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我們是那樣好
轉天晚上,在午夜花盛裝出演我的個人專場,唱的全部都是這麼多年來我一個人寫的詞曲,他們歡笑,我只能賠笑。下台以後,我和百合在吧檯前喝酒,看著她脖頸上淡淡的印記,我竟然有種想哭的衝動
「百合……」
「怎麼了?」
「對不起,你為了替我跟那個陳老闆……」
「呵!無所謂了,我這種人這一生也就這樣了。」她微笑,揚起脖子來憂鬱地喝酒,像一朵午夜裡開到頹靡的花。
「對了,昨天,你有沒有聽到那個陳老闆說的話?」她又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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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句?」
「他說咱們這的季老闆,我一直以為這地方是王老闆的,沒想到王老闆上頭還有人,這季老闆該不會……」
「不可能!季涼川是不會……」
「我沒說他,有可能是他爸。」
「季董?」
「我也不清楚,也許是他爸買了這塊地,也許是季涼川還是總經理的時候買的,也可能是同姓的大老闆。」
「但願是同姓的吧……」
「以前王老闆跟我說過,這塊地5年以後有升值的潛力,到時候賣出去又是一筆不小的收入,所以這幾年來搶著買地的人到是不少。」
「是麼……」
「好了,我明天找王老闆問問,看看這幕後大頭到底是誰。」
聊著聊著,走過來一個服務生,拍了拍我的肩說道
「茉莉小姐,1號桌那裡有客人找你。」
「我跟你去吧。」百合拍了拍我,跟我一起走了過去。
我低著頭艱難地向前邁著步子,1號桌在一個漆黑的角落裡,只見那裡只有一個人張揚地翹著二郎腿,雙手挎著沙發扶手,走近的時候,一束彩燈傾瀉流下剛好照亮了那一角黑暗,打在了那人的臉上,看清楚他的面容時,我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靜脈生猛跳動著血液,那激烈的速度似要崩裂而出一樣。
「茉莉姑娘,好久不見了。」語氣冰冷疏離帶著露骨的輕蔑之意。
我咬了咬唇,扭過頭對百合說
「百合,我認識他。」
百合識趣地看了我一眼後便離開了,外面喧囂的世界和這裡寧靜黑暗的一角突然像被隔離了一樣,我呆呆地杵在那裡,看著他流動著寒光的雙眼,艱難地喊了他一聲。
「小肚子……」
他「撲哧」一聲笑了,拿起酒瓶來給桌子上的兩個空杯子斟滿了酒道
「茉莉姑娘,坐啊,我敬你。」
「小肚子,你聽我解釋……」
「沈檬,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來這的時候,我把你帶到舞台前警告過你,如果你不自尊不自愛就會變成百合那樣的女人,現在呢,你終於還是走上了這條道。」
「我沒有!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解釋你有多麼純潔?解釋你有多麼高貴?」
「不是的!你聽我說!」
「你用不著這麼激動,我今天來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你了,反正你就算不在這裡當歌妓,也早就被季涼川糟蹋了,我什麼時候在乎過。」他揚起頭來看著我笑,那笑容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這一刻的我卻真的不想再對他解釋任何事情了,因為他變了,他早已經變得令我陌生,令我惶恐,以前那個單純陽光的杜曉航早就死了,被我一點一點放幹了血液,變成了現在沒有溫度的一具屍體。
什麼時候了,忘記了,他開始一遍又一遍地說著他不會再相信我,如今,這樣的結果也只是一種註定的殘局罷了。
「現在我已經不是公司里的普通職員了,我用我自己的努力闖自己的事業,我現在已經升職為副總監了,沈檬,你高興嗎?」
我抬起頭來看著他,他在向我示威,更像是在向另外一個人示威,果然,他淡淡說
「果然是風水輪流轉啊,你和季涼川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為什麼在這作踐自己我也差不多能猜出個大概所以。」
「小肚子,你講話能不能不要這麼尖銳。」
「尖銳?我傷你了?可遠遠不如你和季涼川傷我傷的深吧?」
「小肚子,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我說過多少遍了,我不想再聽你說這句話了,我今天來沒別的目的,給你兩條道。」
我抬起頭來看著他淡然的目光,他卻眼中含著笑意,那笑意是我不熟悉的。
「第一條,我要你現在就從你們那個小破房子搬出來跟我住。」
「第二條,你不答應第一條,我就把你當妓/女的事情告訴季涼川。」
「杜曉航!你憑什麼喊我是妓/女!」
「哦?你難道不是麼?」
「杜曉航!你為什麼變成了現在這樣!」
他終於僵住身子,但很快,眼神又恢復了冰冷
「你不同意第一條就算了,不過你可要考慮清楚了,如果想清楚了隨時通知我。」
他起身,笑了笑,從我身邊經過,不帶任何猶豫,帶著凜冽的寒風一忽兒過。
我趴在桌子上哭了好久,直到喉嚨哽塞,直到再也流不出眼淚。
上初中的時候,杜曉航坐在我的旁邊,留著一頭清爽的短髮,他總是扭過臉來沖我裂開嘴傻傻地笑,高中的時候,杜曉航坐在靠窗的那一組,而我坐在靠門的那一組,下課的時候他依舊跑過來沖我傻傻地笑,大學的時候,杜曉航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依舊笑著,笑的那樣燦爛純真,但是生命里我和他一起走過的這些歲月,沒有哪一刻的我曾經想過,多年之後的我們,竟然變成了現在這樣,如一盤殘棋,分不清誰輸誰贏,但是彼此都已經疲憊了。
轉天,百合告訴了我全部的真相,原來午夜花這片地原來的老闆叫劉啟明,後來季董獲悉這片地5年後有升值的可能,就跟劉啟明做了一筆交易,買下了這個地方,那天陳老闆口中說著的季老闆就是季源康。
知道這件事以後,我竟然覺得一陣輕鬆,幸好不是季涼川,畢竟這種煙花之地我是不希望他參與進來的。
現在,每晚回家的時候,我都一陣驚恐,我害怕有哪一天回到家的時候季涼川早早就回來了,然後一個人趴在窗台上寂寞地吸菸,他看著我對我說,杜曉航告訴了他一切,我真的無法想像這樣的事情如果發生了,我該如何去承受,也許我根本就承受不來。
日子就這樣提心弔膽的過著,杜曉航的話像一顆□□一樣,埋伏在我和他之間,只要他想,那麼我和季涼川的關係就可以瞬間天崩地裂。
季涼川加班到深夜1,2點的日子竟然就這樣持續了2個多月,我實在沒有想到,除了周末的日子,我和他現在幾乎根本就見不到面。
周末晚上,我們吃完晚飯一起出去散步,剛剛回到樓底下的時候,在月朗星稀的夜空下,杜曉航的身影就斜斜地倚在了那裡,我的一顆心瞬間沉沉下墜,墜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三個人一起在昏暗的路燈下沉默,旁邊只有寒風呼嘯而過的聲音,悽厲地擦過臉龐留下一道道透明的傷口。
「季涼川,好久不見。」杜曉航走了過來,帶著淡漠的微笑。
「你來幹什麼?」季涼川面色不悅,語氣冰冷。
「沒什麼啊,我只是碰巧路過而已,你緊張什麼?」
「小肚子……你……」我死死看著他,手已經不自覺地抓起領口的衣襟。
「你也是,緊張什麼?」他眼光促狹地看著我。
「……」我和季涼川都開始沉默,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終於,杜曉航繞過我們,語氣淡淡道
「晚安。」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霧色濃濃的街道深處時,我懸著的一顆心才放鬆下來,腦海頓時混亂成一片,我真的難以想像如果杜曉航說出來一切,我該怎麼去面對季涼川。
「你在想什麼?」季涼川冰冷的語氣一下驚醒了我
「沒……沒什麼啊?」我笑著仰頭看他,卻發現他的眼神也是如此冷漠,讓人頓生一片徹骨的寒意,他不再理會我,轉身上了樓。
寒冬深夜,留下我一個人靜靜看著幽深狹長的雲空,那一刻,突然覺得有些人,有些事再也找不回了,無論我如何努力。
自從看到杜曉航那一次莫名其妙的出現,還有我莫名其妙的慌張和茫然,季涼川對我的態度冷淡了許多,但是,每當我想流淚的時候,卻發現那些溫馨的簡訊還是一如既往地每天都會傳入我的手機里,每晚,我只能死死抓著手機翻閱那些溫暖的簡訊,因為只有看到他發的簡訊時我才能確定他依舊愛我。
季涼川每晚1,2點鐘回家的日子,竟然持續了2個多月,我們在一起相處的時間越來越少,那天,我終於犯了一個小女人會犯的錯誤,抱怨。
「涼川,你為什麼每天都要加班那麼晚?」
「要工作。」
「可是……每天我們在一起的時間好少……」
「沒有辦法。」
「明天不要去工作了好不好,在家陪我一天,就一天?」
「不行。」他眉頭微皺起來。
「你怎麼這樣!一天都不行!你到底心裡還有沒有我!」
他終於面色不悅了起來,對我說道
「你不是男人,你不了解男人的壓力,別再說這種任性的話了。」
「我任性?我只是想讓你多陪陪我,我們都好幾個月沒有在一起好好聊天了!」
「你可不可以懂事一點?」
「我……算了!我找別人總可以了吧!」
「杜曉航?」他挑起眉毛,那冰冷的眼神再次浮現出來直直射向我。
「我跟他已經沒有關係了。」我儘量平復激動的語氣說道。
「你覺得是,那他呢?」
「季涼川!你可不可以不要猜疑我!我們在一起經歷這麼多,我為了跟你在一起放棄我的尊嚴,甘願和你過苦日子,你怎麼能……」
我立刻捂住嘴,神色慌張地看向他,果然,他冷冷一笑道
「很好,謝謝你為我犧牲這麼大,大小姐。」他轉身離開,走向臥室,關上門的那一霎那,我的心隨著關門聲一起被震碎了,我怎麼能說出那種話,怎麼能傷害他,傷害他的自尊,明明,我們都是那麼驕傲的人,我卻口不擇言地說了最讓他難過的話。
從那天以後,我們開始冷戰,他不想和我講話,而我是害怕面對他,餐桌上我們離得這麼近,然而近的卻只是□□的距離而已,那顆心早已遙遠的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