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告別
正午，和煦暖陽高頭正掛，擠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些悶熱。
不少難民們仰頭望天，心裡不禁想，對於今天這個慘絕人寰的日子，現在的天氣是否有點過於明媚了。
但命運就是如此，它連你的生死都置之不顧，又怎麼會貼心地打造一個符合心境的天氣呢？
這些難民甚至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始作戰了，這樣也好快些去死，快些脫離內心揮之不去的恐懼。
吉尤達這邊，幾個孩子輪番擁抱了奧耶斯之後，便把時間留給了親爺孫兩個獨處。
希斯特利亞抱在吉尤達身上，已經埋頭哭了一個多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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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會回來的希斯特利亞，不用擔心。」他撫摸著她的金髮安撫著，同時也囑咐著艾倫和三笠。
「等我們離開之後，你們可能還會被送到墾荒區，但這次糧食壓力驟減，任務量應該沒有之前那麼大。
帳篷里剩下的麵包和肉應該還夠你們吃好幾天，所以幹活的時候量力而行。」
艾倫眼眶裡也滾著淚水，他是見過巨人的恐怖之處的，它們可以幾乎屠盡了希干希納區啊！
吉尤達一番話自然被當成了善意的謊言，是用來哄希斯特利亞的，這大概是最後一次見面了。
吉尤達抬手在艾倫腦袋上輕輕拍了拍，他只比艾倫高出半頭，這樣的動作在旁人看來有些違和，但艾倫卻早已經習以為常，不會再像之前那樣嫌棄地躲開了。
或許已經是打心底里將吉尤達當成了哥哥一樣的存在。
「好了~你就別哭了~」
「我跟奧耶斯爺爺不在的這些天，你作為唯一的男孩子一定要堅強起來！也不要像之前那樣衝動，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先為女孩子們考慮。」
「你也要學著保護三笠才行啊~」
吉尤達手稍微落下一截，為艾倫抹掉眼淚，不想這一抹卻越抹越多，他有些詫異地看著開了閘一樣哭成淚人的艾倫，突然想到了什麼……
哎呀壞了壞了！這一不小心對話跟動作都跟卡露拉應上了，難怪艾倫突然淚奔！
他有些抱歉地撓撓頭，又轉向三笠道：「三笠，跟你說過的路線圖你還記得吧？」
三笠乖巧地點了點頭，耳側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滑至臉前，又被她纖細的食指捋了回去。
細看時，她的眼眶也紅了一片，可見她內心也完全不像表面上這麼平靜，只是會習慣性地藏住自己的情緒而已。
吉尤達叮囑道：「如果一段時間後食物實在不夠吃，就順著那個路線去找到那個叫薩沙的女孩兒，她肯定……應該會分一些肉給你們的。」
最後，事情都囑咐地差不多了，他收回視線重新放在希斯特利亞身上，伸出雙臂使勁抱了抱掛在身上的女孩兒，柔聲道：「不說幾句話嗎？快要出發了哦~」
希斯特利亞這才鬆開胳膊，哭得水腫的眼睛直視著吉尤達的雙眼，似是要在裡面找到他沒有騙自己的證據。
「哥哥保證會回來嗎？」
吉尤達笑著點點頭。
「那說定了，一定要回來！」
「嗯嗯。」
「我會一直等著的！」
「嗯，不會讓你等很久的。」
「等你回來，我們再一起看書！」
「嗯嗯。」
「我會好好學烤肉的，等你回來我烤給你吃！」
「嗯嗯。」
「等你回來……」
見她還要繼續說什麼，吉尤達一把堵上她的嘴，苦笑道：「再往我身上插旗就真回不來了……」
終於讓她情緒緩和了一些，奧耶斯爺爺和阿爾敏那邊也差不多了，奧耶斯將自己的笠帽戴在阿爾敏頭上，算是這場告別的尾聲。
……
「我去跟憲兵求情吧，把阿妮換回來。」
萊納分析道，「貝爾托特肯定是最不合適的人選，阿妮雖然機動性強，但如果遇到大量巨人還是會有風險，我的能力是最適合參加這次作戰的。」
阿妮順了下耳側垂下的一縷金髮，淡淡地道：「算了吧，憲兵才不會那麼好心幫我們換來換去呢。」
萊納則目光示意了一下不遠處的吉尤達，「試試總還是可以的，前面不是已經有成功的案例了嗎？」
「你以為在憲兵眼裡，你和那傢伙能一樣？」阿妮也抬眼看向那邊，還是否定了他的提議，「你被一腳踹到這邊來也不足為奇。」
萊納頓時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啊~在這難民中，估計只有那個孩子在憲兵眼中還算是人了吧？而他們大概只能跟牲口劃為一類。
最能體現這一點的就是，剛才竟然有幾個憲兵跑過去跟吉尤達搭話告別，其中叫簡杜德的憲兵好像還塞給了他什麼東西。
貝爾托特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心道這個男孩兒的確奇特得很。
不過在他心中，吉尤達最奇特的點不是在憲兵那邊的人脈，而是他們三個被調到這個墾荒區也有些時日了，但他從未看見過吉尤達的正臉。
準確的說，哪怕是側臉都十分少，不管什麼時候望向吉尤達，看到的都是背影。
問過萊納和阿妮，他們都說時常能見到吉尤達的正臉，甚至能清楚地描述出他的樣子，便只能當做偶然處理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期糾結於此的緣故，總覺得吉尤達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
離別的感傷在人群中蔓延發酵，直到內門那邊突然起了騷動，不少難民高聲呼喝，但太多人的聲音混在一起，聽不出喊得什麼。
直到密集的馬蹄聲在人聲中嶄露頭角，吉尤達才明白這騷動的來源——調查兵團。
「埃爾文團長！我們會死嗎？」
「埃爾文團長，我們有多少人能活下來呢？！」
「埃爾文團長，調查兵團會保護我們的吧？求求您我不想死！」
「……」
高頭大馬上是一個金髮中年男子，利落的背頭、方正的面龐再加上其正氣凜然的神情，天生的領導者！
埃爾文·史密斯！
微風拂過，披在他身上的自由之翼披風悠然鼓起垂落，交疊的藍白羽翼在日光下熠熠生輝。
他沒有對難民的呼喚做出任何回應，直視前方馭馬前行。
原作中真正的奪還瑪利亞之戰，調查兵團在羅塞巨壁頂端感慨無限地看著為自己搖旗吶喊的民眾時，曾有士兵發問。
「調查兵團上次這麼受歡迎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那時埃爾文說據他所知是第一次。
現在看來，那應該是第二次吧？此時此刻，調查兵團也挺「受歡迎」的，只不過這個受歡迎，隨便哪個調查兵團的士兵都無法接受！
人類，真是個「真實」的物種啊……
調查兵團的到來，宣告著這次註定載入人類史冊的屈辱一戰已經拉開帷幕，這將是人類歷史上最恥辱的一天。
駐屯兵團的士兵們開始做開門的最後準備，憲兵們也呼喝著難民在調查兵團的隊伍後排起長龍。
吉尤達站在一群面如死灰的難民中，回身向希斯特利亞他們望去，每個人臉上的神情都與他預想中的分毫不差。
他藉助目光努力向希斯特利亞傳達著鼓勵與安撫，但看她淚汪汪的樣子，肯定是沒法指望她看得見了，這小丫頭估計都不知道自己是衝著誰哭呢~
艾倫或許是因為調查兵團的出現振奮起來，他眼中的決意更勝於悲傷。
三笠的目光十分堅定，從中能感覺到她在說我都記住了，會照顧好希斯特利亞。
吉尤達微微笑笑，三笠真的是很好的女孩兒啊~似是冷淡的面容下有一顆無比熾熱的心。
至於阿爾敏，半張臉都被笠帽遮住了，看不見是什麼表情……
『阿爾敏，我會把奧耶斯爺爺帶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