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 鐵臂鐵膽,老驥如龍


  「哈哈,老朽早知瞞不過道長!」

  隨著一聲如蒼龍吟嘯般的笑語,一條人影從寨牆外飄然而入,落在胡壚與仇五面前。

  胡壚有大宗師的入微境界,又身負「天視地聽」異能,觀人早已不限於皮相。

  因此,儘管來者身軀魁偉挺拔,面色紅潤,長須如墨,看上去不過四十多歲年紀,胡壚卻知其該已年逾花甲,只因修為精湛才顯得年輕不少。

  而這老者也是一位入微大宗師,同樣看出胡壚遠非他相貌這般年輕,只是判斷不出他具體的年齡,再加上見識了胡壚那一手精妙無比的御火之術,愈發確定這是一位駐顏有術的道家高人,因此言行舉止間都將胡壚當做同輩人物看待。

  胡壚含笑打個稽首:「福生無量天尊,貧道胡壚,道號太朴子,見過老先生。」

  

  老者也拱手還禮道:「好說,老朽關西周侗。」

  胡壚當然知道這個名字,而且此老既有大宗師修為,則此周侗必然便是自己所知的那位周侗。

  不過他歷經數世人生,似這般「名人」已見過不知多少,早過了會有驚喜的階段,當時只是正常客套一句:「原來是『鐵臂大俠』周老英雄當面,貧道失敬。」

  一旁的仇五卻驟然兩眼放光,納頭便拜,口稱:「小人仇五,拜見周老英雄!」

  周侗一手將他拉了起來,一手隔空攝來落在地上的「朝露寶刀」,慨嘆道:「小兄弟身佩『朝露寶刀』,應當是『九現雲龍』仇傑的後人罷?」

  仇五拜不下去,只能恭恭敬敬地躬身答道:「回老英雄話,仇傑正是家父。」

  周侗反手將長刀插回仇五背後的刀鞘之內,隨即用手拍一拍他的左肩,笑道:「『九現雲龍』便是一條響噹噹的漢子,他的兒子也是如此恩怨分明,可謂英風俠骨,一脈相承。」

  得周侗一言之譽,仇五又是驚喜,又是惶恐,忙再次躬身道:「老英雄謬讚,小人如何敢當。」

  周侗正色道:「小兄弟為報一飯之恩而不惜深入虎穴直面群寇,正是大丈夫本色。但行走江湖卻不可只憑一腔熱血,總要謀定而後動,才能保住有用之身,做更多的好事。

  「以此次的事情為例,你既要動這伙賊寇,便該下些功夫查一查他們的底細,到動手時也不該如此直接打上門來。對方人多勢眾又是窮凶極惡之徒,你大可不必拘泥於什麼江湖規矩,不妨先用些偷襲暗殺的手段剪除羽翼,而後再殲其首腦。」

  仇五撓撓頭皮,有些羞赧地躬身道:「是小人一是蠻性發作未及深思,日後行事當謹遵老英雄教誨。」

  周侗最喜提攜晚輩,見這小子的稟賦和心性都屬上選,初時很有些照拂之意。

  雖然他自己年事見長,此刻又有些麻煩纏身,沒有再收徒的打算,卻可以介紹他到自己兩個徒弟處謀一份前程。

  但此刻有胡壚先一步出手救下仇五,在不明白這位道家高人是否也賞識仇五而有提攜之意前,他卻不便多說以免壞了這孩子的機緣。

  因為遍地都是死狀奇慘的山賊,實非講話之所,三人便相約一起出了山寨,到了山腳下另選一處僻靜之地詳談。

  周侗先問起胡壚來歷,畢竟以他的閱歷,竟不知世間尚有如此一位善御火之術的道家高人,也算一件怪事。

  胡壚歷經數世,慣於隱藏出身,謊話張口便來,當即便編造出合情合理卻無法查證的完美身世,無外乎少年時誤入深山,有緣偶得前賢遺澤,潛心修行數十載,因自覺修為已至瓶頸,故此靜極思動出山行道積修外功云云。

  周侗雖未必全信,卻也信了七八分,剩下的兩三分懷疑也並非當真發現什麼破綻,而是出於一個老江湖的謹慎。

  隨後胡壚也問起周侗出現在此地的原因。

  周侗見聞,嘆息一聲道:「昔年宋遼兩國大小征戰綿延不惜,二十年前遼國前代皇帝耶律洪基更生出興舉國之師南下滅宋的野心。幸而有大英雄蕭峰攜兩位義弟,『靈鷲宮』宮主虛竹子及大理皇帝段譽,並許多中原武林豪傑,於萬馬千軍之中生擒了耶律洪基,迫他立下有生之年不向大宋興兵的誓言。」

  「蕭峰、虛竹、段譽……」

  這三個名字與胡壚而言卻同樣如雷貫耳。

  他先前已想起仇五此人及那柄「朝露寶刀」的出處,後來又見到周侗,對所處的世界及時代都有了些把握,如今才知道這世界遠非自己所想的那般簡單。

  周侗又道:「那蕭峰因自身為契丹人,又與耶律洪基又八拜之交,自恨雖消弭戰禍造福蒼生,卻於遼國不忠、與義兄不義,竟慨然自戕於陣前。那耶律洪基一則為誓言所困,二則傷蕭峰之亡,終其一生,倒也當真不曾妄動刀兵。

  「只是軍國大計,終究不能寄託於一人心念。當時老夫想著若耶律洪基哪天回心轉意再起伐宋之念,豈不要打漸漸習慣安享太平的大宋一個措手不及?因此從那時開始,每隔三年五載,老夫都要輕身潛入遼國一次,窺視耶律洪基是否有再掀戰火的意圖。」

  胡壚聽了,即使未必認可對方的做法,也不免佩服對方的膽魄。

  他雖猜測這一方世界或許有臻達通玄之境的天人存在,卻也相信那必然是鎮壓一國氣運,宛如後世核武般的存在,等閒不得輕動,如此則入微境大宗師才是各方常規意義上的最頂尖武力。

  宋遼兩國相互征戰百年,彼此間實在積累了太多的仇恨。若是遼國一方得知有一位宋國的大宗師潛入境內,甚或深入京師乃至宮禁刺探消息,那必然要不惜一切代價加以圍剿。

  由此可見,這位老人家不僅如後世傳說般練成一雙鐵臂,更天然生就一顆鐵膽。

  卻聽周侗又道:「等到耶律洪基崩殂,新君耶律延禧即位,眼見得是個喜好遊獵,貪享荒奢的昏昧之主,只怕再難有吞併大宋的野心,老夫便偷懶多歇了幾年。直到今年靜極思動,才又去了一趟遼國,卻不想這一次竟惹出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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