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其琛


  唐其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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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章

  初寧當然不會同意。

  「你別跟著湊熱鬧,還嫌事兒不夠多啊?」

  抱著她的手漸漸放鬆了力道。

  初寧懊悔,才知道說錯了話,「對不起啊。」

  她連忙道歉:「我不是別的意思。」

  迎璟的積極性被打擊,覺得委屈:「是不是我說什麼,你都覺得不靠譜?

  湊什麼鬧熱啊,有誰會拿把自個兒父母扯進來開玩笑?」

  初寧忙不迭的認錯:「是是是,我錯了,我反思。」

  「你就是一直對我的年齡有偏見。

  覺得我一學生,不是能拿主意的人。」

  「沒有沒有。」

  初寧捧著他的臉,服軟說:「我這人吧,平時工作里主見慣了,交待下屬辦事語氣也挺正,一時改不了。

  對不起啊。」

  「你就是沒把我當真正的依靠。」

  迎璟肯定自己的判斷。

  初寧歪著腦袋,往他肩膀上一倒,「我靠了呀。」

  還在上頭左右拱了拱。

  迎璟氣消了一半,抬手往她腰上一掐,「你就是吃死了我對你硬不起來!」

  初寧嗤聲:「誰說的,剛才表現很好啊。」

  迎璟啊的一聲吼叫,把頭埋在被子裡,左滾右滾,然後冒出一顆腦袋,委屈巴巴的看著她:「我等下的表現也會很好的。」

  「咱倆也就周末見得多一點,四捨五入就是異地戀,你捨得吶?」

  初寧輕呸一聲:「你這周末,頂的上別人半個月的量。」

  迎璟額頭抵額頭,眼神兒都變了:「別人?

  哪個別人?

  你怎麼知道半個月是什麼量?」

  初寧要面子,嘴硬道:「關玉經常跟我描述她的艷情史。」

  「你少跟她在一塊,別學壞了。」

  「要壞早壞了。」

  初寧覺得沒什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從不以自己的標準去評判他人的好壞。」

  迎璟抬頭,在她唇上淺淺一啄:「所以我愛死你了啊。」

  初寧被他這粗糙的表白哄得咯咯笑。

  迎璟咽了咽喉嚨,思量再三,問了一個一直想早知道的問題:「你談過幾個男朋友?」

  初寧也不隱瞞,說:「一個。」

  迎璟撇撇嘴角。

  「你這什麼表情?」

  初寧抬起他下巴,「是嫌少啊?」

  「差不多,我以為你……」

  「我在你心中的形象是有多浪蕩!」

  初寧手勁兒加重。

  迎璟笑了笑,挑眉:「那你們做過沒?」

  不語。

  「我好還是他好?」

  挑眉。

  「好吧,我會再努力。」

  初寧再也忍不住,頭埋在他胸口笑得直喘氣,「你怎麼這麼可愛!」

  迎璟恨恨揉了把她屁股,「還笑!」

  「沒做過啦。」

  初寧不逗他,蠻坦誠:「就跟你搞過男女關係。」

  迎璟心情一下子又得意起來。

  男人真是個奇怪的生物,喜歡設置假想敵,並且沉迷虛妄的對比之中,以逞一時之快。

  初寧也覺得說不下去了,「你要死啊,我是不是,你感覺不出來?」

  「……畢竟我第一次也很快。」

  初寧回想一下,頓時笑了,捶他一把:「出息!」

  這天之後,迎璟正式返校,把這次中科部的學習經驗跟團隊所有人分享,理論與實踐是兩碼事,尤其在項目收尾階段,能有一次這麼貼切專業的經歷,實在是難得。

  以小窺大,跟著政策導向走總是沒錯的。

  做科研不比其他,它過程漫長、心血淬鍊、從無到有,從有到精——太難了。

  迎璟把學習心得做了份PPT,不涉及具體的保密細節,抽了一下午給團員講解完。

  祈遇感慨:「小璟,你當初的方向是對的。」

  把虛擬模擬大範疇縮小,精益求精,術業專攻,從項目二期開始,他就著重往航空發動機的虛擬仿真技術上攻克。

  一架飛機什麼是核心?

  越核心的技術就越難。

  越難的,越是大勢所趨。

  張懷玉問:「小璟,我們現在做的東西,真的能賣錢嗎?

  真的會被認可嗎?」

  「一定。」

  迎璟掌心輕輕撐在桌面,面色平靜,不疾不徐道:「認不認可,關鍵在於你自己,你要是覺得有意義,那就是值得的。

  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交給時間去驗證。

  哪怕一時短板,也不要灰心。

  照亮一條路的,從來都不止一盞燈。

  或許我們力所能及的努力下,不能看到這條路的終點,但我們每邁出一步,就是一盞燈。」

  張懷玉點了點頭,「嗯!」

  「我把需要再調整的節點列了出來,大家可以補充,等完善之後,開始最後的調試。

  以及,我會與寧總匯報進度,對接後續工作的開展。」

  周圓舉手:「我有補充。」

  迎璟點了下頭。

  「老大,實名制申請吃火鍋!」

  張懷玉:「不去小強火鍋店了,我們要吃海底撈!」

  萬鵬鵬摸出手機,淡定地說:「咦,好巧,我這兒正好搶了一張優惠券。」

  迎璟笑罵:「你們串通好的吧。

  吃吃吃,我請客。」

  齊聲:「叫上寧姐!」

  迎璟當然樂意,回頭給初寧在電話里說了這事兒。

  她在忙,說是晚上有重要客戶要接待。

  「你又有應酬?」

  「嗯。」

  要說迎璟唯一的不滿,大概就是這件事了。

  「你能不去麼?

  你每次都喝酒。」

  「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可你也不能總這樣,以後結婚了懷孕了,怎麼辦?」

  「那肯定不喝了。」

  反應過來,初寧低聲,「又給我下套呢,嗯?」

  迎璟忍著笑,語氣還是嚴肅的:「你不想跟我結婚?

  你不想跟我生小孩兒?」

  這要怎麼答,里外不是人。

  初寧恨恨抿唇,「喂,夠了啊。」

  迎璟不再鬧她,回歸正經:「那你晚上注意點,能不喝就不喝,好嗎?」

  初寧:「答應你,掛了啊,我這邊有事。」

  「寧姐來嗎?」

  祈遇走出來,問。

  迎璟握著手機,說:「我們吃吧,她今天忙,鵬鵬早點兒過去等位置。」

  ———

  下午,初寧提前兩小時親自開車去機場。

  她留意航班信息,上海至北京,準點。

  等降落,估摸了一下時間,先給柯禮發了一條簡訊:「柯秘書,您好,麻煩您轉告唐總,我在A口左手邊等你們。

  一路辛苦,注意安全。」

  五分鐘後,貴賓通道人影漸近。

  初寧整理儀容,非常禮貌的沖那邊招了下手。

  此行兩人,年齡相當。

  走在前面的那位長腿闊步,邊走邊接電話,他穿的是深色立領風衣,短款剛遮腰線,褲縫熨燙筆挺,襯得身材頎長有型。

  握著電話的右手手腕露出一截,深藍色機械錶乍隱乍現。

  這男人從頭到腳,沒有多餘的色彩,乾淨體面。

  通道還剩三分之一,唐其琛結束電話,把時間留給初寧,涵養極好。

  「唐總,幸會。」

  走近,初寧伸出手,笑容得體。

  唐其琛亦紳士,簡短有力的相握,「榮幸。」

  身後的柯禮:「寧總您好。」

  昨晚,趙明川給初寧打了電話,言簡意賅的報了航班,通知她務必準點接機。

  初寧精明,一點就透,趙明川做事兒靠譜,有求必應,還真給她找來了一個投資人。

  當時初寧的要求是兩個:有錢,真誠。

  沒有再比唐其琛更合適的了。

  上海唐家,對外相當低調隱形,家大業大,旗下子公司在各自行業都能排上名號。

  去年上半年,董事會易主,由唐其琛擔任執行長兼任董事會主席。

  真正的實權在握。

  初寧暗自佩服,趙明川能耐啊,能請的動這號人物。

  本以為到了這種層面,多少講究排場,但今天見到真人,初寧還是略感意外,唐其琛的第一面,初寧想到的是:溫文。

  他氣質很好,不是外露的凌厲,相反,非常內斂。

  矜貴不在表面,談吐之間,就能感受到他的魅力與內涵。

  唐其琛是個做實事的執行者,他對初寧所提關於項目的問題,不多,但每個都直切要點。

  「項目進展?」

  「第三次調試正在進行,預計半個月。」

  「盈利模式?」

  「國內軍工相關的企業、公司,不限國資委控股的省企、國企。

  對,會面臨行業保護等局限性,但目前國家對這方面的政策扶持與開放程度也在逐漸加大力度。」

  唐其琛略一沉思,抬眸:「你們的資金計劃。」

  初寧坦誠對視,這才是重點。

  她的立場與邏輯非常清晰,與這樣的人溝通,不需要太多裝飾,有什麼,說什麼。

  語畢。

  唐其琛沒有表現出太明顯的情緒。

  他沒說一句話,只朝身邊的秘書使了個眼色。

  柯禮對初寧平靜說:「寧總,份額占比是否還有可商量的餘地?」

  很明顯,這是初步試探。

  初寧有備而來,這種級別的商談,說正式,也不算,但真隨意,又不行。

  她笑得含蓄,是示弱的姿態:「唐總,實不相瞞,這個項目開始之初並不順利,也不被人看好,我一手堅持把它做起來,不是私心,我考察過市場,考慮過盈利模式的回報率,其實都不算目前最好的項目。

  但,我賭它一個未來。」

  初寧溫言,態度真,「輿論導向、政策扶持,這幾年的比重都在增加,當然,唐總,在您面前,我是班門弄斧,您能親自過來,已是對它的肯定,不是嗎?」

  她內容一轉,語氣正了正,道:「我吃過很多閉門羹,也幸虧您和明耀科創給了我那麼點兒信心。」

  聽見這個名字,唐其琛神色微凜,直接問:「唐耀給你開了什麼條件。」

  不是疑問,不是好奇,而是內斂的敘述。

  初寧眉間平靜,正中其意,笑了笑,把唐耀的橄欖枝加以美化。

  說完後,唐其琛久久未言。

  柯禮作為他身邊推心置腹的第一行政秘書,自然知道唐其琛的心思,他客氣禮貌,對初寧說:「寧總,我們會鄭重考慮您的提議,希望有機會合作。」

  唐其琛行程低調,日程匆忙,這次北京之行,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議要參加。

  他婉拒了初寧的宴請。

  你能感受到他的教養,非常舒服,但同時,也能清晰感知他的距離。

  初寧將人送上車,「唐總,招待不周,請您擔待,希望下次見面,您能給我一個買單的機會。」

  唐其琛極淡的揚了下嘴角,忽說:「代我向迎璟問好。」

  然後不再多言,車窗升起。

  直到尾燈消失轉角,初寧還納悶,他認識迎璟?

  晚上,和迎璟視頻聊天。

  初寧把手機擱桌上,第一下沒立穩,倒了,屏幕砸得砰砰響。

  剛換的手機,她心疼吶!檢查沒事兒,才把它放回原處,對裡面說:「等我一會兒啊,拿條毛巾。」

  初寧剛洗過澡,寬大的T恤罩著,頭髮吹得半干。

  就見屏幕里的身影跑來跑去,迎璟盯著她兩條白皙的腿,晃啊晃的。

  「你在宿舍?」

  初寧邊擦頭髮,邊問。

  「剛吃完火鍋,排隊洗澡。」

  迎璟臉不算巴掌,但五官挺,非常上鏡,初寧覺得帥,咔擦咔擦截了兩張屏。

  「你在幹嘛?」

  「跟你視頻啊。」

  「……」

  初寧看他無語的模樣,忍不住笑起來。

  「你今晚喝醉了沒有?」

  「飯局取消,我沒喝酒。」

  初寧索性把這事跟他簡單說了一遍,「我找了另外一位意向投資人,綜合實力應該高於明耀科創,不足就是,沒他們專業。

  優點呢,沒唐耀那麼狂妄。」

  「你對唐總意見很大啊。」

  「我能有什麼意見,給錢的都是大爺。」

  初寧把毛巾擱在一邊,說:「我就是覺得,唐耀太有想法,有時候,過於,反而會影響你。

  我更希望你能隨心一點做自己的事。

  不要受制於任何人任何事。」

  迎璟一時怔然。

  初寧很認真,「我力所能及的範圍里,一定會保護好你。」

  迎璟垂在桌面上的手指,下意識地蜷了蜷。

  他無法形容這一刻的感受,這種被用心,被惦記,已經不局限於小情小愛。

  他以前,總覺得初寧不夠熱,不夠投入,高跟鞋一穿,就是性冷淡的御姐氣質。

  也就赤誠相對時,才能感受到她的體溫,她的熱烈……他在她心中的存在感。

  但現在,迎璟覺得自己錯了。

  他心裡發酸,不知所言。

  「哦,對了。」

  初寧渾然不知,記起,「這個投資方,還讓我代他向你問好,奇了怪了。」

  「嗯?」

  迎璟心不在焉,隨口問:「叫什麼名字啊?」

  「唐其琛,上海的唐氏集團。」

  迎璟一愣,然後表情震驚:「叫什麼?

  !」

  「唐其琛。」

  初寧起疑,「怎麼了?」

  迎璟內心五味雜陳,幽幽道:「我姐畢業後的第一份工作做了四年,一直是與他共事。」

  初寧皺眉:「然後呢?」

  「他追過我姐。」

  「……」

  「他還和我姐夫打過架。」

  「……」

  「兩人橫著進來,抬著出去,兩輛救護車,特別對稱。」

  「……」

  初寧眼前一黑,世界這么小,這都什麼事兒啊!

  「不過沒關係,他們仨的愛恨情仇早就翻篇了,握手言和,各有各的生活。」

  初寧也聽過傳聞,唐其琛已經低調地訂了婚,未婚妻被保護得非常好,唯一的一次被八卦雜誌拍到照片,也被唐氏集團強悍的公關手腕給壓了下去。

  但這些和初寧關係不大。

  她沒說太詳細,只告訴迎璟:「等唐總有確切回復,我再跟你商量。」

  迎璟的臉盤越湊越近,在屏幕上越變越大。

  初寧嫌丑,「你幹嘛呢?」

  「你過來點兒啊。」

  迎璟特正經:「你臉上好像有東西。」

  「哪兒呢?」

  初寧沒多想,還真聽了他的話。

  人一往前,身上這件寬大的T恤就罩不住了,領口本來就低,再一俯身,春光無限。

  初寧反應過來,恨不得掐死他:「喂!」

  迎璟還不樂意,「遮什麼遮,你哪兒我沒親過。」

  「……」初寧揚起巴掌,假模假樣地朝屏幕揮過去。

  迎璟挺配合,臉往右邊轉,自個兒配音:「——啪!啪啪啪!」

  初寧呸了一聲,「下流!」

  正說著,兩人的視頻同時斷線。

  彼此都有電話進來。

  打給初寧的是關玉,一看時間,十一點,這麼晚了,除了叫她出去浪,也沒別的理由。

  初寧懶著調子接聽:「先聲明啊,我不陪你出去浪。」

  聽了兩句,她態度稍稍端正,但語氣尚能保持平常,「你說個數,要多少?」

  半秒。

  初寧臉色變了,「這麼多?」

  而同一時候的迎璟,同樣在接電話,心情卻全然不同。

  這麼晚,如果不是極為重要的事情,院裡領導也不會親自致電。

  迎璟聽到這件事後,情緒控制尚算平穩,沒有表現出大喜大悲。

  掛斷後十來秒,他自個兒先消化完,才重新打開手機微信,在他們的團隊群里發消息:

  「沒睡的吱一聲。」

  立刻:

  張懷玉:喵~~

  周圓:汪~

  祈遇:哞~

  萬鵬鵬:哈哈哈~

  迎璟一反常態,沒有吐槽他們的弱智舉動。

  只在群里發了一句話——

  世界大學生航空模型錦標賽 十二月 中國北京

  沉默數秒。

  群里爆炸!

  「天!」

  「我靠!」

  「什麼意思?」

  「說話!說話老大!」

  「笨,是讓我們參加啊!」

  迎璟沒再回話,任團員驚喜尖叫。

  鑑於上次大學生航空科技大賽的優異表現,中科部的航天中心聯名推薦,直接點名要人,一致同意推薦該團隊參賽。

  他放下手機,屏幕按熄,兩手撐著臉,然後蓋住自己的眼睛。

  他閉眼,只覺得熱和脹,一瞬的激動已經完全平復,這一刻,甚至嘗到了某種酸澀與委屈——付出終有回報,堅持總有甜頭的感慨。

  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初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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