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你在外面有貓了?8


  容瑾完全不知道顧涼和自己親親抱抱舉高高的時候,腦子在想多麼可怕的東西。他在睡覺之前,還在思考顧涼這些天到底為什麼不開心。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難道是失戀了,還是說,顧涼那位多年未見的父親,出了什麼么蛾子?

  雖然這半年,他們一人一貓安安分分過日子,顧涼那位父親從來沒有出現過,但容瑾心裡卻一直繃著一根弦。他以前出身於富貴之家,從往來的朋友間,也多少了解那些背地裡的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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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涼可快十八歲了。

  十八在現代社會是個好年歲,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是個正經的成年人,當然也就完全有資格處置自己繼承的遺產。顧涼對父親絕口不提,但偶爾會提起早逝的母親,容瑾知道,顧涼的母親出身富貴之家,嫁人後也和丈夫共同經營公司。這樣一個女子,就算再信任自己的丈夫,難道遺囑里就半點東西沒給顧涼留?

  顧涼現在過成這幅潦倒像,那些東西一定在他父親手裡。可顧涼終究是要到十八歲的啊。

  憑心而論,容瑾也厭惡痛恨顧涼的父親,也覺得憤憤不平,但他不希望顧涼去牽扯這件事。

  自家孩子自家疼。以顧涼的資質,將來不說多富,好好讀個大學,找個體面的好工作,再找個好姑娘,小日子過得美美滿滿,何必去淌這個渾水?錢帛動人心,何況那個和他搶錢的是他親爹,誰知會惹來什麼樣的糾纏和禍事。

  但是他只是一隻貓,既不知道顧涼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顧涼他爹怎麼想的。

  懷揣著對未來的憂慮和顧涼的擔心,容瑾進入了夢鄉,完全不知道幾天後等待他的是多麼殘酷的命運……

  周末,顧涼收拾好東西,穿好鞋子,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小乖。」

  容瑾從柜子上跳下來,優雅緩慢地走到顧涼身邊,被顧涼小心地抱起來。顧涼家裡沒有貓籠,每次出門,要麼是顧涼抱著,要麼是待在書包里,由顧涼背著。這次當然也是如此。

  路上,顧涼一遍遍地撫摸容瑾的毛,溫聲軟語說了許多好話,還許了許多好處,連向來不准容瑾沾的糖醋魚,都許諾回來以後給他做一份。

  容瑾有點費解。雖然顧涼第一次帶他去打疫苗的時候,確實挺緊張的,可來過幾次早就習慣了呀,這次不過是體檢,怎麼又小心翼翼起來了?

  到了醫院,進了診室,把容瑾放在那張台子前,顧涼還猶豫了好一下,狠狠心才把容瑾放下,行為之異常還惹來容瑾莫名其妙的一瞥。

  醫生在收拾之前的病例,掃了一眼容瑾:「呦,養的不錯啊。小乖是又胖了吧?」

  容瑾冷漠地看了醫生一眼,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醫生卻絲毫不知道自己被嫌棄了,還樂呵呵的:「做了手術以後可要注意啊,不能再像以前似得隨他吃了。」

  手術?什麼手術?

  容瑾狐疑地抬頭看了一眼醫生,沒看出什麼,又扭頭去看顧涼,卻發現顧涼的臉色似乎有點緊張,頓時警鈴大作。

  醫生完全沒發現這對主僕之間的暗波:「一般貓咪做了絕育手術,就更不愛動彈了,多半會發胖。這胖乎乎的雖然可愛,但是對貓咪身體可不好。」

  ……

  今天下午,街上有一道奇景。

  一隻貓氣呼呼地走在街上,全身的毛都炸開了,瞧著像是一根雞毛撣子,任何一個人都能輕易地看出他的憤怒。一個少年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小心翼翼地賠笑臉,說好話,走幾步就試圖去抱貓咪,但他剛接近一點,貓就會警惕地放平耳朵,發出充滿威脅的叫聲,連爪子都亮出來了。

  而這顯然不是嚇唬,以為少年特別俊的一張臉上,赫然有一道抓痕。

  有路人見了,憤憤不平地勸顧涼不要太嬌慣家裡的貓,現在就脾氣這樣臭,以後還不得上天?

  顧涼卻只敢苦笑,擺擺手,接著去哄他家的小主子。

  這還是氣消了許多的呢,之前在醫院裡,差點鬧翻天。

  本來懶洋洋但很配合的貓咪,聽了醫生的那段「絕育節食論」,瞬間就瘋了,全身的毛炸開,馬上就往高處竄。顧涼和醫生一見,連忙想上去安撫他,結果從來不撓人也不咬人的貓咪,誰上來就撓誰。連著顧涼,醫生,護士三個人都沒按住,直接被容瑾竄到了最高的柜子頂上。

  期間桌椅的搖晃伴隨著貓悽厲的叫聲,簡直是一場地動山搖。等到貓竄上櫃頂,暫時安靜下來,三個人面面相覷,只能看著對方身上的抓痕苦笑。好在寵物醫院,別的沒有,疫苗管夠。

  打完了疫苗,顧涼站在柜子底下,又是認錯,又是哄勸,就差聲淚俱下了,兩個小時才把容瑾哄下來。就算是這樣,容瑾也根本不理他,冷著一張臉徑直從寵物醫院竄出去了。好在容瑾毛厚腿短,顧涼才能趕緊跟上。

  一路陪著小心,還得不到半點好臉色,哪裡敢像路人說的那樣,給容瑾教訓吃?

  回家以後,顧涼見容瑾頭都不回地鑽進了臥室,關好門窗後,連忙去了廚房。過了一會兒,一盤糖醋魚端出來,顧涼不敢下筷子,端著盤子滿屋子去找容瑾。

  一聲一聲地喊「小乖」,都沒得到半點應聲,顧涼端著盤子,遍尋不到容瑾,也覺得心裡有一點委屈,不由得給自己辯解了兩句:「我問過小乖,你自己說不想要女朋友的啊。」

  容瑾本來在悶頭生氣,聽了這話忍不住憤怒地「喵」了一聲!

  兄弟,不想找女朋友和願意被閹掉,完全是兩回事好嗎?!那天,你不是還許諾了說就咱倆過一輩子,誰也不找女朋友的嗎?!你怎麼不順便給自己也預約個絕育手術?!

  還有,你這麼民主,還拐彎抹角地做什麼?為什麼不直接問問我願不願意做絕育手術?

  我保證當時就撓你一臉的花!

  果然男人在床上的話不能信!當初摟著我睡,摸我的毛,捏我的小肉墊的時候,什麼甜言蜜語沒說過?現在就打算把我給絕育了?!果然我當初沒想錯,你就是個心思歹毒的反社會!

  容瑾的憤怒一言難盡,一「喵」更難盡。但是顧涼順著容瑾的叫聲找過去,在床底下找到了容瑾。

  其實顧涼本來也不生氣,還有點心虛自責,但是看到容瑾躲在床下,心中卻是一痛,再不敢多給自己辯解。小乖平常最愛乾淨,什麼時候鑽過床底,這次恐怕真的是嚇到了。

  他早知小乖比尋常貓咪更聰慧。就算是為了小乖好,他也不該哄騙小乖去做手術。何況,他還有那麼一點私心在裡面。

  顧涼把聲音放得更平更緩:「小乖,出來吃點東西吧,好不好?這次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你抓我也,但是總要吃飯呀。」

  容瑾探頭一看。糖醋魚。立刻聯想到了今天被騙去醫院的時候,顧涼許諾了自己的糖醋魚,頓時大怒,又縮了回去。任憑顧涼如何勸,都不肯再出來。

  顧涼無法,覺得容瑾可能不會太想看到自己,將盤子放在床前,自己垂著頭出去了。

  門被關上了。臥室恢復了安靜。

  容瑾氣鼓鼓地在床底下,枕著自己的尾巴,心裡既惱怒又委屈,想著自己過去為這個家付出的辛勞和艱苦,幾乎要落下淚來。

  過了半小時。一小時。兩小時。

  其實早在回家的時候,容瑾就覺得肚子有點餓了。無視了那盤糖醋魚的香味,咬牙堅持到現在,感覺自己的肚子唱起了交響曲。

  肚子剛開始響的時候,容瑾心想,他受了這麼大的委屈,一定要顧涼來千哄萬勸,才肯動尊口去吃。

  後來,他又想,算了,他今天也抓顧涼了,只要顧涼再來道個歉,他就勉強原諒他,去吃一點。

  現在,容瑾終於冷漠地站了起來,心想,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如吃了這一頓,再和顧涼生氣。

  他走出床底,走到盤子前,低頭吃了起來。雖然糖醋魚徹底涼了,滋味遜色了許多,但貓本來也不能吃燙的,溫的和涼的差別也不大,容瑾就將就著吃了。

  吃飽肚子,容瑾踱著步,又回到了床底下,偽裝成自己從來沒有出去過的模樣。

  結果等啊等,容瑾都打了一場瞌睡又驚醒,發現顧涼還沒進來。他頓時就有點坐不住了。這房子小,只有一間臥室一張床,顧涼不進來睡,難道是因為生氣跑出去了?大晚上的,可別被拐賣了。

  容瑾立刻從床底下鑽了出來,跑到門邊側耳聽了聽,什麼動靜都沒有。

  他拖著有點沉重的身軀,輕盈地跳起來,擰開了門把手,客廳漆黑一片。容瑾正打算跑出去找顧涼,卻聽到沙發那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小乖?」

  顧涼翻身坐起來,在黑暗中詫異地朝臥室這邊看過來。

  貓在黑暗中視力極好,容瑾看到,顧涼原本躺在沙發上,沒蓋被子,找了件外套蓋在身上。他一起來,外套滑落,打算過來看看容瑾怎麼突然出來了。

  容瑾跑過去,跳到顧涼身上,不耐煩地叫了兩聲。顧涼聽懂了容瑾的意思,試探著躺好,容瑾就蜷了蜷尾巴,找到熟悉的地方窩好,閉上了眼睛。

  顧涼心裡又是酸軟,又是漲地不行。他啞著嗓子:「不能睡在這兒,小乖,會著涼。我們去屋裡睡吧,蓋一層毯子。」

  容瑾心想,知道會著涼,你還睡在外面,是不是個傻子。

  他沒吭聲,顧涼就當他同意了,抱著容瑾回了臥室,規規矩矩躺好。顧涼摸著還是願意跟他親近的貓咪,聲音沙啞:「小乖,對不起。」

  容瑾把嘴上的糖醋魚的醬汁都糊到顧涼臉上去:「喵。」

  知道對不起我,就多做幾條糖醋魚給我吃。

  顧涼一僵,爬起來去給容瑾洗澡,一邊洗,一邊憂心忡忡地說:「小乖,就算不做手術,也不能老吃這些東西,對身體不好。我問過醫生了,你現在可不算輕,得控制體重了。」

  容瑾深吸了一口氣,還是炸毛了:「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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