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仙俠17


  春日的晌午,枝頭萌芽,黃鸝鳴叫,街頭上的行人腳步也都是輕鬆懶散的。暖暖的風吹過,帶來醺醺的睡意。

  一個高大英俊的男子很沒形象地趴在窗戶邊,兩條胳膊像是麵條,從窗戶邊直挺挺地垂下去:「唉,真的好睏啊。」

  身後給他倒茶的女子身姿婀娜,面容艷麗嫵媚,笑道:「大中午的,閣主幹嘛不睡覺?」

  「今天不能睡,」狐狸面具男子強撐著睜開了眼皮,喃喃道,「一會兒有客人來。」

  女子捂嘴笑道:「是什麼樣的客人啊,讓閣主這般記掛,難道店裡那麼多信先生還應付不來嗎?」

  男子嘆氣:「不行啊,和人家道侶有交情。而且上次還騙了人家不少好東西,這次不好好招待不合適。」

  女子嘴角微抽:「你和人家道侶有交情,還騙人家東西?」

  男子起身,打了個哈欠,給自己辯解:「也不能完全用騙吧,咱天機閣做生意,普通消息自然是給得明明白白,剩下那些難辦的,不都是只給模稜兩可的答案嗎?要是人家問什麼我就說什麼,你是生怕你家閣主我死得晚是不是?」

  「當然了,當時確確實實有那麼一一點點的,心裡不痛快。」男子頓了一下,嘆氣道,「雖然自己朋友傻這件事,怪不到人家頭上,但還是難免有一種,我家豬都這麼慘了,白菜卻什麼都不知道,十年也拱不下來的遷怒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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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這下想起來閣主說的客人是哪位了,說實話,她不知道為什麼,對那位從頭到尾都遮得嚴嚴實實,沒有露出半點模樣的公子,有一種迷之好感。

  正說著話,狐狸模樣的女子突然坐直身體,耳朵微豎,片刻後笑起來:「白菜來了。」

  然後她指尖微擺,化作一縷紅煙,朝著男子的面頰飄去,成了半張嚴密貼合的狐狸面具。男子的面具剛戴上,屋門就被敲響了。

  他也不收拾一屋的雜亂,懶洋洋道:「請進。」

  容瑾推開門,進來,在男子對面的草蓆坐下,但是這次,他摘下了面紗:「在下容瑾。上次不知是閣主,失禮了。」

  男子擺擺手:「既然在店裡接生意,我就只是個信先生而已。」

  容瑾開門見山:「我這次來是想問,有沒有辦法把自己體內,別人的修為還給他。」

  他沒再細說,因為他知道天機閣閣主和顧白珂相識,自然能聽懂他的意思。

  男子隱藏在面具下的眉毛微挑:「我從小就長在天機閣,見過的人不少,見過想將別人修為據為己有的歪門邪道,也見過想把自己修為給別人的傻子,還真沒見過想把到手的修為還給別人的人。送上門的好事都不要啊?」

  雖然說有些副作用,但那點頭痛,哪比得上實打實的這麼多修為,還是憑空來的。顧白珂當年可是修真界年輕一輩里,稱得上號兒的天才。他的一身修為,說出去能讓修真界的人瘋一大半。

  容瑾沒應聲,只堅持道:「請問有辦法嗎?」

  男子給自己倒茶:「你道侶沒告訴你?當然沒有什麼好辦法。要是有,那個傻子捨得你頭疼?真還回去,會要你小命的。」

  他喝了一口茶,似笑非笑:「你要是怕頭痛,倒也好辦。你不是用藤蔓把他綁回去了嗎?沒事啃個幾口,睡上幾次,當成爐鼎養著不就成了?」

  容瑾其實之前已經從顧如琢口裡問過了,但到底還是不死心,現在聽到男子也這麼說,頓時神情黯然。他倒不是說,覺得拿顧如琢東西不好意思。畢竟大家在一起這麼久,連世界地圖都換了五輪,容瑾就算把顧如琢錢包扒光,只給他留五塊錢零花都沒什麼心理負擔。

  但是顧如琢有的顧慮,容瑾當然也會有。這個世界很危險,不說有沒有別的仇人,單說對顧如琢恨之入骨的顧家,若得知顧如琢沒了修為傍身,一定會另起他念。畢竟無論在哪裡,實力永遠都是保護自己最有利的武器。

  失去的修為倒是可以重修,但是因為那個轉移修為的秘法太霸道,顧如琢的根基受了些損傷,若要重新修回原來的程度,可就不是幾十年能做到的了。

  面具男子慢條斯理地把一杯茶喝完,見容瑾神色低落,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輕咳了兩聲:「但你要是覺得,自己道侶修為太低實在拿不出手。倒是也有個能叫人快速進益的法子。」

  「雙修功法要不要啊?」一直懶洋洋仿佛睡不醒的男子,終於表現出了一個生意人該有的熱情,「精品中的精品,姿勢齊全,多種多樣,功法運行流暢,絕對是共同進步,共建和諧道侶生涯的居家必備產品。」

  容瑾聽他巴拉巴拉說了不少,具體是這功法怎麼怎麼上乘,用了之後沒有副作用,修行進展還特別快什麼的。在他停下後,容瑾終於忍不住問道:「我也了解過雙修,據說都只是對修行略有幫助,比較雞肋。而且這本功法既然這麼好,我怎麼連它的名頭都沒聽說過?」

  如果一本功法當真如此逆天,就算極為罕有難得,也不該籍籍無名才是。

  男子嘆口氣:「哎呀,本來呢,這門功法被發現的時候,確實轟動一時,連帶著修真界的合籍率都高了不少。但是越是高級的功法,用起來限制就越多。這本功法,越運行到後面,對雙方之間的信任和感情就要求越嚴苛。若是心生動搖,很可能就走火入魔了。你也知道,修真界不太平,這年頭什麼殺妻證道,殺夫證道的人太多了,誰還敢用這玩意兒?就漸漸沒人知道了。」

  男子把功法隨隨便便丟到桌案上:「你要嗎?」

  容瑾一把按住了那本功法:「要!」

  男子滿意地點點頭:「得見有情人,心生歡喜,這本功法的錢就不收了。這次的問信費記得留下,承惠一千上品靈石。」

  ……

  容瑾揣著一本非常正經的功法書,去了集市,買全了顧如琢叮囑的各樣東西,高高興興地回秋涼山。

  凜冬過去,孟春已至,自然就該種花栽樹了。

  顧如琢負責挖坑填土,順帶澆水。容瑾負責外出採購物資,偶爾給顧如琢搭把手。以前沒意識,秋涼山上的花花草草都是自己隨便長的,現在既然重來,自然要根據自己的心意,做一點點改動。

  秋涼山現在的樹還不多,不夠容瑾奢侈地蓋那麼多房子,好在離將妖怪們分離出來,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倒也不急於一時。容瑾和顧如琢在他們曾經搭木屋的地方,重新蓋起了一座一模一樣的小房子。

  他們就住在這裡。

  一起修行,一起重新修補秋涼山,偶爾結伴外出,回「娘家」玄雲宗,接受師父極其痛心非常不滿的唾罵;或者是天南海北地走一走,再去拜訪幾位顧如琢昔日的好友,接受大家「久仰八卦大名,終於得見真人」的眼神。

  其中有一位很喜歡穿華麗無比,綴滿珠寶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金光閃閃。從他口中,容瑾才知道,原來顧白珂過去那十年不是全在碼頭搬箱子,還做過幾年爛醉酒鬼。當天晚上容瑾就借題發揮,進行了一場強制和逼供的修行。

  嗯,非常有益於身心健康的那種。

  容瑾很久很久都沒有頭痛,都是勤勉修行的功勞。

  原本容瑾以為,最後這場世界不會這麼輕鬆,「監管者」還會有新的么蛾子等著他們。比如說,顧如琢弒親之事天下皆知,人人喊打,被逼上絕境,他們之間的感情面臨生死抉擇什麼的,種種副本容瑾都想了一遍。但是容瑾白白做好了心理準備,卻什麼都沒發生。

  他們就這麼平靜又甜蜜地度過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容瑾一改幼時的懶散,兢兢業業地提升修為。一是為自保,二是容瑾希望早些把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家人找回來。天機閣閣主告訴他,只要你修為夠了,一切都像是母親分娩一樣,都是自然而然的事。這句話讓容瑾提心弔膽了很久,生怕哪天發現自己真懷孕了。

  然後突然有一天的清晨,容瑾走出自己的木屋,伸著懶腰往外走,不經意抬頭一看,頭頂的樹枝上掛著一個大大的球狀物,像是結著一個果子。

  容瑾的視線很好,那圓球裡面是,額,是,一隻鶴?

  所以天機閣果然是騙子機構吧!誰家的「分娩」是孩子直接從樹上長出來的啊!

  顧如琢的修為與日俱增,漸漸邁向一個個更高的境界,而容瑾的修為,卻因為樹上結的一個又一個「果子」,始終停滯不前。

  不過也沒誰在乎,反正,誰有都不如自己有,但是顧如琢有,不就相當於自己有嗎?

  顧如琢會保護他。

  足足一千年,顧如琢早就停止了自主的修行,但是境界到了後面,不是你不修,修為就會徹底停止的,天劫還是一步步逼進了。在這個世界,飛升是所有修行者的渴盼,也是所有至強者必須走的一步。

  你到了這一步,要麼被劈成飛灰,要麼飛升,去更廣闊但也未知的世界。

  顧如琢把弄著手裡刻好的玉簪,一邊發愁為什麼這麼多年,他的手藝始終沒什麼進步,一邊回答容瑾:「我不去。留下來陪你。」

  這麼多年,他自然知道容瑾的原型是什麼。妖也可以飛升,但是容瑾卻是不能的。只要秋涼山一直在生出新的靈智,容瑾的實力就會不斷地壓低,他沒辦法飛升的,除非他再將秋涼山眾妖的修為全都吸回去。但是容瑾絕不會這麼做。

  容瑾坐在他身前,任由他把那支丑簪子給插在他發間:「留下來陪我?被劈成灰,然後留下來給我做花泥嗎?」

  顧如琢低聲道:「對。」

  容瑾抬眼,從鏡子裡看顧如琢的眼睛,溫柔又無奈,似乎藏著很多難言的情誼:「那可不行。我不想要一個只能做花泥的男朋友。」

  「我要先走一步了。如琢。出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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