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浪蕩子和他的渣男攻24
顧念自始至終,沒有說到底發生了什麼。容瑾也沒問。他被顧念摟著,兩人蜷縮在一個小角落裡。這姿勢其實並不舒服。容瑾縮著腿,顧念還負擔著一個人的重量。但兩人都不吭聲,只安靜地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顧念終於出聲:「阿瑾,你餓不餓?」
容瑾靠在他懷裡:「阿念餓嗎?」
聽那人說,顧念一天沒出屋子,想必早上也沒吃東西。
「我把飯菜端進來,一起吃,好不好?」
顧念搖搖頭,聲音沙啞:「我沒胃口。阿瑾出去吃。」
容瑾自然道:「其實我也不想去。早晨來之前,阿娘烙了餅,我吃了好幾個。散課前,十一皇子的母妃讓人送來了一大包點心來。我現在一點也不餓,就想和阿念待在一起。」
顧念摟著他的手緊了緊,也沒再勸他:「好。」
黑暗中,兩人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顧念突然喃喃道:「阿瑾,你為我選個字。」
容瑾一開始沒明白過來顧念是什麼意思:「什麼字?」
顧念把頭靠在容瑾背上,像個依賴他的小孩:「就是我弱冠之後,要用的字。」
容瑾一怔:「我給你選?」
男子成人禮之時,是該取一個表字。取字之後,名字就只有師長才可以叫了,其他人日常都只會稱呼表字。所以表字作為一個非常正式和常用的稱呼,不都是由德高望重,又很親近的長輩來選嗎?
顧念:「對。阿瑾來為我選。」
容瑾有點猶豫:「這是不是不太合適?」
容瑾非師非長,給他取表字算怎麼回事,叫別人知道,要笑話顧念的。
顧念堅持:「表字按理來說也可以自己取的。阿瑾與我,又不分彼此。」
我原本想要為我賜字的那個人,已經不能再為我選了。我現在,最在乎,最愛的人,就是阿瑾了啊。
容瑾答應下來:「那我要好好想一想。反正現在還早。」
容瑾本人雖然不能說是不學無術,但為顧念取字這麼重要的事情,他還是決定回去翻翻書,請教請教大儒,找大師測了吉凶,斟酌再三,才能定的。
顧念卻一反常態地堅持:「就現在。阿瑾隨便想一個就可以。」
聽到顧念這一句,容瑾心裡微涼,他想問,你這麼著急,是不是意味著,你馬上要離開了?已經不能再等了嗎?但是如果是離開,不是應該覺得高興嗎?到底發生什麼了,叫你這麼難過。
可他什麼也不能問。
顧念還在等他的回答,容瑾突然就想到了,他第一次和顧念對視時,系統對顧念的稱呼。他鬼使神差道:「那就叫如琢,好不好?」
話說出口,容瑾就覺得這麼兒戲地決定,也太荒唐了,正想說他再想想,但一琢磨,竟覺得十分合適。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顧念出身尊貴,本該一直錦衣玉食,卻在十四歲那年背井離鄉,一路顛沛流離,吃了好多苦。容瑾盼著顧念經歷了這些蹉跎和苦難,能如玉經琢,不損溫潤,更添光澤。
「好。」
屋子裡沒有光線,很暗,時間的流逝完全失去了概念。兩人擠在小角落裡,很暖和,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慢慢地,困意一點點涌了上來。
……
容瑾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外衣被脫下來,身上蓋著被子。剛剛醒過來,容瑾還有些迷糊,他掀開垂落的床幔,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是在顧念的房間。
睡之前,屋子裡還緊緊閉著的窗戶,門,捲簾,都被打開了。容瑾掀開厚厚的床幔後,就看到明亮的屋子裡,大片的光線從外面射進來。大概已經是夕陽時刻,屋子裡的橘色光線很柔和。
容瑾從床上下來,手忙腳亂地穿上鞋,披上外衣,出門去找顧念。
剛走出門,他看到顧念迎面走過來。
顧念看上去,就和平常沒什麼兩樣,衣衫整齊,面容平靜,視線對上容瑾時,自然而然地帶上一點溫柔的笑。非要說有什麼差別,只是臉色有些蒼白。不過顧念平常就白,容瑾一時也分不清,是真的比往日蒼白了些,還是自己的心理暗示。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做了個可怕的夢,現在夢魘醒來了,一笑而過,又變回了往常的樣子。
顧念走過來,低頭為容瑾將外衣整理好,一顆顆紐扣系上:「阿瑾睡得好嗎?」
容瑾點點頭。
兩人說了幾句話,顧念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快要落下去了:「時候不早了,阿瑾,你該回去了。」
容瑾向前走了幾步,回頭又看了顧念一眼。顧念和平時一樣,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目送他離開。見他回頭,就對他微笑,眼睛裡有溫柔的光。
沒什麼不對。
哪裡都不對。
容瑾心想,顧念看上去臉色很白,就像是,隨時要融化消失的樣子。容瑾很想說,要不我留下來。挨罰也沒關係,今夜我留在這裡陪你。我留下來,看著你,你是不是,就不能離開了?說不定,也不捨得離開了。
可留下來一天,兩天,也留不下來一輩子。
不是早就想好了嗎?今朝有酒今朝醉,不管明日是與非。昨日既然貪杯了,今日就活該酒醒。
容瑾笑起來:「阿念,我走了。」
算了。
……
第二日,容母吃早膳的時候,發現容瑾沒有出現。
容母去敲容瑾的房門,容瑾的聲音從屋裡傳來:「阿娘,我昨夜吹風著涼了,頭好痛啊。」
容母聽到這熟悉但久違的語句,挑了挑眉。
容瑾以前也經常裝病,逃掉宮學的課,跟自己的狐朋狗友出去玩。容母護著他,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自從認識了顧念,容瑾就再沒這樣過了。每天要在宮裡賴到傍晚,才肯回來。今日這是怎麼了?
晌午,容瑾終於拖沓著步子從房間裡出來了,容母坐在桌旁:「和阿念吵架了?」
容瑾懨懨地坐下:「沒。」
「那你幹嘛一副慘遭拋棄,被休回家的模樣?」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自家兒子跑得馬,拉得弓,打得架,而顧念看著溫柔又文雅,但容母總覺得,好像是要嫁女兒出去一樣。容母若有所思:大概是看臉?小兒子確實長得美了些。
容瑾不吭聲,往嘴裡有一筷子沒一筷子地扒拉飯。
容母看一向精神的小兒子這樣,也有點心疼,給容瑾夾菜:「兩人過日子,總要有磕磕絆絆的啊。」
容瑾的筷子停下來:「我想了想,覺得我們兩個不合適。」
容母的臉色微肅:「怎麼了?」
她是知道的。她的小兒子並不花心,是真心實意地喜歡著顧念。顧念待容瑾也很好,是那種可以明明白白看到的,發自內心的溫柔和愛戀。
昨日還高高興興地進宮找顧念,怎麼過了一天,就變成這樣了?
容瑾死活也不說怎麼了,容母問他,他就說,顧念管他管得太嚴,他覺得煩了。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獨身一人的時候好。
容瑾這種態度,讓容母很生氣。但容瑾不肯進宮,她也不能壓著他去,乾脆勒令他在家中反省。誰知容瑾直接翻牆從後院出去了。
容母派人去找他,整個京城找了一大圈,都沒找到,最後才得知,他直接出城去了,說要去別莊住幾天。家將低聲問要不要去叫小少爺回來,容母氣得冷笑:「隨他去!別管他。有他哭的時候。」
大概是能感覺到容母怒火未消,容瑾接連幾天都沒回家。安和幾個人陪著他。
安和他們接到容瑾的傳信時,都非常驚訝。自從容瑾和顧念好上,恨不得天天和顧念待在一起。連帶著跟他們聚會,都變少了。怎麼好端端地,捨得拋下顧念,跑別莊裡去了?
到了那兒,見容瑾興致缺缺,他們猜容瑾是和顧念吵架了,還勸了他幾句。畢竟他倆以前的模樣,大家都見了,確實是挺好的。現在賭氣一時爽,到時候和好更麻煩了。可他們明示暗示,容瑾就是不接回去這個茬。
宮裡,容瑾已經整整三天沒來過了。顧念倒是平靜如昔,柳羿有點坐不住了,悄悄看顧念的神色:「殿下,你和容公子之前起爭執了嗎?」
顧念低頭看自己的書:「沒有。」
柳羿想到容瑾最後來的那一日:「容公子是不是猜到些什麼了?」
顧念抬起頭,面容平靜:「已經無所謂了。」
反正,再過一兩天,消息也該到了。早晚要有這一天的。
柳羿試探道:「我今日出宮,去找一下容公子。」
顧念握著書的手微微一緊:「去找他做什麼?」
「殿下不想再見一見容公子了嗎?」
說不定,就是最後一次單獨相見了。
顧念搖了搖頭:「見或不見,都一樣。」
柳羿苦笑:見或不見都一樣。那殿下您整日坐在這廊下,又是幹什麼呢?
你不是不想見他,是怕他不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