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給老婆點


  溫甜醒來時,睜眼先看到自己房間的天花板。

  她眨了下眼睛,聽到門口傳來一陣響動。

  溫甜立刻閉上眼睛。

  她的身體很沉重,剛醒來時,也沒有平時的輕鬆,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一點也想不起來今夕何夕。

  門吱呀的叫了一聲,打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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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立刻盈滿了一股白粥的香氣。

  聽聲音和動靜,不像是溫父。

  溫甜在腦子裡把僅有的幾個人過了一下,判斷出是裴燁。

  他是端著粥進來的,小心翼翼,見溫甜沒醒,於是把粥放在了桌子上。

  裴燁放好了粥,又拖了一根凳子過來,坐在了床邊。

  半晌,他嘆了一口氣。

  溫甜雙眼緊閉,沒有醒過來的徵兆。

  她是在他的懷裡哭累了,睡著的。

  裴燁當時手足無措的抱著她,等她睡著了,也沒挪過位置。

  楊喬驛來的時候,還以為兩人吵架了,多嘴了說了一句,叫裴燁多讓讓溫甜。

  裴燁什麼都聽不進去,滿腦子都是溫甜不正常的反應。

  他聽了她的話,沒將她送到醫院去,而是直接帶回家。

  溫父正在上班沒回來,裴燁身上有鑰匙,進了門就把溫甜放在樓上房間的床里。

  他幾乎是雷厲風行的拉開了溫甜的書櫃,從左邊第二個抽屜裡面找到了一盒感冒藥。

  裴燁這回果斷的將外面的包裝打開,拿出裡面的藥:左洛復Zoloft。

  他都不用上網查,這藥鼎鼎大名,專門用來克制抑鬱症,不到程度嚴重的時候,基本沒有人吃。

  裴燁記起,溫甜時常吃這東西,有時候是一天一次,有時候是一天兩次。

  他盯著藥看了一會兒,手落在了抽屜里,顧不得什麼禮貌問題,直接又翻出一瓶安眠藥。

  裴燁驟然一頓,臉色一變,將兩盒藥通通都扔進了垃圾桶里。

  他發完了瘋,又麻木著臉,將藥撿了回來,重新放在包裝盒中,歸回原位。

  「她什麼都不跟我說。」

  裴燁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抑。

  他喪氣的坐了會兒,又委屈又不甘,回頭看著床上的溫甜,心裡的氣又消了一半。

  裴燁的心思回到了溫甜身上。

  她早上沒吃什麼東西,中午又體力消耗這麼大,一會兒醒了容易肚子餓。

  因此,這位少爺兀自瘋了一陣子,又撿回了賢妻良母的本質,下樓穿上圍裙,老老實實的煮了一碗粥。

  此刻,粥就在桌上,但溫甜的人卻沒醒來。

  她呼吸平緩,在房間裡存在感很弱。

  裴燁起初坐在床邊看書,打算等她慢慢醒來,後來書也看不進去,便全神貫注的研究起溫甜的長相。

  溫甜的皮膚像白瓷似的,以前光覺得白,現在還感受出了一絲冷冰冰的意味。

  裴燁從來沒接觸到過精神疾病患者。

  這些人只存在他看的書里,電視裡,他從未有一天如此真切的摸到了這類人的邊緣。

  他盯著溫甜,腦子裡漫無目的的想,那是她發病的樣子嗎。

  裴燁倒是沒見過那模樣的溫甜,他仔細思考了一下,認為她也不是很可怕。

  當然,那隻因為這人是溫甜。

  換個人在他面前撒潑,這位大少爺早就撒手不幹了,還輪的上在這兒又伺候又煮粥嗎。

  「你怎麼還不醒。」裴燁伸手測了一下溫甜的體溫。

  對方一動不動。

  裴燁嘆了口氣,目光放在了溫甜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顏色淺淡,且十分柔軟。

  剛才裴燁方向大亂,根本來不及感受那個驚鴻一瞥的親吻,如今等溫甜和他都冷靜了下來,他慢慢的便開始仔細的回憶了一下。

  他心道:親的怪快的,什麼感覺都沒有。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立刻星火燎原,野草瘋長,雪球翻滾,越來越大,越來越堅定。

  裴燁抿了下唇:要不然,我再親一次。

  他盯著溫甜,思索片刻,大概是覺得自己乘人之危,實在不是君子所為,不應當搞這些偷雞摸狗的行當。

  裴燁自己譴責了自己片刻,由於譴責的太過專注,很快就忘記自己譴責的原因是什麼。

  那痴心妄想的念頭繞了一個圈,帶著理所當然的藉口回來了。

  「她是我的妻子,我親她一下怎麼了,在任何法律上都是妥當的。」

  這一想,什麼狗屁君子論立刻叫他拋到腦後。

  「我還是親一下,好叫我心裡舒坦一些。」

  裴燁立刻給自己旁徵博引,引經據典的找了十七八個理由。

  「她把我嚇壞了,還瞞著我這麼多事情,我沒跟她算帳呢,先親一下討點兒利息,以後再要本錢。」

  「況且,許她親我,還不准我親回去嗎!」

  他越想越有道理,因此俯下身,準備在溫甜這裡討一個吻。

  溫甜在這個時候,睜開了眼睛。

  此時,裴燁距離她還有一公分不到。

  他猛地坐直身體,眼神往窗外飄了兩下,又回來,說道:「你醒了?」

  溫甜坐起身,「你剛才想幹什麼。」

  裴燁:「你的身體有沒有好一點。」

  溫甜看著他,問道:「你剛才想幹什麼。」

  裴燁站起來,把桌上的那碗粥端了過來:「你餓不餓,我煮了一碗粥,趁熱吃。」

  溫甜眼裡含著笑意,頗有些戲謔:「你剛才想幹什麼。」

  裴燁眉頭一抽:「你就不能繞過這個話題嗎!」

  溫甜眨了眨眼睛。

  她的眼睫毛長的都快成精了,此時就像一把小扇子似的,忽閃忽閃,叫裴燁心裡痒痒。

  他放下粥:「你覺得我想幹什麼?」

  溫甜勾了勾手,她生了雙狐狸眼睛,含笑看著他的時候,一雙眼睛動情的要命。

  裴燁端著碗,覺得這碗粥有千斤重,他的手幾乎都快端不住了。

  他湊過去一些,靠的溫甜很近。

  溫甜垂下眼帘,看著他的嘴唇,裴燁福至心靈,先閉上了眼睛。

  半晌,沒等到溫甜親他。

  倒是他手裡的碗一空,溫甜已經施施然吃起了粥。

  她睜著眼睛看他,模樣疑惑中又透露出一股純良:「你閉眼睛幹什麼。」

  裴燁:……

  他驚天動地的切了一聲,翹著二郎腿,雙手交叉抱胸,咬著牙看著溫甜。

  溫甜此刻是病人,他不跟病人一般計較。

  裴燁在腦子裡念了幾遍清心經,冷靜了下來。

  下午發生的事,溫甜一個字都不肯提,喝完粥之後,擦了擦嘴巴,抬頭:「你怎麼還沒走?」

  裴燁:「我走去哪兒,下樓給你洗碗嗎?」

  溫甜活動了一下身體,準備下下床。

  她不說,裴燁也不問。

  他總有一天能等到這人願意和他坦誠相對的時候。

  二人揣著明白裝糊塗,千年狐狸玩兒聊齋,心照不宣的當做無事發生。

  裴燁心裡就算再怎麼著急,也知道分寸,不敢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戳溫甜的痛處。

  聽那女的說的幾句,裴燁自己也能猜出一些,但是溫甜的反應太大,他猜出來了也不敢再問。

  「你現在這樣,下床幹什麼?」

  溫甜撐了下床板:「今天我姐姐回來,我要去接她。」

  裴燁記得溫甜有個姐姐,比她大六七歲的樣子,上回在影視城裡面見過一次。

  他:「我打電話叫楊喬驛去接她,你在床上不要動。」

  「晚上的那個廟會也別去了,那地方人多,你現在不合適去。實在想去的話,就等大年三十那天,我打聽過,你們這兒的廟會好幾天,都在仙姑廟等過年。」

  溫甜:「你從哪裡打聽的?」

  裴燁:「這個你就不用知道了,總之,你現在24小時都必須聽……老公的話!」

  他理直氣壯的吩咐完這些,拿起手機撥通了楊喬驛的電話。

  楊喬驛這邊把溫甜送過來,那邊就去接了車站的溫憐惜。

  他在電話里問了問溫憐惜的樣子,裴燁哪兒知道溫憐惜穿什麼衣服,長什麼樣,他說道:「她一下來你就能找到的。」

  楊喬驛起初沒明白這句話是怎麼回事情,他在車站門口等候片刻,從京市開往陵城的綠皮火車靠站,爆發式的下來了一波春運的人流。

  楊喬驛舉著溫憐惜的牌子,正苦於如何在大海裡面找個蝦米。

  結果他一轉頭,就看到了溫憐惜。

  這時,楊喬驛才明白自家小少爺說的那句話是什麼道理。

  原因無他,溫憐惜這張臉實在是過於楚楚動人,要叫楊喬驛找個詞兒出來形容她,風華絕代不為過。

  哪怕這位風華絕代的美人,手提兩個編織袋,肩扛一個土味牛仔背包,穿了一身廉價的超市大減價淘來的衣服,也依舊擋不住她的顏值。

  楊喬驛眉頭一挑,走了過去:「您好,請問您就是溫小姐嗎?」

  溫憐惜百忙之中抽空擦了把臉,大約是長這麼大沒被這種看著西裝革履的精英叫過溫小姐,臉上顯現出一絲茫然,美人因此顯得更加無辜。

  「嗯?我嗎?你在叫我。」

  楊喬驛接過她的包:「溫小姐,我是裴燁少爺的秘書,他安排我來接你的。」

  溫憐惜道:「裴燁,哪個裴燁?哦,是甜寶,他在我們家?」

  她的腦子轉的飛快,立刻就理出了一條線索。

  楊喬驛一邊把包放到車子的後備箱裡,一邊回答:「對,小少爺和小少奶奶都在家裡等您。」

  溫憐惜沒聽過這中豪門流行的稱呼,笑了一聲。

  她有張得天獨厚的臉,一笑,露出八顆牙齒,上面一排還有兩顆尖尖的虎牙,叫周圍的璀璨燈光黯然失色。

  「那麻煩你了,大老遠來接我,哎,你吃飯了嗎,我這兒還有乾脆麵。」

  楊喬驛被她的笑容晃了一眼,愣了半天。

  溫憐惜已經坐上車,從包里熟練的翻出了兩包幹脆面。

  她遞了一包給楊喬驛。

  楊喬驛看著自己手裡一塊五一包,小孩兒才愛吃的小浣熊,啞然失笑。

  溫憐惜:「易碎品啊,過安檢的時候我可小心了。你吃烤雞翅味兒的嗎,不吃我跟你換,我不愛這個蜜汁豬扒……」

  二人一路閒聊,倒也合得來。

  下車時,楊喬驛為她開了門。

  溫憐惜笑道:「謝啦,你晚上回去方便嗎,要不然留下來吃個晚飯?」

  楊喬驛笑了聲:「不用,不打擾你們一家人吃飯。」

  溫憐惜道:「哪兒能啊,多個人吃飯熱鬧!」

  楊喬驛:「你們一家五口一起吃,我來不太方便。」

  溫憐惜仔細一數,哪兒來的五個人:「我們家就四個。」

  楊喬驛笑道:「溫小姐沒有結婚嗎?」

  溫憐惜聽罷,臉上僵了一瞬,擺擺手:「哦,還早,男朋友都沒有,誰來跟我結婚。你家小少爺也在裡面,你真不進來?」

  她天生性格外向開朗,此刻又見楊喬驛是裴燁的熟人,人家都到了家門口,不邀請他進來吃個便飯,實在說不過去。

  門口的動靜驚動了屋內的溫父,他出門一看,見到了自己的大女兒,登時就把笑容堆滿在了臉上。

  「怎麼才回來,飯都做好了,來,進來坐。」溫父看到了楊秘書,也連忙邀請:「楊秘書,辛苦你了,辛苦你了,我們小地方做的飯菜不好吃,你要是不嫌棄的話,也進來吃個晚飯吧!」

  楊秘書笑道:「盛情難卻,那我只好進來打擾你們了。」

  溫父把人迎進門,裴燁正坐在客廳看書,溫甜在廚房裡盛飯,溫憐惜一回來,又熱鬧了不少。

  溫父坐下吃飯,吃了一半,感慨道:「好久都沒這麼熱鬧了。」

  溫憐惜顧著給溫甜夾菜,聽了便回答:「這有什麼熱鬧的,咱們明天晚上去仙姑廟點燈,那才叫熱鬧。」

  裴燁盯著溫甜,好似要拿她的臉下飯。

  聽罷,問道:「什麼點燈?」

  溫憐惜解釋道:「你們外鄉來的不知道,陵城的仙姑廟點燈是個祈福儀式,幾百年前是往河裡放花燈,後來你也知道,河流管制出來了,哪兒還能往河裡放這些,後來就改成了往天上放。」

  「往天上也沒放多久,幾年前頒布了禁燃令,我們這兒靠山,燈放多了容易引起山火。後來大家就出了個主意,開始扎花燈,誰要去祈福,就點一盞燈掛在仙姑廟的觀音殿裡面。觀音殿今天又擴修了,好像多了一個大堂,到時候花燈掛放上去,連成一片,好看的不行。」

  溫父道:「咱們今年也去,一人點一盞!」

  溫憐惜笑道:「今年有錢啦?往年都只捨得點一盞。」

  裴燁:「只能點一盞嗎?」

  溫憐惜:「點燈要錢,全看自己捐多少,最低一百,封頂一萬,大家一般都捐個兩三百,點一盞。當然,有錢的話,愛點多少點多少。我們這兒的習俗,燈越多,福祉越綿延。」

  裴燁嚼著白飯,問道:「燈怎麼點?」

  溫憐惜想也沒想,直接問道:「你也要點,給誰點?」

  裴燁嚼飯的速度慢了一瞬,看了眼溫甜。

  「給老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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