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60


  室內光線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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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悶的空氣里混著微重的呼吸聲。

  盛青溪被林燃緊緊地禁錮在懷裡。

  他也不說話,就這麼安靜地抱著她。她只好伸手輕輕地撫他的背,從上至下,一下又一下,就像盛蘭小時候哄她那樣。

  好半晌,盛青溪才猶豫著問道:「林燃,你...你是不是去過半山別墅了?」

  林燃沒回答盛青溪這個問題。

  他擁抱著懷裡唯一溫熱,開口時語氣裡帶著肯定和嘆息:「盛青溪,前世你畢業後去考了警校是嗎?你否認也沒用,我知道。」

  這是頭一次林燃把話攤開來說。

  他們之間已到了這個地方,已沒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了。

  盛青溪一僵,她從沒和林燃說過這個,也沒想過林燃會執著於這件事。她的內心並不是很想和林燃分享那些時光。

  林燃卻沒想放過他,緊接著又問:「為什麼要考警校?」

  林燃知道,前世的盛青溪和現在的盛青溪是完全不同的。前世的她柔弱纖細,他記得平安夜那一晚她淚水的溫度。而現在,她完全不一樣了。

  前世她在那樣的條件下報考警校,再從警校內畢業再進入公安系統。

  必定比旁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她本來是可以擁有不一樣的未來的。

  說起前世,盛青溪有一瞬間的恍惚。

  為什麼報考警校,其實只是因為林煙煙的一句話而已。

  盛青溪低聲應:「因為...因為煙煙說那一天你和她沒有進過廚房。失火的原因是使用液化氣灶時液化氣泄漏,如果你和煙煙都沒進過廚房,那就是別人。」

  林燃驀然收緊了抱著她的手。

  他張了張唇,卻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良久林燃才啞聲道:「因為煙煙那麼說了,你就相信了。」

  只是...只是一句話而已。

  盛青溪沉默了許久才小聲道:「林燃,那一晚我去找你了。」

  林燃知道她說的那一晚,他夢裡出現過盛青溪。

  他夢裡那道纖細瘦弱的身影就是盛青溪,在車行那聲呼喊漸漸地和夢裡的場景重合在一起,是她在喊他的名字,是她在哭。

  她親眼看到了他面目全非的模樣。

  林燃不敢想這對盛青溪來說有多殘忍。

  想到那一晚淚意和酸澀不斷往上涌,盛青溪艱難、痛苦卻又清晰地說著:「林燃,那天我去找你,只想告訴你我很喜歡你。」

  那時候的盛青溪沒有想過得到林燃的任何回應。

  她只是想說,真的,非常喜歡你。

  可是沒能來得及讓林燃聽到。

  林燃眼睫微動,低下頭捧起盛青溪的臉,直直地望進她淚盈盈的瞳孔里。

  視線微弱的室內唯有她的雙眸明亮如初,裡面盛滿了愛意。這一雙看向他的眼睛,從來都沒有變過,也不會改變。

  林燃低下頭,額頭與她相抵,用又輕又低的聲音應她:「願願,我聽到了。」

  那些你未說出口的話語我都聽到了,你和我說的話我都記得。

  盛青溪微怔,隨後死死地抱住了林燃,她控制不住自己身體的顫抖,像是壓抑了兩輩子的情緒在此刻一起涌了上來,在林燃的懷裡失聲痛哭。

  她愛的少年,在她的身邊。

  林燃紅著眼輕撫著盛青溪的發,不住地安慰她:「沒事了,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哪兒都不去。」

  盛青溪哭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等情緒緩過來後她別開臉,不太好意思看林燃,那麼大個人了,卻哭得像個小朋友。

  林燃直接抱起盛青溪往床頭一坐,打開燈扯了幾張紙巾小心翼翼地擦乾她的眼淚,在看到她兔子般的雙眼時忍不住輕點了點她的鼻尖。

  少年微啞的聲音裡帶著些許心疼:「小哭包。」

  擦乾眼淚後盛青溪把腦袋往林燃胸前一埋就不說話了,像鬧彆扭的2018一樣,拱著小腚鑽在林燃的懷裡不想見人。

  林燃輕笑一聲,心裡暗沉沉的情緒漸漸明朗起來。

  如今對他來說,已是恩賜。

  不管是能重活一世,還是盛青溪。

  盛青溪靜了片刻,抬起頭看著林燃,問:「林燃,今天你爸爸是不是給了你有關於繼承權和財產分割的文件?」

  林燃低聲應了。

  這雖然能夠成為徐宜蓉的動機,但卻不夠。畢竟婚前徐宜蓉和林佑誠簽過協議,徐宜蓉清楚的知道林家的財富與她無關。

  盛青溪抿抿唇,遲疑道:「林燃,徐宜蓉她..她可能懷孕了。」

  上一世程佳月的事情發生後徐宜蓉深切地感受到了男人是靠不住的,她決心要生一個屬於林佑誠和她的孩子,於是她動了手腳。

  二月份徐宜蓉確認自己懷孕後滿心歡喜地想告訴林佑誠這件事,但無意間卻在林佑誠書房看到了那份文件,林燃還沒簽字的文件。如果那份文件生效,徐宜蓉和她的孩子什麼都得不到。

  於是徐宜蓉當晚就和林佑誠攤牌了,但讓她不敢置信的是林佑誠居然讓她打掉這個孩子,他甚至勃然大怒,說她違反了他們婚前約定好的事。

  這就是壓垮徐宜蓉的最後一根稻草。

  盛青溪說的時候林燃一直安靜地聽著,眸中一點波動沒有。

  不論是聽到徐宜蓉懷孕還是林佑誠讓她打掉這個孩子,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了。

  聯想到之前夢裡古怪的場景,林燃摸摸盛青溪的小腦袋,確認似問:「陳阿姨是清水鎮人?」

  盛青溪點頭:「陳阿姨的兒子生病了,動手術需要花很多錢。那時候徐宜蓉找到她騙她說只是想嚇嚇你們,她為了兒子答應了。」

  最後林燃死了,陳阿姨的兒子也沒能活下來。

  陳阿姨悔恨了十年,直到被盛青溪送進監獄的那一刻她才徹底輕鬆下來,因為她終於卸下了壓在心頭沉甸甸的包袱。

  說到這裡,前世的真相已明了。

  不過對林燃來說最重要的並不是這些。

  是他在夢中看到那個場景,盛青溪沉入海底這件事對他來說是一道坎,他沒辦法就這樣把這件事壓在心底,也過不去。

  林燃垂眸,一瞬不瞬地盯著盛青溪的眼睛。

  他出聲:「盛青溪。」

  盛青溪眨了眨眼。

  林燃抬手輕撫上她的臉頰,指腹滑過柔軟的腮。他凝視了盛青溪許久許久才低聲道:「我偶爾會做夢,光怪陸離的夢境各有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夢裡都出現了同一個女人。」

  「她是短髮,很瘦,穿著警服。」

  林燃和盛青溪的距離很近,他能清楚地看到盛青溪雙眸的情緒凝滯。

  攬著盛青溪的手微微用力,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細碎的發擦過頸側,林燃在她耳邊低語:「我看見你墜入大海,你任由自己往下墜。盛青溪,你告訴我,那時候你在想什麼?」

  盛青溪茫然地看著林燃。

  林燃他...他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少年眸色暗沉,臉上的情緒晦澀不明,頸間的青筋若隱若現。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不允許她躲避分毫,顯然是非要一個答案不可。

  盛青溪別開頭,躲過林燃帶著逼迫的視線。

  一時間心裡亂七八糟什麼想法都沒有,無數個念頭閃過。

  片刻後,她小聲道:「林燃,其實我什麼都沒想。我只是忽然覺得很累,找出真相後我似乎失去了目標,日復一日的生活讓我很疲憊。那天從追捕到墜海,我沒有力氣掙扎。」

  盛青溪說謊了。

  在墜入海里的那一刻,她在想林燃。

  她太想他了。

  或許再睜開眼,她就能看到他。

  林燃沉默地看了她許久。

  沒有再開口。

  不知道林燃最後有沒有信,但他沒有繼續追問,這讓盛青溪鬆了口氣。

  ...

  等兩人下樓的時候盛青溪才知道自己睡了將近三個小時,天已全然暗了下來,透過窗能看到暗沉的天色下閃爍著的光。

  各家各戶門口的燈都亮了起來。

  林燃去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眼,年前陳阿姨來過一次,裡面的食材滿滿當當的。他先熱了個小蛋糕讓盛青溪捧著吃,隨後脫了外套準備做晚餐,順便把她關在門外。

  盛青溪拿著小蛋糕隔著廚房透明的門默默地看著林燃。

  不知怎的心裡還有些委屈,她只是不會做飯,又不會把廚房燒了。林燃把她防的嚴嚴實實的,生怕她進去亂來。

  「咚——」

  骨節分明的手在門上輕扣一聲。

  林燃無奈地看著悶著臉的盛青溪,這小姑娘最近被他寵的嬌氣的很,就和2018那小東西似的,一會兒沒看住就委屈了。

  林燃指了指盛青溪手裡的蛋糕,示意她乖乖把蛋糕吃了。

  盛青溪和他對視片刻,然後拿著蛋糕就跑了,還特地跑到他看不見的地方去。

  林燃立在門前安靜地看著盛青溪的背影,心漸漸安定下來,如今對他和盛青溪來說都是最好的時候。那些沉重的過往,他們應該學著放下。

  他活著,她也是。

  這對他來說就是最好的事。

  年後時間眨眼而過,他們的假期少的可憐。

  還未脫下厚重的冬裝高三的學生們已經開學,提前結束了這個即將過去的假日。和遲緩的春一起邁入校園內。

  林燃背著盛青溪的書包,雙手插兜,跟在她身後下了車。

  這個天太冷,從十二月開始他就不騎車送她上學了。

  一路上人很少,不過十天的假期盛青溪總覺得路上看到的人都胖了一些,她後知後覺地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腮幫子,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她好些天沒有稱體重了,冬天厚重的衣服總會給她錯覺。

  盛青溪想了半天,忽然停下腳步不動了。

  「嗯?」

  林燃見她停下也跟著停下了。

  面前的小姑娘慢吞吞地轉身,仰起小臉,水亮的眸睜得大大的,一臉嚴肅地看著他,似乎在憋什麼大事。

  林燃被盛青溪看得心裡發怵,心想他最近什麼事都沒幹,連寒假作業都乖乖寫完了,按理說應該沒惹到她才對。

  他輕咳一聲,放低聲音:「怎麼了?」

  林燃等了一會兒才見盛青溪鼓起臉,摸著自己的下巴不太開心地說:「林燃,我胖了。」

  林燃:?

  他在心裡打了半天鼓,沒成想她要說這個。

  林燃輕嘖一聲,抬手一點不客氣地朝她腦門來了一下:「胖什麼胖,就這麼幾兩肉還胖。中午不吃一整碗飯你就留在食堂不用走了。」

  盛青溪推了林燃一把,氣鼓鼓地瞪他:「我才不管你,要留你自己留著!」

  她推完就走了,也不管林燃。

  小腿邁起來還挺快的。

  林燃被她推得一愣,路邊經過的學生都在瞄他,還有人捂著嘴在偷笑,顯然每個人臉上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林燃在原地站了片刻,倏地低下頭笑了。

  他的小貓。

  怎麼就能這麼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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