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狀元郎和他的糟糠妻47
至於容瑾是怎麼活下來的。
太子將從顧如琢那裡知道的真相告訴了容瑾:「當初盧家和我,也因為之前的布置,幫上了一點小忙。但最重要的,那個深得陛下信任,被派去監督此事的宦官,是容懷松買通的。涉險去宮中救你的人,是戴珣安。」
這些事,容懷松從沒告訴過容瑾。在容瑾心裡,容懷松只是一個和氣生財的商人,戴珣安也只是一個文采非常,脾氣執拗的文人。他從不知道,他們曾經做過這樣大膽的事情。一個普通商人,一個芝麻官,竟敢買通宮人,用數不清的錢和當初的恩情打通了一條路,將一個必死的嬰兒,偷偷地從宮中換了出去。
隻言片語,容瑾也能聽出當年的驚險和危急。
「阿棠,也就是三公主,她當時偷偷去看你母親,正好看到戴珣安將你帶走了。我們這些年雖然不知道你在哪兒,卻也一直相信你還活著。」
「當年的事,你怪我嗎?」
容瑾沉默了一會兒:「我父親當年,是為了殿下,也是為了盧家,為了所有和殿下站在一起的人。他若死而無怨,我身為人子,又能說什麼。」
往事不是不驚心動魄,可容瑾聽完了這些,他最關心的,還是現在的局面。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https://sto55.com
「既然我與殿下已經站在了同一條船上,那我冒死想問殿下一個問題。盧家是真的把兵權交了嗎?」
太子頓時撫掌大樂:「不愧是阿兄的兒子!」
他表露出了對容瑾極大的坦誠和信任:「若是當真全無保留,我此刻,也不會還在太子的位子上坐著了。不過想想,他也忍受不了我幾年了。畢竟他心儀的兒子,可虎視眈眈這位子二三十年了。」
容瑾瞭然道:「陛下是想等盧家老太爺先走。」
太子驚嘆地看著容瑾:「容家和戴珣安救下了你,把你養大,是大功一件。可你是盧家的兒郎,心中有如此溝壑,他們卻只想著叫你偏安一隅,把好好的蒼鷹,當做家裡的錦雀來養。實在是太過短視。」
「還給你定下了一門荒唐至極的婚事。」太子漫不經心道,「他們把你養左性了,才喜歡上男子。更何況顧如琢他三心二意,配不上你。」
容瑾深吸了一口氣,還是沒能忍住,反問道:「殿下這句話,是在跟我開玩笑?他真的三心二意嗎?他這麼做,不是殿下您交代的嗎?」
太子沒有想到容瑾會知道這件事,頓時意外:「他告訴你了?」
「他不告訴我,我就像個傻子一樣,猜不到了?」
太子被揭穿,竟也絲毫不覺得尷尬,平靜道:「他這個人心性不好,配不起你。」
容瑾突然就笑了:「殿下知道我為什麼今日會願意來嗎?」
其實容瑾一開始是打算裝傻裝老實的,不管太子說什麼,他都說對對對,嗯嗯嗯,一定肝腦塗地,誓死效忠。他得罪不起這位殿下,還要顧忌著系統是不是在旁觀。他確實有些心力交瘁,不想再生什麼枝節。
但現在,他聽著眼前這個人高高在上地,點評所有他在乎的人,他卻感覺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殿下待我坦誠,我也對殿下開誠布公。」
「其實當年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我確實猜到了一些,比如說我還有一對生父生母,他們大概死了,仇家風光得意,權大勢大什麼的。但我其實知道的就這些,整整二十年,父親將過去瞞得很好。我今日來見殿下,不是因為我知道我的生父是殿下的表兄,殿下又與我有什麼糾葛。而是因為我知道,顧如琢選了殿下,容家選了殿下。」
太子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來:「你的意思是,你只在乎容家和顧如琢。」
「不是只在乎。但是對於我來說,盧家,殿下,血海深仇,這些都太遙遠了。我首先是容懷松的兒子,是戴珣安的弟子,是顧如琢的丈夫,其次,才是盧家夫婦的孩子,才是背負著血海深仇的這個人。」
「我當然不想讓他們什麼都瞞著我,把我護在身後,但是也絕不會去怪罪他們想要保護我的心。他們用血肉之軀為我擋刀光暗影,我不僅不用感恩,還得怪罪他們?」
「我也不是怪罪他們的意思,」太子竟也不生氣,「容家養大了你,事成了,我自然會給他們回報;事不成,我不會要求容家也站過來。」
容瑾起身,跪下:「多謝殿下願意為容家留一條退路,容瑾銘感五內。雖是無用之身,也願為殿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太子喝了一口茶:「那條退路,也是給你留的。」
「我不需要一條沒有顧如琢的退路。」容瑾面容平靜,「他是我的丈夫,我的愛人。他的立場,就是我的立場。他選了殿下,我自然也以殿下,馬首是瞻。」
「我來京城,不是為了教訓他,質問他,只是來陪他同舟共濟。我是來陪他上賭桌的。他賭贏了,皆大歡喜;他賭輸了,同赴黃泉。我也償了盧氏夫婦當年活命之恩。僅僅是這樣而已。」
「你不在乎你自己,也不在乎容家嗎?」太子搖搖頭,「顧如琢畢竟只是贅婿,說白了也是個外人。但是你親自下場,到時候被人察覺,容家難逃干係。」
容瑾沉聲道:「這種事,只要卷進來,就沒有萬無一失。而且,我已經和父親商議過了。」
「顧如琢之前肯定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想的主意,大概是到時候讓我休了他?我的主意,和他的差不多。」容瑾嘴角有微微的弧度一閃而過,「以如琢今日的地位,再做商戶的贅婿,只怕不太合適。他早該自立門戶了。我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到時候是外嫁之身,和容家又有什麼干係?何況,容家手裡不是還握著殿下給的退路嗎?」
「我們夫夫倆,無牽無掛,誰也不連累誰。」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你其實對報仇這件事,沒什麼執念,對嗎?之所以這麼做,說白了就是為了一個顧如琢。你難道不怕在乎你的人傷心嗎?」
「確實是我不孝。可這畢竟是我自己的仇,不是嗎?我本來也不該袖手旁觀。」容瑾沒有否認,「何況,我死了,父親仍有心愛的孩子,師父也仍有得意的弟子。但我不陪顧如琢,他就什麼都沒了。」
「他原本有坦蕩光明的前程,卻為我孤注一擲,賭上一切。我不忍心叫他全盤皆輸。」
「你待他倒是死心塌地。起來。」太子實在不解,「我看他這個人,雖然瞧著挺不錯,好像是光鮮亮麗,青年才俊。但其實也沒多好。待你不夠坦誠,喜歡自作主張,真把你當深閨女子養了。」
說到這兒,太子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容瑾爬起身,坐在太子的對面。
太子明明看著是個心思挺深沉的人,而且地位權利遠勝於容家,捏死他們就像捏個小螞蟻。但不知為何,容瑾面對他,竟也不覺得害怕和不自在。剛剛冒犯的話都說完了,此刻更是放鬆。他甚至笑道:「殿下,若是再找個處事周全,樣樣得體的,自然是有。可那樣的人,焉能把我當做重中之重?」
太子不置可否:「他這個人心太沉,越是把你看得重,就越容易做錯事。在外面倒是拿得出手,回了家裡卻不行,容易傷人。」
「何止心沉啊。」容瑾也感慨道,「不僅心沉,而且特別喜歡亂想,動不動就誤會。還喜歡報喜不報憂,死鴨子嘴硬,什麼話都憋在心裡。真的要數的話,我能比殿下多數出來他一百個毛病。」
「可我一開始就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啊。殿下,我既然和他在一起。」青年公子面如冠玉,一杯茶飲盡,茶杯放在几上,小小的一聲輕響,卻似乎帶著萬鈞的重量,「他再重的心,我容瑾自認也擔得起。」
「當然,他確實有點欠收拾。不過那是我的事,不是嗎?我希望殿下,不要再因為我,故意去考驗他了。」
太子沒好氣:「你都這麼說了,我還能說什麼?」
其實太子不太能理解,為什麼容瑾竟然連絲毫懷疑都沒有:「你就這麼信他?信他真的一輩子不會辜負你?」
「我不是信他一輩子不會變心。」現代社會,誰還相信一諾定終身啊,「但我自己也是個成年人。他到底有沒有變心,有沒有做對不起我的事,我自己會看,會察覺。何況,就算真有那一天,我也不會哭天搶地,要死要活。」
我既然決定拿起來,到時候,就算真挖心割肉,我也捨得起,放得下。
容瑾話題一轉,殷勤地接過太子手中的茶壺:「殿下,他這個人演技不行。未免誤了殿下的大事,有些事,不如讓我想辦法去做。」
「你倒是心疼他。」太子看著容瑾給自己倒茶,閒閒道,「他沒你想的那麼單純沒用。他只是在你面前演技不行,在姚弦他們面前如魚得水,順利得很。你放心,我不會叫他去做什麼傷天害理,背信棄義的事。我只是想爭取一下姚家罷了。」
容瑾對朝堂局勢懂得不算多:「姚家是大殿下的人?」
「姚家大房的姚海晟,是鐵桿的大皇子黨。但姚弦是姚家二房的人。姚老太爺立場未定,素來又疼二子。當然,更重要的是,姚弦的大舅子厲昌,在御林軍里做著二把手。雖然這人看著冷麵冷心,六親不認,實際上卻挺疼自家妹子的。」
「大房與二房不和嗎?」
「表面看著挺和的。」
「這些事,殿下還沒有交代給如琢。」
畢竟時日尚短,太子信得過容瑾,未必信得過顧如琢。
太子點了點頭。
「那殿下不必告訴他了。我願請纓,為殿下說服厲昌。」
太子沉默了一會兒,應下了:「有阿瑾幫我,我自然如虎添翼。只是阿瑾畢竟接觸這些事的時日太短。我給你安排兩個謀士,你帶回去,有什麼不知道的,不清楚的,叫他們教你。萬萬要行事小心謹慎。」
「我縱身死,也絕不會牽連到殿下身上。」容瑾起身,深深一躬,「還請殿下不要將我來過的事,告訴顧如琢。」
「你不打算和他談談?」
「他不想我知道的事,我為什麼非得知道?」
他想保護我,我就讓他保護我。他想安心把我護在身後,我為什麼非要推開他走出來?
他願為我披荊斬棘,那我就做他背後相依。
「他要瞞你,你也瞞他?」
容瑾笑了:「瞧殿下說的,只許他瞞我,不許我瞞他?再說了,等到殿下功成那一日,有的是機會和他談。」
「阿瑾對我實在是很有信心啊。」
「既然盧家早有準備,那殿下自然勝券在握。」容瑾低聲道,「無非是乾乾淨淨,清清白白地坐上去,還是手掌殺伐,血流成河地坐上去。」
若能清清白白,自然最好不過。
「阿瑾,不會等太久的。」太子沉聲道,「厲昌之事,成與不成,不必太過強求。有他是錦上添花,沒他也無不可。你盡心護好你自己,順便護上你的心上人,就是了。」
容瑾走後,太子坐在原地,沉穩的架子放了下來,對著空氣喃喃自語:「阿兄,當初戴珣安寫信,說他像你,我還不信。我只覺得,這世上沒人能像你。」
「誰知今日一見,果然相像。」
「顧如琢這小子,真是越來越叫人看不順眼了。奈何阿瑾喜歡。倒也勉強般配。」
「我真是枉做小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