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城南夜市。

  林燃在奶茶店門口排著隊,他回頭掃了一眼。那兩個小姑娘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還時不時往某個方向看一眼。

  林燃循著她們的視線看去。

  那個方向站著一個穿著一身潮牌的少年,寸頭利落,面容英俊,笑起來的時候那雙桃花眼分外惹人注目。顯然那兩個小姑娘都被他吸引了視線。

  林燃:「......」

  他就應該讓這兩個不安分的小東西老實在家裡呆著,為什麼偏偏想不開帶她們出來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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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林燃拎著兩杯冰奶茶走過去的時候那個少年已不見了人影。

  這倆小東西看起來還面帶遺憾。

  林燃黑著臉把奶茶遞給林煙煙,然後一把捏住盛青溪的臉,他彎下腰與她視線齊平,說話聲音淡淡的:「盛青溪,你往哪兒看呢?」

  盛青溪一臉無辜地看著林燃。

  她眨了眨眼睛,她沒往哪兒看呀。

  林煙煙已經捧起奶茶開始看戲了,她非常配合地挪遠了一點。他們三個人在這裡是等何默和謝真兩人的,今晚是城南的煙火大會。

  煙火大會一年一次,每年都在初城不同的地方舉辦。

  今年的地點恰好在城南的清河邊。

  清河邊搭建起了夜市,街道明亮,熱鬧繁華。即便是夏日也阻擋不了少年少們女的步伐,人群之中多是些年輕的男女們。

  盛青溪和林燃對視。

  少年的黑眸里映著對岸的點點燈火,還有一個小小的她。

  盛青溪伸手推了推林燃,沒推動。

  他依舊霸道地捏著她的腮幫子不鬆開,就好像在家裡拎2018一樣。

  林燃不依不饒:「你剛剛是不是看別的男人了?」

  盛青溪誠實道:「...我看了。」

  林燃的眸暗下來,語氣危險:「他好看?」

  盛青溪略微思考一下,求生欲在此刻爆表,她小幅度地搖搖腦袋:「林燃好看。」

  林燃盯著她的小臉看了半晌,輕哼一聲。

  他不緊不慢地朝左邊伸出手,林煙煙自覺地把另一杯奶茶遞給林燃。

  林煙煙覺得盛青溪可太慘了,喝杯奶茶還要哄她哥哥高興。

  林燃用吸管戳開奶茶才遞給盛青溪,他直起身子道:「裡面放了冰淇淋,慢慢喝。還有你這小丫頭,盯著別人看什麼呢?」

  林煙煙:「......」

  她好無辜,她真的純粹是被牽連的。

  林煙煙小聲解釋道:「哥哥,我和盛姐姐是在看剛剛那個人手上拿著的章魚燒,我們在看那個章魚燒的牌子,並不是在看他。」

  林燃動作一頓,他又看向盛青溪,挑眉問道:「想吃章魚燒?」

  盛青溪和林煙煙一起點頭。

  林燃有心想去給她們買章魚燒,畢竟盛青溪是只只吃草的兔子,能讓她想吃的東西可不多。但他又不放心讓她和林煙煙兩個人留在這裡。

  剛剛去買奶茶她們兩個人在的視線範圍之內,現下還得去找,肯定得花點時間。

  林燃站在原地環視一圈。

  熱鬧繁華的地方,總有一些平時他們看不到的場面。

  比如現在,林燃的目光停留在一個小男孩身上。剛剛他們一進夜市的時候他就注意到盛青溪在看這個孩子,她看了許久才移開視線。

  小男孩看起來七八歲左右,穿著破舊的衣服,一張小臉看起來有些髒,頸側還有些傷痕。他捧著小碗蹲在路邊,面前放了一張紙板。

  林燃走過去看了一眼,上面寫了幾行字。

  紙板上大概寫了一些家裡的困境,語句和字跡都很稚嫩,看起來是這個小男孩自己寫的。

  林燃想了想蹲下身對這個小男孩道:「哥哥對這裡不熟悉,你能幫哥哥去買兩份章魚燒嗎?盒子上面畫著小丸子的圖案,剩下的錢哥哥作為獎勵給你。」

  小男孩抬頭懵懂地看了林燃一眼,小臉上一雙眸子很亮,他小聲道:「哥哥,我手髒。」

  林燃心下微酸,這孩子的眼神和盛青溪的眼神很像。

  林燃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低聲道:「不髒,哥哥在這裡等你。」

  說著林燃拿出了幾張百元紙鈔遞給了小男孩,他笑了笑:「小碗哥哥替你看著,你能找到來回的路嗎?」

  小男孩點了點頭,他猶豫了一下只接過了一張紙鈔。不等林燃說話,小男孩就拿著那張紙鈔跑遠了,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人流之中。

  林燃仔細看了一眼紙板上的內容。

  這上面他沒寫爸爸媽媽,只寫了奶奶病重,邊上還貼了病情診斷書的複印件。

  林燃想了想,給林氏的基金會打了個電話簡單地說了一下這個小男孩的情況。基金會的人給林燃留了一個專線號碼。

  林燃沒有等很久。

  不過十分鐘,小男孩提著兩袋章魚燒朝他跑來,跑得急了額間沁出了些許薄汗。

  林燃注意到這孩子還拿了兩張紙巾包著塑膠袋。他伸手接過那兩袋章魚燒,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緊緊地攥著手裡的零錢應道:「我叫希望。」

  林燃一怔,他不由回頭看一眼盛青溪。她正看著他們的方向,似乎想過來但又被什麼阻止了腳步,最後只是站在原地。

  林燃對這個叫希望的男孩笑了笑,他叮囑道:「希望,哥哥這裡有個電話號碼,接電話的人能幫助你的奶奶。哥哥的電話也留給你,有事你就找哥哥。」

  他擦了擦希望有些髒的小臉,「你先回家去,早點打電話奶奶能早點看上病。」

  小男孩聽了半晌都沒動作,好一會兒他才怯生生地抬頭看向林燃,確認似的問道:「真的能給奶奶看病嗎?今晚就能嗎?」

  林燃原是想把電話給他就離開的,但看著這孩子清澈的眼睛他卻覺得一時走不了了。

  在林燃和希望說話的時候何默和謝真到了,謝真看到林燃蹲在這個角落不由走過來問了一嘴。林燃把章魚燒遞給謝真,道:「我有事離開一會兒,你們帶著那倆小姑娘逛一逛,我晚點回來。」

  謝真摸不著頭腦地看了林燃一眼,但他還是沒問什麼,接過袋子就走遠了。

  ...

  清河岸邊。

  喧鬧的夜市似乎在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盛大的煙花在漆黑的夜幕之中綻放,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空中如琉璃般漂亮的煙火,一時間整個夜空都似有流星閃過。

  盛青溪的眸內映著耀眼的煙火。

  她的手裡還捧著林燃給她買的奶茶。

  七夕那天林燃問她以後想做什麼。那時的她沒辦法給林燃答案,今晚她卻可以告訴林燃她以後想做什麼,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在林燃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

  夜市很熱鬧,但夏日裡人擠人卻不是很舒服。何默他們乾脆找了一家夜宵店等林燃回來,吹著空調吃著夜宵沒有比這更舒服的事了。

  林燃是在一小時後之後回來的,這一路來回讓他流了一身汗。

  林燃沒往盛青溪邊上坐,隨便拉了條椅子就在何默身邊坐下了,謝真那小胖子也怕熱。

  盛青溪看了一眼自己身邊的空座,這是他們專門給林燃留的位置。她直直地看向坐在她斜對面的林燃,喊道:「林燃。」

  林燃放下水杯,先是觀察一下盛青溪的臉色,見她沒有不舒服才應道:「怎麼了?」

  盛青溪拍了拍身邊的椅子,視線落在他的身上,聲音不輕不重:「坐這裡。」

  林燃起先沒反應過來。

  等反應過來不由笑了一下,他隨手扯過一張桌上的紙巾解釋道:「流了一身汗,身上有味道。你自己乖乖坐著。」

  何默:?

  所以我在你心裡又是什麼?

  盛青溪沒說話,只是睜著水亮的眸往他臉上瞧。

  林燃和盛青溪對視三秒,最後妥協似的嘆了口氣。這倔丫頭倔起來真是,上回說她是小牛還算是誇獎了,她就是小溪流,結冰的那種。

  林燃把額間和頸間的汗都擦乾淨才敢往她身邊坐。

  盛青溪伸手戳了戳他的臉,小聲道:「不乖。」

  林燃這下真的沒忍住,低笑了一聲。

  前段時間都是他拎著這丫頭的後頸說她不聽話、不乖。等輪到他自己的時候他的心裡像是吃了蜜一樣,自從那一個月的「冷戰期」之後,盛青溪變了許多。

  她放下了之前對他的小心翼翼,也在努力學著釋放自己的情緒。

  這樣的改變林燃是樂見其成的。盛青溪本就有自己的人生,不管他日後是死是活,她都需要找到屬於自己的路,才能往下走。

  桌上放了幾罐冰鎮啤酒,林燃心情好開了一罐喝。

  幾個人邊吃邊聊時間眨眼就過去了。

  在將近十一點的時候林燃提出送盛青溪回家,何默和謝真是打算去他家裡睡一晚的,畢竟夜市離城南花園就隔了幾條街。

  林煙煙眨巴眨巴眼,提議道:「盛姐姐,今晚你就住我們家裡吧。明天再讓哥哥送你回去,反正哥哥今天喝了酒不能開車。」

  喲呵。

  何默和謝真一齊看向林煙煙,這小丫頭越來越上道了。

  林燃聞言也不由挑了挑眉,他好整以暇地看著盛青溪,想知道她會怎麼回答,心裡想盛青溪應該是會拒絕的,畢竟這小丫頭這么正經。

  盛青溪頓在原地,對面八雙眼睛圓溜溜的都看著她,似乎都在等她的答案。

  她心裡覺得好笑又無奈。

  盛青溪開口:「我...」

  對面四個人都豎起了耳朵。

  盛青溪彎唇道:「那就明天再回去。」

  林煙煙立即扯了扯林燃的衣袖,仰著腦袋看著她哥哥,雙眼亮晶晶的,一臉求誇獎的表情。

  林燃啞然失笑,他獎勵般地揉了揉林煙煙的腦袋。

  ...

  臨近午夜,街道上除了來往的車以外走動的人很少。

  街道兩旁的路燈將林燃他們的影拉得很長。何默和謝真以及林煙煙三人走在前面,且與林燃和盛青溪兩人隔了有一段距離。

  林燃牽著盛青溪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走。

  她的手心溫度低,牽在手裡很舒服。林燃晃了晃她的小手,語氣慵懶地問道:「今天怎麼肯跟我回家?不怕我欺負你?」

  盛青溪小聲嘀咕:「你又打不過我。」

  林燃:?

  話雖然這樣說,但能不能不說的這麼直白。

  林燃伸手一把把這小姑娘夾在自己胳膊下,他笑道:「盛青溪,我還沒欺負你呢,你就想著怎麼揍我了?以後結了...」

  話說了一半,林燃自覺地閉上嘴。

  他這不是耍流氓嗎。

  盛青溪微微掙扎了一下,側頭問道:「以後什麼?」

  林燃輕咳一聲,神色有些不自然,「沒什麼,哥哥帶你回家。」

  說話間林燃就放開了盛青溪重新牽起她的手。

  盛青溪心裡還想著之前那個小男孩的事,她不由靠近林燃問道:「林燃,那個男孩..他怎麼樣了?我看他頸上有傷。」

  林燃知道盛青溪在擔心什麼。

  他低聲解釋道:「沒事,是那個小傢伙和別人打架的時候弄傷的。我送他回家去看了,家裡就他和奶奶兩個人,他奶奶生病了沒錢去看。」

  盛青溪抿了抿唇,小聲問道:「他爸爸媽媽呢?」

  林燃嘆了口氣,「他爸爸早幾年去世了,他媽媽改嫁後就沒回來過。這兩年一直都是這祖孫兩個人過,這段時間他奶奶生病了。」

  林燃抬手撫上盛青溪的發,安慰似拍了拍她的發頂:「我找了林氏基金會的人過來,以後會有人負責跟進他們的事,他奶奶的病也會好。」

  盛青溪伸手揪住林燃的衣袖,她安靜了許久才道:「林燃,謝謝你。」

  林燃沒說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城南花園別墅。

  盛青溪原是想和林煙煙一起睡的,但林燃態度非常強硬地阻止了她們一起睡覺。理由是林煙煙睡覺愛踢被子,和她睡一定會感冒。

  林煙煙覺得自己很無辜。

  何默和謝真在遊戲廳里打遊戲,林燃趕著這兩個小丫頭去睡覺。

  林燃給盛青溪準備的房間就在他房間隔壁,他拿了自己沒穿過的新衣服給盛青溪,至於換洗的內衣來的路上他們順路去買了。

  盛青溪望著林燃手裡的衣服,她磨蹭了一會兒才伸手去接,還有些不情不願地說道:「煙煙說她給我找裙子穿,你又拿你的衣服。」

  盛青溪這麼一說林燃也想起了上一次她穿他衣服的畫面。

  他倚在門口看著她懶懶地笑:「我的衣服也能當裙子,比林煙煙的好看。」

  盛青溪:「......」

  她伸手把林燃往門外一推就啪的一聲關上了門。

  林燃在門外看著緊閉的門輕笑了一聲。

  真可愛。

  林燃洗完澡後已是凌晨,但他遲遲無法入睡,一想到盛青溪此時就睡在隔壁他就忍不住去想她。

  這對林燃來說是一種很奇妙的感受,因為此時他的心變得無比的平靜。在她面前,他可以放棄一切偽裝,哪怕他前半段人生破碎流離,後半段人生不可預料。

  和她在一起,他不用思考這一切。

  他知道,自己活著。

  林燃緩緩閉上眼。

  夜深了。

  這兩個月林燃很少夢到有關於前世的事,就算夢到,夢境裡也是那場火。

  可今夜他的夢境裡卻出現了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畫面。

  如廢墟般的別墅前有人狼狽地跪坐在地上,黑煙模糊了她的面容。

  這道身影纖細而瘦弱。

  林燃下意識地想,這不是林煙煙。

  畫面一轉。

  廢墟和火光都消失。

  夢境裡忽然開始下雨,場面切換到某個墓地里。

  淅淅瀝瀝的雨讓眼前的畫面變得有些奇異,林燃似乎是透過了玻璃球在看這個世界,眼前的人影被無限拉長,線條扭曲而怪異。

  這一次林燃看到了林煙煙,又不止林煙煙。

  林煙煙的身邊站著一個女人。

  林燃試圖把她的臉看得清楚,可最後他只看清了一部分。

  那個女人,留著短髮。

  ...

  「咚——」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

  林燃從光怪陸離的場景中脫離出來,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夢境裡的畫面還歷歷在目,林燃一時間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

  他緩了一會兒才側頭看向床頭。

  上午10:30。

  他睡了很久。

  林燃隨手扯過一旁的衣服往身上一套就下床徑直向門口走去。

  一開門。

  盛青溪穿著他的短袖,懷裡抱著他那隻黑漆漆的貓。一雙水眸直直地落在他臉上,她看了他好一會兒才道:「林燃,你長鬍子了。」

  林燃的視線在盛青溪的一頭長髮上一閃而過。

  他壓下心底紛亂的思緒,啞聲笑道:「想不想摸?」

  面前的小姑娘似乎還仔細考慮了一會兒才搖搖頭道:「不要,你快起床。煙煙肚子餓了,她說你不讓陳阿姨來做飯了?」

  林燃伸手揉揉她的發,低聲解釋:「沒有,我哪敢不聽你的話。只是讓她這兩天不用來,怕你看到她不高興。」

  盛青溪摸著懷裡的貓沒應聲,她垂著眸,好半晌才道:「林燃,對不起。有些事我暫時沒辦法和你解釋,我..我很抱歉。」

  林燃盯著盛青溪低垂的腦袋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把她按進自己的懷裡。

  他知道盛青溪在擔心些什麼。他自己也隱隱有這樣一種感覺,重生之後有很多事情變得不一樣了,那些改變的軌跡卻無人為此負責。

  很多時候,人生就只是一念之差。

  林燃笑著拍了拍她的發,低聲哄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的小溪流都會保護我對不對?」

  盛青溪靠在林燃的胸前蹭了蹭,她的耳側就是林燃的心跳聲。許久她才小聲應他:「嗯,我會保護你的。你別怕。」

  林燃,你別怕。

  這樣的話她半年前就在車行和他說過。

  大清早的,林燃受不了這麼抱著她太久。沒一會兒他就鬆開手,懶散道:「下去等著,一會兒哥哥就下樓給你們做飯吃。」

  盛青溪小聲反駁:「都說了不是哥哥。」

  林燃哼笑:「再說不是我親你了。」

  盛青溪:「......」

  林燃好煩。

  九月初,一中開學。

  交學費的上午很熱鬧,學生們可以無所顧忌地在教室里吵鬧。高三的學生們換了新的教室,因為新高二比他們這屆多出兩個班,排班的時候五班六班就被排到五樓。

  於是林燃莫名其妙就和盛青溪多隔了一個樓層。

  因著這件事他已經不開心一早上了。雖然只是一點小事,但在林燃眼裡,離他的小溪流遠了哪怕只有一米那也是遠。

  謝真偷偷看趴在桌上的林燃一眼,嘀咕道:「這又是鬧什麼呢?」

  何默翻了一個白眼,就是作唄,還能鬧什麼呢。

  這樓上樓下的,還硬生生地弄得和異地戀一樣,這不是作是什麼。

  謝真百思不得其解,他推了推何默,「默子,你說這仙女和燃哥,他們兩人現在到底是什麼關係?說不在一起吧,我覺得就跟在一起似的。說在一起吧,燃哥沒正經表白過吧?不然按照燃哥這性子,早就一口一個我是她男朋友了。」

  何默瞅了一眼林燃,低聲道:「沒聽燃哥說嗎?他高三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說起來,我們第一次月考的賭注你記得嗎?」

  謝真一僵,「臥槽,還有那個叫爸爸賭注!」

  何默拍拍他的肩膀:「我覺得我們都得輸給燃哥。」

  謝真把薯片往桌下一塞,板起臉正經道:「不可能!以後不能讓燃哥作弊,人都是年紀第一輔導功課,起點就和我們不一樣!」

  何默思索片刻,覺得謝真說的還真他媽有道理。他湊到謝真身邊,「阿真,反正仙女都是要給燃哥補課的。多我們兩個也不礙事你覺得呢?」

  謝真點頭:「補一個也是補,補三個也是補。」

  兩人湊在一起一合計就打算中午偷摸著去找盛青溪說這件事。畢竟只要盛青溪那裡點了頭,林燃也拿他們沒辦法。

  趴在桌上睡覺的林燃完全不知道這兩人在合計些什麼。

  鬧騰了有半小時老屈才拿著一疊文件往班裡走,一班任誰都能看出來老屈今兒心情不錯,他眉眼間滿是春風得意,似乎還哼著小曲兒。

  老屈進門之後先是把他的小豆丁們挨個看了一眼,還沒看完他就笑了,「才一星期不見,你們比那會兒就黑了一點。天天出去玩作業沒寫呢吧?」

  老屈和同學們聊了會兒天才開始說正事。

  他先是收斂了臉上愉悅的神色,正經道:「暑假著火那件事性質很嚴重,校長暫時停職,全校職工扣除獎金,幾個涉事學生記警告處分。」

  老屈圍繞著這件事大概講了半小時才緩和下神色繼續道:「還有一件事,我們班將會轉來一個新同學。」

  這話一出,剛剛安靜如雞的一班頓時熱鬧起來。

  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要轉來的學生,他們的重點都在轉學生的性別上。且討論的時候他們發現沒人知道這個轉學生的消息。

  有人禁不住好奇問道:「老屈!轉學生從哪裡轉來的?」

  老屈故作高深地沉默片刻,直到把大家的胃口都吊起來才輕飄飄地說:「是從別的班轉過來的。」

  「啊,沒勁。」

  「無聊。」

  「嗐,白期待了。」

  「都高三了,咋還轉班呢。」

  謝真和何默也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誰膽子那麼大轉來一班,我覺得是男的,不怕燃哥。」

  「女的也有不怕燃哥的啊。」

  「有是有,我估摸著少。燃哥前兩年打架打那麼凶,不少人怕他。」

  「反正是男是女都古怪,怎麼偏偏今年轉?」

  老屈見底下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不由咳嗽兩聲,他轉身走到門口朝等在門邊乖巧的小姑娘招招手,笑眯眯道:「盛青溪,跟屈老師進來,不怕。」

  底下同學們的視線隨著老屈的動作向門口移去。

  三秒後。

  底下發出了此起彼伏的臥槽聲,幾乎所有人都轉過頭去看林燃。

  而當事人林燃正趴在桌上睡大覺。

  謝真望著講台上的盛青溪咽了咽口水,他愣愣地問:「默子,你說燃哥知道這件事嗎?」

  何默表情僵硬地看了一眼一無所知的林燃,「我覺得不知道,不然他怎麼可能在這裡睡覺。」

  講台上的盛青溪已經做完了簡短的自我介紹,她悄悄地往林燃的方向看了一眼,見他還睡著不由鬆了口氣。她一直擔心林燃會當眾出說一些讓她為難的話來。

  比如——

  「坐到哥哥身邊來。」

  「偷偷瞞著我幹壞事,不乖。」

  盛青溪介紹完自己之後底下的同學們想鼓掌又不敢鼓掌,反正不少人的視線依舊在往林燃身上飄。

  老屈在心裡哼了一聲。

  臭小子。

  老屈環視教室,就林燃那個臭小子身邊有空位。他知道把這個小姑娘安排過去林燃估計得樂死,但前提是這小姑娘願意。

  老屈試探著問道:「盛青溪,你視力怎麼樣?」

  盛青溪彎了彎唇:「老師,我視力很好。」

  嘿,這小姑娘聰明。

  老屈一見盛青溪笑就知道她懂他的意思了。

  老屈指著林燃身邊的空位道:「你先在那兒坐兩天,老師給你找找有什麼合適的位置。不行你就來和老師說,沒事兒。」

  盛青溪抱著書點了點頭。

  她迎著眾人各色的眼神往林燃的位置走去。

  林燃身邊的空位這兩年相當於就是林燃的位置,所以一開學上面就放滿了亂七八糟的書和本子,還有水瓶口香糖之類的小雜物。

  盛青溪走到林燃身邊後沒打算叫醒他,她把書包和書放到一邊,準備開始收拾桌子。

  一旁的何默和謝真眼瞅著哪能讓盛青溪自己動手,趕緊上手把空位上的東西一股腦地塞到自己桌子裡,不管有沒有用先放著再說,一切等林燃醒來看。

  新教室剛打掃過,位置很乾淨。

  盛青溪把書包和課本放好之後就安靜地做起了自己的事。

  於是開學這一早上,林燃一直沒醒。

  直到臨近中午,林燃從睡夢中醒來。他慢吞吞從爬桌上起來地伸了一個懶腰,一個懶腰還沒伸完林燃就頓住了。

  因為原本屬於他的座位上,放了其他人的東西。

  乾淨整潔的課本,淡粉色的筆?

  一開學他身邊莫名其妙多個女的?

  林燃沒細看就皺起了眉。

  不過沒等他發火一旁的何默就趕緊解釋:「燃哥,你別急。你仔細瞧瞧放著的是誰的東西。」

  林燃皺著眉不太高興地看了一眼整個桌面,最後他居然在課桌上看到了他小溪流的水杯,藍白色的,上面畫個大鴨子。

  林燃:?

  所以他身邊不僅坐了個女的還是個小偷?

  等林燃把視線挪到書包上的時候,他就更生氣了。

  連書包也偷?

  直到小姑娘輕輕軟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林燃才能確信腦中不敢浮現的猜想是真的,這一切並不是他一個人的臆想。

  「林燃,你看什麼呀?」

  林燃怔怔地側頭看去。

  扎著馬尾的少女穿著藍白色的校服,纖細的脖頸往上,是她素淨漂亮的臉。臉上那雙澄澈的眸正盯著瞧,眸里還有隱隱的笑意。

  是他的小溪流。

  此時林燃的大腦一片空白,他說話甚至都磕磕巴巴:「盛青溪,我..我沒考進前50名。你怎麼..怎麼會在這裡?」

  盛青溪微微俯身,她伸手輕點了點林燃的額頭。

  少年的一雙黑眸亮得驚人,她輕聲道:「我知道。期末考試一結束我就去和蔣老師說了。林燃,這無關你考第幾名,只是我想這麼做。」

  難怪暑假蔣銘遠見了他會是那個態度,也難怪老屈會那樣對他笑。

  林燃什麼都明白了。

  他一時間說不出來話來,只知道傻呆呆地看著盛青溪。

  一顆心又燙又熱,他整個人都像是被盛青溪小心翼翼地捧著。

  林燃安靜了良久才緩緩笑起,語調裡帶著平日裡的霸道和張揚,他輕笑:「這麼喜歡哥哥,嗯?都追著我跑到這裡來了。」

  偷聽的何默和謝真:「......」

  這都什麼人?

  還要不要臉了?

  盛青溪起先不知道怎麼回應林燃說這樣的話,現在已經開始慢慢適應了。她點點頭,直接丟了一個直球過去:「嗯,就是這樣喜歡你。」

  林燃:「......」

  操,這讓他怎麼接?

  偷聽的何默和謝真:「......」

  操,他們是狗。

  林燃憋著一口氣說不出來話來。

  盛青溪笑了一下:「你好,我的新同桌。」

  林燃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耳根肯定紅透了,他彆扭了好一會兒才轉移話題道:「我們去吃飯?」

  盛青溪看了一眼時間,應道:「我得先去拿校服,上學期去的時候沒有我的碼。我穿著有點大,這次有新校服。」

  林燃當即就要起身:「我陪你去。」

  盛青溪眨了眨眼睛,指著桌子道:「今天發了很多新書,我還沒寫名字,你能幫我寫嗎?」

  林燃:「......」

  這人每次找的理由和藉口都這樣直白,但他偏偏拒絕不了。

  林燃輕哼一聲:「就這麼點路,我陪你去怎麼了?」

  盛青溪彎了彎唇:「乖乖在這裡等我。」

  林燃嘆口氣,坐下拿起筆,側頭看向盛青溪,聲音裡帶著懶散的笑意:「長官的吩咐我能不聽嗎?我老老實實地寫。」

  盛青溪摸摸他的腦袋,走了。

  何默和謝真:「......」

  他們還是先去吃飯吧,可被在這兒礙眼了。

  十分鐘後。

  林燃寫完了認真地給盛青溪寫完了所有名字,坐在位置上等她等的難受乾脆出門走到走廊上等她,能看見個影兒也是好的。

  沒一會兒,盛青溪的身影就出現在了樓下。

  她抱著校服往教學樓的方向走。

  不過,林燃唇邊的笑意還沒揚起就消失地無影無蹤了。

  教學樓下。

  盛青溪怔愣地看著忽然出現在她面前的男生。

  男生死死地低著頭,但他的手卻伸得筆直,說話的聲音洪亮清晰,響徹整個教學樓:「學姐,我是高一五班的丁明輝,我對你一見鍾情了!」

  盛青溪:「......」

  林燃:?

  他要殺人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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