動去查。可若是如此,阿瑾也同樣不能再找回真實的身份。他就這麼一輩子頂著容家人的身份,稀里糊塗地活著?」

  「那又如何?我根本不在乎他是不是哪家的嫡孫,又姓什麼!我養大了他,他就是我的兒子!大不了一輩子做容家的小姐,容家也夠他錦衣玉食,一輩子快快活活!」

  「快快活活?」顧如琢的眼神有一瞬間很悲哀,「叫他一輩子不知父母名姓,有仇不能報,躲躲藏藏地快活活著嗎?他本來該有最光明的前程,最坦蕩的人生!如今觸目都是後院的繁瑣心機,科舉不能參試,河山不能遊歷!」

  容懷松渾身顫抖:「那我能怎麼辦?顧大人,我想請教一下你,你有什麼好主意?」

  「好,就算是仇人,路人獲勝都可以,您都給阿瑾想好退路了。可父親有沒有想過,若是名正言順的那一位獲勝了呢?」

  「他?」容懷松很不屑地「哈」了一聲,憤怒道,「他若是有這個本事,當初也不用叫自己的表兄表嫂替他死了!」

  顧如琢搖了搖頭:「父親,被厭棄十幾年,卻仍然能坐在名正言順的位置上,那人沒有您想的那麼弱。此一時,彼一時啊。」

  容懷松是個聰明人,他信任顧如琢的判斷。顧如琢這話一說,容懷松原本憤怒的腦子也慢慢冷靜了下來。他思量了一番,輕聲道:「若是那人能贏,對我們自然只有好處的。那你就更不該插手這件事。」

  容懷松的聲音輕緩,卻透露著一種薄涼:「他贏了,便是我們什麼都沒做,阿瑾不也能光明正大地回去嗎?可他若輸了,你貿然插手,容家就一定會死。這種事牽扯的都是大人物,我是個商人,你如今也不過是個芝麻官,難道有什麼左右這件事的能力嗎?既然如此,何必站隊呢?」

  「原本您這麼打算也沒錯,可我現在想問父親一個問題。」顧如琢直視容懷松的眼睛,「那筆容三爺虧空的帳,大到他能鋌而走險去謀殺阿瑾。那些錢去了哪兒?」

  容懷松臉色驟變:「你劫了我的信?!」

  「容三爺之前差點害死阿瑾,我確實無法不關心這件事的原委。」顧如琢的眼睛猶如利劍,「父親,如果之前您還覺得能憑藉盧家的情誼,待他勝利後搭上他的關係。可容家曾經出錢幫他的仇人屯過兵!這麼嚴重的事情!如果那人真的贏了,知道了這件事,他能放過容家,和被容家養大的阿瑾嗎?」

  「二十年已經過去了,便是當時表兄弟情深,如今誰知還剩下幾分?父親,如果您覺得單憑情誼二字,能讓上位者連這種事都輕輕放下,那也未免太高看情誼二字了!」

  顧如琢斬釘截鐵道:「我們必須出一個人,站到太子那邊去。不是去幫什麼忙,而是去做投名狀。告訴太子,我們是站在他那邊的。最好的人選,就是我。」

  「你說的這些,都建立在他能贏的基礎上,若他輸了呢?若他輸了,你選擇站到他那邊,會叫整個容家都死無葬身之地!」

  顧如琢怔了很久,幾乎叫容懷松覺得他是被問住了,他才慢慢開口:「我是容家的贅婿,不是嗎?真到了那時候,阿瑾一封休書給我,大家分道揚鑣就是。」

  容懷松皺眉:「那你呢?你怎麼辦?」

  容懷松的態度鬆動了,顧如琢鬆了一口氣,他並不想和阿瑾在乎的人起衝突。他微微笑起來:「是我自己心甘情願,去為阿瑾做這個馬前卒。」

  容懷松神色很複雜:「他待你情深義重,你覺得阿瑾會這麼做嗎?」

  聞言,顧如琢突然變得有點暴躁:「到時候我自己會想辦法!就不牢父親費心了!」

  容懷松反而平靜了下來:「這些事,你打算告訴阿瑾嗎?」

  顧如琢笑起來:「這些事為什麼要告訴他?阿瑾本來也不知道多少,不是嗎?父親,我們的立場是一致的。我們都想保護他。」

  「不過不太一致,我是他爹,如果我騙他,他心裡生氣,卻也不敢怎麼樣。但是你就不一樣了。」容懷松挑挑眉,帶了點幸災樂禍,「如果你敢騙他,就算真的危機過去了,你到時候也會死的很慘。」

  顧如琢低聲道:「我不會騙阿瑾。我會萬事小心,不會到那一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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