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5章 遺憾
永夜深淵中照耀進來的一束光，無論是誰都想抓住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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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祈求著他們的神靈給予他們一點憐憫，祈求著神靈能給予他們一點施捨，不用在永夜中沉淪。
可神靈無言，從不多看普通人一眼。
玲瓏那時第一次見到煌的時候，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周圍暗淡無光，視線當中忽然多了一抹光明，她抬頭看去，女子淡漠的看著她。
就好像是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一樣，玲瓏跟她對視，她只淡淡的看著，卻無任何東西。
玲瓏知道自己不能死，抓住煌的裙子說了兩個字。
救我。
求求你，我的神明，救救我。
於永夜深淵之中奔騰而來，她成了她生命里最後的光。
玲瓏已經記不清自己受了多少傷，記不清自己跑了多少地方，更記不清自己都遇到了什麼人。
只有這次，她在夢裡清晰的看到女子在遠方默默注視著她，她這方是無邊無盡的黑暗，她那般嚮往光明，那方是唯一的光，她只能朝那方而去。
醒來的時候，玲瓏看到了女子的背影，她在沒有東西的宮殿當中看著外面，周身孤寂。
此時玲瓏還不知道，當時煌去主神宮殿，是想交出神格，然後死亡的。
似乎是感受到玲瓏醒了，煌轉身看向自己宮殿中唯一的床，依舊是眼神淡漠，毫無生氣。
玲瓏撐著床坐起來和煌對視，半晌，玲瓏低頭，小聲的說了句謝謝。
安靜的環境中，煌清晰的聽到了這句。
煌也不管她，微微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玲瓏稍稍凝力，想要好好恢復一下。
不知過了多久，煌回來了，手裡還多了一袋東西。
緩步走向床邊，煌伸手將袋子給玲瓏，玲瓏看著她微愣。隨後接了過來，打開一看竟然是一些果子。
「多林果，我見長的挺好的，應該可以吃。」
「你不吃嗎。」
玲瓏拿起一個咬了一口，沒什麼味道，也沒懷疑煌，不是眼前的這個神救了他，她可能會死。
煌沒說話，沒點頭也沒搖頭，手輕揮動，床邊多出一個椅子，坐了上去，就淡淡的看著玲瓏。
玲瓏硬著頭皮在煌的注視之下將果子全吃了下去，等吃完才發覺身體輕鬆了很多，身體裡暗傷和以前留的傷也好了不少。更重要的是似乎有一個很強大的神力在孕養著她的身體。
等全部吃完，玲瓏又說了聲謝謝。
「你為何要我救你。」
「我想活下去。」
「活下去？為什麼？」
「只有活著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若沒有想做的事呢？」
「總會有的，只有活著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想做什麼，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是嗎……」
可活久了……太寂寞了……
「總之，謝謝你。」玲瓏朝煌露出一個笑容，「我叫玲瓏，你呢。」
已經，好多年，都沒有笑過了啊。
「煌。」
「這裡是？」
「我的神殿。」
「你是？」玲瓏眼睛冷了一瞬間，轉念想想她本就來的九重天，被救了也只能是真神。自己不該對所有真神惡意都那麼大的。
「光明。」
「光明？你的名字很適合你，煌，光明的意思。」
「你的玲瓏也很適合你的外表。」
玲瓏看起來很是可愛，笑起來還有兩個梨渦。可渾身散發的氣息卻是截然不同。
聞言玲瓏輕笑，沒說什麼。
後來玲瓏便在光明神殿養傷，一來二去，便和煌熟悉了。
玲瓏一直覺得煌其實跟孩子一樣，無聊的時候都在發呆，平時也沒什麼事做，就在椅子上坐著拖著下巴發呆，有時候一發呆就是一天。
神都這麼無聊的嗎。
有時候煌會看著玲瓏修煉，看著玲瓏忙活這個那個，動都不動。
等玲瓏完全好的時候，收拾了一下，煌歪著頭看她，「你要走了嗎。」
「這段時間打擾了，我還有事要做。」
「帶我一起。」
玲瓏一愣，「我要去找你們主神打架。」
煌點頭，「可以試試，他應該打不過我。」
玲瓏：「……？」
這次主神看著煌在玲瓏身後嘴角抽了半天，磨蹭了半天終於打開天道宮拿天道本給玲瓏看。
但玲瓏依然沒找到自己想知道的，沒有辦法，玲瓏只能再去找。
「你要走了？」
臨走之前，玲瓏回頭看著空無一物的光明神殿半晌，聽到空間中浮現的煌說。
聽起來像是被拋棄了一樣，玲瓏只能安慰，「我就去一個地方，去完就回來行嗎。」
煌沒說話，玲瓏咬了咬牙轉身離開。
等這次結束，玲瓏回來的時候，見到煌現在神殿之上，背影孤寂落寞。她走近煌身邊，跟著煌視線看去。
天的那邊的光點，都是什麼呢。
後來偶爾玲瓏也會帶煌一起出去，好像光明神殿成了她最後一個家。
最後一次的時候，玲瓏將自己一直帶著的玲瓏果在靠近神殿永生之海旁種了一個，剩下的給煌，對她說：「煌兒，若你也與我為敵，我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
「生生世世，哪怕死亡，我也不會與你為敵。」
玲瓏又笑了笑，「我要回去一趟，這次應該要過很久才回來。」
「回你的家鄉嗎？」
「是的。」
「好，我等你回來。」
請一定要……回來啊……我不想再一個人過那般枯燥乏味的日子了。
玲瓏伸手抱了抱比自己高出不少的煌，「煌兒，等我回來。」
煌並沒有等到玲瓏，等煌到了六界見到的便是瀕臨死亡的玲瓏。
心裡頭湧出從未有的感覺，心臟地方好像被什麼緊緊抓住，疼的煌變了表情。
玲瓏，玲瓏。
「煌兒。」
在煌懷裡，玲瓏突然體會到多年女兒的話。
原來真的死亡，是會想要在意的人好好活著的啊。
我從前擁有一切，後來我失去一切孤身一人。現在我遇到了你，再次擁有了世間美好。
可惜，這世間的美好很少有能夠抓得住的。我只能看著它再次離我遠去。
「是誰做的。」煌冷淡的問。
原來，神也會，有感情嗎。
「煌兒，好好活著。」
這麼長時間，玲瓏清楚的感覺到，煌早就沒有生的欲望。
她是自己的救贖，黑夜裡唯一的光。自己可以承世上所有之惡，只希望她能永處光明。
玲瓏不知道，她也是煌唯一的救贖。
因為她，煌有了繼續活著的動力，哪怕未來依舊是無邊無際的寂寞。
「是誰。」
煌抱著玲瓏的手緊了緊。
「傻瓜。」玲瓏笑了下，嘆了口氣，「答應我，好好活著。」
不要再去尋死了。
這一生有太多遺憾，後悔沒有好好報答爹娘的生育之恩，後悔沒有好好陪兩個孩子，後悔當初沒有好好跟琳琅說過情話。
更加後悔大仇未報，自己堅持了這麼多年，還是敵不過。
最後的時間，她已然知道了那個仇人是誰。可她不能那麼自私告訴煌，讓煌以後都過這種生活。
只希望，煌可以好好活著。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不留遺憾的事了。
玲瓏死去後，煌將她的骨灰撒到了永生之海，在她的神殿上方，眺望遠處的時候，可以看到這片海。
此後的千千萬萬年，煌又變成了一個人。
她有的時候就在想，這麼多年，真的像是一場夢一樣。
醒來了，就又恢復了現實。
甜蜜的夢，真讓人不願意醒來呢。煌甚至產生過讓林思醉用夢神神格幫她的想法。
多年過去，煌到了幻之城，那一丁點來自六界的氣息和玲瓏樹種子的氣息都被她捕捉到了。
你看啊，玲瓏，無論過了多少年，只要是關於你的一丁點東西，我都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