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仙俠31


  景明山是座連綿又富饒的山脈。儘管山深處暗藏兇險,極少有人踏足,但山腳下卻有不少依附而生的村落城鎮。顧如琢在景明山中長大,常常需要下山採買物品,對山腳下的城鎮都非常熟悉。

  顧如琢將馬兒放歸山野,自己拿著食盒回到住所。他沒有在木屋附近看到容瑾,稍等了片刻,容瑾也沒有現身。他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果然還是回來得太晚了。大人已經離開這裡了。

  在景明山中,容瑾想知道顧如琢的去向,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但如果容瑾不主動出現,顧如琢想知道容瑾在哪裡,就很難了。容瑾沒有固定落腳休憩的地方,畢竟對容瑾而言,景明山無處不可去,一片嫩葉,一塊碎石,都是他容身之處。其實只要顧如琢喊容瑾一聲,容瑾就能聽到,然後出現,但是沒有要緊的事,顧如琢很少會打擾容瑾。

  他提著食盒,剛剛一路快馬疾馳的急切消散地乾乾淨淨了。他坐在木屋前的台階上,看著月牙都朦朦朧朧地露出臉了,心裡有些沮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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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沒有什么正式的約定,但這十年下來,只要他在景明山,一日三餐,容瑾都陪他一起吃的。他安慰自己,現在都快入夜了,容瑾離開了也很正常。都怪他這次把粥煮糊了。下次注意就好了。

  雖說心裡這麼想著,但是顧如琢坐在那兒,卻覺得沒什麼胃口了。

  他暗自嗤笑。以前在顧家,還有自己在外面的時候,不都是自己吃飯的嗎。在馬背上啃饅頭的時候也不少。這會兒回到景明山,倒嬌氣起來了。

  他打開食盒。因為一路上用靈力溫著,食盒裡的糕點還像剛出爐一般,熱氣騰騰。顧如琢拿起一塊,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結果他剛開始吃,身前一陣微風吹過,容瑾已經站在了他面前。

  容瑾和賀天凝說了挺久的話,散去水幕,才發現顧如琢回來了。他本來想說什麼,但視線落在顧如琢手裡的糕點上,話到嘴邊改了口:「你還沒吃飯?」

  他本來以為顧如琢去了這麼久,是直接在山下吃過了才回來的。

  容瑾一皺眉,顧如琢就覺得心虛,他下意識飛快地把剩下的半塊糕點扔進嘴裡,顧著腮幫子搖了搖頭。

  容瑾:「……」

  顧如琢一直是個特別一本正經的人,但無奈小時候是個包子臉,不管什麼樣都很可愛。漸漸長大,變成挺拔的少年以後,容瑾很少再見到他,有這種,嗯,可愛的時候了。

  顧如琢反應過來,他咽下嘴裡的糕點:「我買了桃花糕,大人要吃一點嗎?」

  容瑾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捻起一個丟進嘴裡,軟糯清甜,帶著桃花的甜香:「怎麼突然想起來跑那麼遠去買這個?」

  容瑾剛剛看了食盒,這家點心是撫江鎮的一家老字號。明明山下不遠就有村莊城鎮,偏偏跑去撫江鎮買,難怪現在才回來。

  顧如琢看著容瑾因為滿意,而微微眯起來的眼睛,突然覺得嘴裡甜膩膩的糕點,也有幾分好滋味了。他的嘴角翹起來:「我走到山下,聽說撫江鎮的老字號新出了桃花糕,滋味很好。突然就想吃了。」

  「確實不錯。」容瑾一邊贊同地點頭,一邊又憂心忡忡道,「不過還是要少吃甜的,我聽老賀說,你們人族的小孩子吃多了甜的會壞牙。」

  「小孩子」顧如琢點點頭,他努力忍笑道:「嗯。我怕壞牙,剩下的就給大人吃吧。」

  容瑾悄咪咪地斜眼睛,數了數盒子裡還有幾塊,淡定地伸手去拿。他剛拿起來,轉過頭,剛好對上顧如琢在黑夜裡,溫柔又專注地看著他的眼睛。一個念頭突然就浮上他的腦海:「你一直不喜歡吃甜的。你是不是,壓根就不想吃這個?」

  顧如琢沒說話,只是微微睜大了眼睛,這表情像是困惑,又好像是驚訝。

  容瑾卻已經得到答案了,他肯定道:「你是特意去給我買的。」

  容瑾無奈地看著顧如琢:「我又不用吃飯,你自己想吃什麼就買什麼,幹嘛跑那麼遠去買這個。還有,你給我買就給我買,幹嘛不直說,邀功都不會?」

  得虧是在景明山,就他們兩個。顧如琢要真的在外面長大,但凡有點競爭對手,他這性子都搶不過人家。

  他陪顧如琢吃飯,僅僅就是「陪」顧如琢吃飯而已啊。他對食物沒有需求,雖然說他愛吃甜,但他屬於沒事也想不起來要吃的那種。

  顧如琢只笑道:「大人去年說過他家的桃花糕好吃,可惜只有春天有。我聽到人家提起,就想到這件事,反正下山也是買吃食,就去買了。萬一再錯過就又是一年了。」

  容瑾看著顧如琢溫柔平靜的表情,突然想起他今天和賀天凝的對話。

  【但是你不覺得,你家的小崽子好像有點不對勁嗎?】

  容瑾想不出來哪裡不對勁:【沒不對勁,如琢多乖啊。】

  【正因為他特別乖巧,才不對勁啊。】賀天凝越想越覺得奇怪,【你跟著顧如琢在外面走了幾年,也算是見過世情的土堆了,你見過幾個孩子像你家如琢那麼乖?我可以老實告訴你,我活了好幾千年,養徒弟都養了快上百個,也沒見過他這樣的。他小時候乖巧懂事,我可以理解,可能是因為過去的經歷不好,覺得寄人籬下什麼的。但是你現在養了他十年了,就你養孩子那個嬌慣勁兒,我看他多驕縱都不奇怪。】

  容瑾不滿:【喂喂,說什麼呢,我怎麼嬌慣孩子了。】

  賀天凝懶得理他,繼續說:【當然這也許是性格原因,或許人家天生就是好孩子呢。反正不可能是你教的好。但還是很奇怪,十五六,最該喜歡折騰,人煩狗嫌,滿腦子胡思亂想,討厭被管束教訓的年紀。他倒好,外面花花世界,大好河山一眼都不想看,整天沒事就想著往回跑。哪次出去歷練,都是你連催帶趕,才去的。在景明山難道有什麼好東西嗎?】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劍,打坐修行讀書習字,除了幹這些就是伺候你,給你梳頭,束髮,最甜的果子一顆顆洗地乾乾淨淨,把核兒剔了切成塊,就差餵進你嘴裡。我在人族裡,算是修行耐得住性子的,但別說十五六,就算五六百歲的時候,我都過不了這日子。他倒是樂在其中。你覺得這正常嗎?別說你嬌嬌慣慣地養個孩子,就算打打罵罵地養個下人,也不見得就這麼貼心乖巧的。】

  容瑾聽賀天凝說,也覺得很有道理,虛心請教賀天凝:【那你覺得這是怎麼一回事?】

  賀天凝一時也想不明白,難道真的是容瑾命特別好,隨便養個孩子,不僅是個異於常人的天才,還異於常人地懂事孝順?

  【古人云,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難不成他是有什麼事想求你?但是也不該啊,你對他要星星不給月亮的。他也不至於這樣吧。】賀天凝摸著下巴,漫無邊際地揣測,一拍桌子嚴肅道,【難道他也想要景明山的地脈?!】

  容瑾:【……】

  他憤怒地抹去了和賀天凝的聯繫,並且決定下次見到賀天凝的時候,跟他好好比劃比劃,讓他知道胡說八道是要付出代價的。

  但是現在,容瑾捏著手裡那塊熱騰騰的糕點,突然就想到了賀天凝最後的那句話。連賀天凝都知道自己是在開玩笑,容瑾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竟然真的會,對如琢有這樣的揣測。他非常地羞恥和自責,但是這種陰暗的想法,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可能,當初秉昀那件事,瞧著不痛不癢,到底還是在他心裡留下了一點烙印吧。當初秉昀的欺騙和心機,容瑾雖然失望,但也並沒有太大的觸動,如果換成顧如琢的話,他不敢想像自己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顧如琢看著容瑾手裡拿著一塊點心,卻遲遲沒有吃:「大人,是糕點太幹了嗎?幸好,我還從他們家買了果酒。雖然比不上賀仙君的春日醉,但味道也是清甜的。」

  容瑾搖了搖頭,沒有接顧如琢遞過來的果酒,而是輕聲問:「如琢,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

  顧如琢怔了一下:「大人說什麼?」

  容瑾笑了笑:「我今天特別高興,如琢要是有什麼想要的,都可以告訴我。」

  顧如琢想了想。容瑾待他已經足夠好,他什麼都不缺,還真不知道找容瑾要什麼,但看容瑾興致勃勃,他試探著問:「要不大人明早也給我束髮?」

  容瑾一愣,他對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請求有點適應不來。

  見容瑾沒說話,顧如琢有點失望,轉了口風:「那不用大人給我戴冠,束髮,只梳一下頭髮行不行?」

  容瑾看著有點忐忑,又有點期待的顧如琢,心想:果然賀天凝還是胡說八道,如琢在六歲的時候,就知道摘果子供奉我了。難道他六歲就惦記景明山的地脈了嗎?

  容瑾非常冷漠無情:「不行,多大人了還讓別人給你梳頭,不覺得丟臉嗎?今晚的打坐做了嗎?」

  顧如琢垂頭喪氣地回屋裡打坐去了。

  容瑾看著木屋裡的隱隱的燭光,心想:顧如琢和秉昀還是不一樣的。他不可能容忍秉昀的欺騙和算計,就算當初秉昀想要的不是地脈也一樣。但是換做顧如琢,容瑾想想,覺得好像也沒關係。

  只要不是地脈,只要不會波及到無辜,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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