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教導主任看著蘇糯,嘴唇囁嚅,欲言又止的神情讓蘇糯一眼猜出他到底想要說什麼。
蘇糯不語,走前幾步不顧對方阻攔的眼神強行拿過了草稿本，上面用黑色原子筆寫著劉強強的名字,再往後是各種亂塗亂畫，到中間幾頁,蘇糯翻閱的動作停下。
那是一張四宮格漫畫，準確來說是黃色漫畫，用簡筆勾勒出的女性人物身子匍匐,臉上寫著「蘇糯」兩字,另外幾個小人兒分別寫了劉強強和其他同學,這也難怪讓原澈有這麼大動靜。
看完,蘇糯笑了，合上草稿本，直勾勾望向對方家長：「對於您孩子的遭遇我感到非常抱歉,我也很遺憾我弟弟會做出這種事。是我和家長沒有教育好他，再次我向您誠懇道歉。」
說著,蘇糯謙卑鞠躬。
她的行為讓原澈的一肚子火全部冒了出來，「蘇糯你有沒有腦子啊？你憑什麼和他們道歉，大不了我不在這兒上了,有什麼了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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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很是得意，睥睨了原澈一眼：「看樣子你們家還是有個會說話的。」
蘇糯直起腰,把垂落下的髮絲別在耳後，眼神清明：「我已經代替原澈向你們道歉,你兒子的醫療費用我也會承擔。」
話音出口，對方眼睛亮了，他們等來等去，等的就是這句賠償。
原澈正要說話，立馬被蘇糯阻攔：「既然解決了你孩子的問題，接下來也要解決一下我的了。」
「你的？」對方有些不解。
她舉起手上本子，義正言辭：「我是一個公眾人物，您孩子的這些行為已經侵犯了我的名譽權。」
趙星辰眼珠子轉了轉，機靈插話：「姐姐，劉強強是留級生，他今年已經十八歲了。」
蘇糯嘴唇微微勾了勾，「兩位都是文明人，應該知道名譽權是什麼，如果不知道也沒關係，我的律師會聯繫兩位。」
劉強強父母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他們回過神，料定蘇糯不敢做些什麼，當下硬著頭皮說：「不就是在草稿本上畫個小人書，怎麼就侵犯你的什麼名譽權了。你有本事告！咋呼誰呢！」
蘇糯從容自若看著她撒潑罵街。
上課鈴又打了，外面學生被催促著回到各自教室，趙星辰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出了辦公室後，他立馬掏出手機給趙雲清打電話，時不時向四處張望，鬼鬼祟祟的模樣生怕人瞧見嘍。
電話很快接通，不過是助理，趙星辰嗤了聲，很是不耐：「叫我哥，就說我嫂子了他小舅子出事了。」
助理：「……」
助理一臉懵逼的把電話遞給趙雲清：「你弟弟。」
剛剛參加完採訪的趙雲清接過電話，張口便是：「你又被叫家長了？」
「叫個屁！」趙星辰暗罵，言簡意賅把事情經過添油加醋說了一遍，「總之你快點過來吧，我小嫂子和我兄弟都快被那個母老虎吃了，對了，把劉律師帶來，嚇死那婆娘。」
趙雲清沉吟幾分：「小孩子說話不要那麼粗俗。」
趙星辰：「你老婆都被說成了三俗艷星，你還讓我不要粗俗，你到底行不行啊，你要是不行讓小嫂子跟我算了。」』
啪嗒。
趙雲清直接掛了電話。
一旁的助理小心翼翼的：「趙哥，你啥時候有媳婦了？」
趙雲清長眼瞥過，不語。
助理縮了縮脖子，沒敢多問。
「幫我聯繫劉律師在，順便準備車，我要去學校。」
助理不敢耽誤，急忙招辦。
辦公室的氣氛可以說是劍拔弩張，沒一會兒，原澄也亂著頭髮被醫務室的老師拎了過來，看到蘇糯，像小雞崽子一樣的雙胞胎老大怔了下，低頭緘默。
教導主任的頭都快大了：「他又怎麼了？」
醫務室老師把原澄推進去，「別提了，你這學生在醫務室和那個受傷的同學打起來了，你們好好管管吧，我先回去了。」
原澄站到了原澈身邊，原澈小小聲說：「你不是去照看他了嗎……」
原澄：「是啊，照看。」
不過是那種照看。
兩人是一個班的，原澈先動手後，原澄主動送劉強強去醫務室，趁著老師忙的功夫，又把那小子按在被子下面揍了一頓。
原澄很舒坦，坦蕩蕩看著教導主任：「老師，是我先動的手，我不對，我錯了，你想怎麼罰就這麼罰，我沒有意見。」
認錯態度良好，但是一看就知道下次還敢。
家長一聽哪受得了這個，直接嚎啕大哭，又哭又鬧纏著教導主任給他們說法，老師勸了半天勸不住，最後索性不管了，收拾課本準備去班級上課。
兩房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敲門聲響起。
蘇糯順著聲音看了過去。
站在門跟前的男人很高，黑色風衣襯他修長挺拔，戴著口罩，遮著半張臉，但不難看出他五官出色。男人一雙桃花眼灼灼，氣質卓越，令辦公室陷入短暫的靜默。
趙雲清進了門，身後還跟著一身西裝革履的律師。
蘇糯認出了他，表情微變：「你怎麼來了。」
他沒說話，直接把那草稿本從蘇糯手上抽出，緊接遞到劉律師手上。
「請問你們是？」教導主任困惑，這學校辦公室怎麼和菜市場似的，誰都能進來。
趙雲清一本正色：「老師好，兩位家長好，我們是蘇糯女士委託來的律師。您的孩子涉嫌侵犯蘇糯女士的個人名譽權，這就是證據。」頓了下，「在校園談這些不太方便，我在外面咖啡廳訂了位置，一系列事宜劉律師都會和兩位處理，關於你孩子的賠償方面，劉律師也會和二位詳談。」
看著目瞪口呆的兩位家長，他直接把名片遞過去：「你好，我是明啟律師所的律師，這是我的名片。」
趙雲清沒再看他們，直接領著蘇糯向外走。
兩兄弟左看看右看看，最後一溜煙跟著跑了出去。
空空蕩蕩的校園，四個人的身影格外顯眼。趙雲清腿長，蘇糯跟了一段路總算跟不上了，她甩開對方的手，微喘著氣：「你先回去吧，我有話和他們說。」
趙雲清垂眸睨向兩人，道：「我在外面等你。」他沒有多做停留，雙手插兜大步離開。
趙雲清身影逐漸遠去後，蘇糯一左一右拽上兩人衣領，直接到了角落停下。
「別拉我！」原澈掙扎開蘇糯的手，不滿拍了拍被拉扯的褶皺的校服。
蘇糯深吸幾口氣，「你們倆也快高考了，你們知不知道打架鬥毆會產生什麼後果？」
原澈低哼：「反正我也不想上大學，打就打了，我管他什麼後果。」
蘇糯眯眼：「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想上大學！」原澈拔高音量，「我的事輪不到你管！」
「原澈……」原澄忙拉住弟弟，「你好好說話。」
「是，我學習不好，我打架鬥毆，我不懂事，我不成器，反正媽死了也沒人管我，上不上大學有什麼關係。」提到母親，原澈強忍的眼淚一下子鑽了出來，他瞬間擼起袖子擦去，背過身只留給蘇糯一個執拗的後背。
蘇糯靜靜看著他哭。
她的沉默在原澈眼裡又變成了無言的嘲笑：「我就是這樣沒出息，你滿意了？」
他蹲下，抄起一顆小石子向遠處丟。
蘇糯攏起衣服，跟著他蹲下：「你今天打那個學生，是為了袒護我，對嗎？」
「放屁！」原澈矢口否認，「你怎麼著都是原家的人，流著原家的血，我是不想讓媽難過，你可別自作多情。」他胡亂揉著眼淚，眼神飄忽向遠處。
「好。」蘇糯沒有強逼著他承認，「你也說了，我是原家的人，流著原家的血，我也不想讓媽難過，所以以後我會管著你，替媽慣著你，你要是不想讓媽難過，不想讓我真的瞧不起你，你就打起精神，好好上學，上大學，懂嗎？比起拳頭，你的這裡才會真正解決問題。」蘇糯指了指他的腦袋，「而不是一味地依靠暴力。」
原澈半晌已經冷靜了下來，沒有否認，但也沒有再說話。
他咬咬唇，輕輕拍開蘇糯的手，起身逕自離開。
蘇糯知道他要一個人好好想想，她也知道原澈所面臨怎樣的困境，十六七歲正值青春期的少年魯莽卻也敏感，母親的離世對他造成的影響是巨大的，更別提周圍鄰居的閒言碎語，他早晚會爆發，那張漫畫只是一個導火線，點燃了他一直以來壓抑的情緒。
原澈離開後，原澄還沒有走。
他低頭看著腳尖：「原澈打劉強強就是為了你，劉強強當時說的太過分了……」
蘇糯來了興趣，問：「他說什麼了？」
原澄表情變得難看起來：「就是……很難聽，原澈那會兒已經不想聽了，劉強強非抓著原澈討論，原澈本來心情不好，劉強強非要作死把畫兒給他看，原澈一下子炸了，對著劉強強腦袋錘了好幾下。」
蘇糯問：「他怎麼心情不好？」
原澄沉默兩秒，聲音低了不少：「爸……爸他天天在超市，有時候忙到很晚回來，我和原澈就自己做飯，那天原澈做飯的時候糊了鍋底，那個鍋子也不能用了，爸回來很生氣，說那是媽最喜歡的果，然後指著我們罵了一頓，然後老師又打電話讓他在成績單上簽字，我和原澈考的都不好，爸氣上加氣，對我們說了一些過分的話，原澈就和他吵……」
「自從媽走了，爸脾氣就變差了，以前他不喝酒的，現在隔三差五在超市喝酒。你說你和哥都走了，就我們倆受著。」
時間都過了這麼久，原澄早對蘇糯沒什麼怨言了，他就是覺得不公平，人走都走了，搞睹物思人那一套還有什麼意思。
「我先去上課了……」
該說的都說了，原澄沒再看蘇糯，揉了揉被風吹得微紅的臉，轉身去追原澈。
「等等。」蘇糯拉住他，「你手機給我。」
原澄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乖乖把手機解鎖遞過去。
蘇糯接過，開始在上面輸入自己的聯繫方式：「這是我的私人號碼，這是我的微信，還有q.q。」全輸好後，又取出錢包抽出一張卡，「這裡面是十萬塊，密碼是895985，明天是星期天，你們拿著錢隨便花，想怎麼花怎麼花。」
原澄愣愣看著她，半天沒回神。
蘇糯又取出自己家門的備用鑰匙：「這是我現在居住的鑰匙，離你們學校挺近的，就離了兩條街，最近我出去拍戲也不在，如果看見爸酗酒，直接走人去我那兒住，千萬不要和他正面衝動，懂嗎？」
「你這是……」
「媽的離開對我們每個人都造成了打擊，我們應該給各自一段冷靜清醒的時間，而不是去激化矛盾。」蘇糯把所有東西都塞到他手裡，「我不喜歡你們，發自肺腑的不喜歡，我知道你們也不喜歡我，但血緣就是血緣，哪怕我真的討厭死你們，你們也是我家人。」
蘇糯抬起頭：「我原以為我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的了，但母親的離開讓我意識到我在這個世界還有幾絲牽掛，所以我希望你們聽話懂事一些，不要再讓任何人操心。」
原澄若有所思點了點頭，緩緩攥緊了手上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