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仙俠34


  容瑾坐在桌案前,正對面的席上坐著一位極美的女子,雲高髻,細錦衣,容貌見之忘俗。女子身後還站著好幾位婢女。

  當然,他們不是坐在顧如琢的木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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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如琢的木屋經過多次的休整,也不小了,但是終歸屬於顧如琢比較私密的地方。容瑾隨便進無所謂,但是旁人進,就不大合適了。賀天凝終於找到了新的方向,來勸說容瑾拾掇一下景明山。

  顧如琢長大了,以後難免會帶朋友到家裡來做客,先別說留宿在哪裡,就算只是來吃頓飯,也不能讓人家都擠顧如琢住的屋子裡吧。太失禮了。

  他能讓賀天凝坐在野地里,樹丫子上,大青石上,總不能讓顧如琢的朋友們也坐在荒郊野嶺里吧,萬一裡面有出身名門,生活上比較講究的人呢。

  為了顧如琢的面子,容瑾終於放棄了讓他的景明山野生野長,放蕩不羈的計劃,在賀天凝的建議下,在景明山各處稍微休整了一下,起了幾座建築,修了幾道青石路,彎木橋,瞧著倒也有點像神仙居所了。

  他們現在就在一座亭子裡。亭外天高雲遠,紅葉黃枝,亭下流水叮咚,蜿蜒地流入山的更深處,巧妙地將鮮艷與柔和結合起來,組成秋日的山景。

  魏姝坐在席上,皓腕托腮,歪著頭含笑看著對面的神君,心想:道祖在上,這長得也太好看了吧。這要是每天早上睜開眼就能看到容神君,道心都得通達三分啊。

  心裡念頭紛雜,魏姝的表情卻溫柔又嫻靜:「我手下有個小丫頭,極善做蟹。秋日蟹美魚肥,正是吃蟹的好時候,神君要不要嘗嘗她的手藝?我還特意帶了家裡釀的桂花酒。」

  容瑾笑著點點頭,卻有點心不在焉。顧如琢說好很快回來,但是現在眼看就到中秋,還不見人影,因為什麼耽誤了?

  魏姝輕拍了下手,她身後的一位婢女便離開了亭子,朝著水邊去了。另一位婢女上前,分別為對坐的兩人斟酒。

  容瑾聞到酒香,贊了一句:「果然是佳釀。」

  魏姝暗自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沒錯,就是這樣。阿娘說過,無論在哪兒,廚藝好總是加分項。雖然我不會做飯,但一定要讓容神君知道,我手下有的是人會。

  等到回去,再以酬謝景明山的魚蟹為由,送些中秋的點心來。簡直完美。

  就在蟹剛剛端上桌的時候,容瑾和魏姝都聽到了隱約的聲音。片刻後,山壁的拐角處走出幾個身影,正是顧如琢幾個。幾人走到亭中,向容瑾和魏姝行禮。

  魏姝笑著對幾人招手,眼神示意她身旁的婢女:「來的正好,蟹剛上桌。秋晴,快加席。」

  其實這話也不算太逾矩。雖然容瑾才是主人家,但他身邊一個使喚的人都沒有。魏姝帶了婢女來,總不好再讓容瑾親自去擺桌鋪席。但聽在顧如琢耳中,這幅主人家招呼客人般的語調,正好刺在他心上。

  顧如琢搖搖頭,走到容瑾席邊:「我坐這兒就行,正好為大人斟酒剝蟹。」

  魏姝見狀,笑道:「是我疏忽了。讓明水去吧。」

  顧如琢抬頭看向魏姝,腳步未動,面色平靜:「不必勞煩仙子的使女了,這些事我做慣了的。」

  容瑾突然開口:「我哪有那麼講究,自己剝就行。如琢,入席吧。」

  如果只有他們兩個,別說剝蟹,顧如琢把東西餵他嘴裡,他都不覺得有什麼。但是現在這裡這麼多人,大半都是顧如琢的朋友。這種情況下,讓顧如琢坐在他席旁,為他斟酒剝蟹,容瑾再怎麼隨性,也知道不合適。

  容瑾話音落下,顧如琢卻不像往常一樣應下,他站在原地,怔怔道:「以前都是我剝的。」

  容瑾一愣。他竟有一瞬間覺得,顧如琢的表情像是茫然無措一般。但等他再看過去,顧如琢的表情已經變得很平靜,就和平常一樣。他低聲應道:「是。」

  顧如琢覺得自己的手腳有些僵硬,但他終歸還是平平穩穩地坐到了那張空著的桌案後,沒有給容瑾丟臉。

  衛重的位置就在他身旁,但是桌案之間的距離擺在那兒,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顧如琢,

  衛重本來是怕顧如琢一時衝動做出什麼事,才攛掇著幾個朋友一起跟了過來。作為其中唯二完全了解情況的人,他看著顧如琢回到景明山不過半個時辰,這飛快閃過的修羅場氣息,簡直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自己的心情。

  魏姝在她那一輩,是魏家的獨女,說一句受盡萬千寵愛也不為過,而且容貌出眾,天賦驚人,五百歲那一年就飛升成仙,不管從哪方面看都算天之驕女,身後追求者無數。這樣的仙子,自然心高氣傲,據說脾氣也相當不怎麼樣。還有顧如琢,別看他兄弟在容神君面前乖巧溫順地像個食草系,可顧如琢在外面,名聲未必遜於魏姝。畢竟他的天賦確實舉世罕見,又有容瑾和賀天凝保駕護航,只要不出意外,成仙是早晚的事。再加上他容貌俊美,據說對「長輩」還頗為「孝順」,實在是無數少男少女的夢中情人,以及少男少女父母心中的理想佳婿啊。

  嗯,瞧瞧魏姝專注看著容瑾,說話溫柔八個度,甚至有點殷切的模樣,再看看顧如琢這幅半死不活的樣子。

  衛重看向容瑾的眼神,飛快閃過了一絲敬重。

  這可真是,引起血雨腥風而不自知的男人啊。

  容瑾其實看出來顧如琢的情緒不太對勁,他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只猜測是不是在外面有什麼不愉快,但是客人都在這裡,一時也不好詢問。

  好在顧如琢掩飾地不錯,除了容瑾和衛重,沒人發現他的不對勁。

  蟹美酒香,佐以佳景,魏姝刻意要在容瑾面前展示自己的溫柔優雅,幾個小輩也都是有眼力見的人,一頓飯可以說看上去,完全是吃得賓主盡歡。

  酒足飯飽,魏姝施施然站起身:「容神君,這些時日多有打擾,阿凝既然回來了,我們便告辭了。」

  她知道過猶不及,容瑾現在對她還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她這次借順路等候侄女的名義,已經在這裡停留許久了,再留下去,可就成惡客了。

  容瑾將魏姝幾人送走,轉頭看向幾個小傢伙:「在景明山住些時日吧?」

  另外兩人還沒說話,衛重立刻應道:「不必了容叔,我師父說讓我趕緊回去給他擦地。哦對,還有帶上阿承,長崢兩個一起。」

  容瑾有點納悶。賀天凝找自己徒弟就算了,找另外兩個幹什麼?難道他已經喪心病狂到連別人的徒弟也使喚了?

  但不管怎麼樣,衛重拖著自己的兩位友人,飛快地從景明山消失了。

  走了也好,容瑾心想,他剛好能跟顧如琢清清靜靜地說會兒話。

  顧如琢站在他身後,見他轉過身,嘴角扯了扯,輕聲問:「大人喜歡吃蟹嗎?」

  容瑾點了點頭:「今天的蟹確實做得不錯啊。」

  如果容瑾知道這句話的後果是什麼,他絕對不會如此輕率地說出這句話。

  容瑾看著桌子上擺著的清蒸蟹,再想想這些天吃的炒蟹煮蟹香辣蟹,無語凝噎。

  雖然秋天是吃蟹的時節,雖然螃蟹是很好吃,但也不能每天每頓都吃蟹吧!你考慮過蟹的感受嗎?難道就不能留一點等到明年接著吃嗎?!

  他很想爆發,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顧如琢明明瞧著和平常差不多,問他什麼事也都說沒事,容瑾就是覺得,他這幾天在顧如琢面前有點不自在,細說的話,竟有點心虛,好像他做了什麼深深傷害顧如琢的事一樣。

  容瑾覺得自己這樣很沒有長輩的尊嚴,但由於顧如琢一直很乖,照顧自己以外還沒少照顧他,他其實也不太能在顧如琢面前擺起來長輩的譜。

  何況,做飯的人都沒說話,吃飯的人怎麼好意思有這麼多意見?

  容瑾苦著臉坐下,顧如琢在他旁邊給他剝螃蟹。

  容瑾吃了兩口,覺得這日子沒法過了,終於委婉道:「如琢啊,這個中秋都過去了,咱是不是該換換食材了。」

  留點明年吃也好啊!

  顧如琢剝蟹的手一停:「大人覺得我做的不好吃嗎?」

  容瑾不知為何,感覺後心一涼,他下意識道:「雖然非常好吃,但是你做別的東西也很好吃啊。」

  顧如琢低著頭,看著桌面上的蟹殼,輕聲道:「我其實一直想問,為什麼大人當時沒有留魏仙子一起過中秋呢?」

  容瑾很宅,不算是個熱情好客的神仙,就連對賀天凝這樣多年的好友,在景明山待得久了,容瑾也煩他。但魏姝自從見過容瑾,隔三差五找理由來景明山,容瑾都耐著心思招待。所以,大人大概也喜歡魏仙子吧。

  既然如此,又何必看著人家走。是因為我回來,礙事了嗎?

  容瑾莫名:「中秋不是和家人一起過的嗎?魏姑娘怎麼會和我們一起過?」

  然後他發現,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顧如琢本來整個人都籠罩著的一點陰鬱,好像突然就放晴了。

  顧如琢眼睫微彎,含著一點溫柔的笑意:「我今天給大人做桂花糕吃。」

  容瑾鬆了一口氣,一下子高興起來:「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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