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暴雨前的鉛雲4K
賈奧華極盡奢華的府邸中，有一個極其特別的房間。
總共大概二十來平方的空間，四壁和天花板全部刷成灰色，地毯也是十分質樸的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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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的家具只有一把硬木椅和一張方桌，桌上擺著一沓紙張和一隻筆。
這房間看上去與整座府邸格格不入，很難想像賈奧華還會設置這樣一個房間。
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置身其中安靜異常，幾乎不會受到任何干擾。
「請坐。」
賈奧華強裝鎮定在椅子上坐下，雙手交合撐著下巴，靜靜注視著兩個不速之客。
為了讓自己頭腦能反應得更迅速，他特意選擇了這件平時思考問題才會待的房間，在最習慣的環境，擺出最習慣的姿勢，這讓他心中的驚懼也消退了幾分。
兩張軟椅是臨時讓人從外面拖進來的，裝裱華麗，在這房間中顯得很突兀。
帶著綠色自由之翼斗篷的「客人」同時摘下兜帽。
一人金髮，眉眼方正，另一人黑髮，神色稍顯緊張，是萊納和貝爾托特。
「你們說自己來自馬萊，那是個什麼地方？」賈奧華見他們坐定，似是不以為意地問。
「別裝了，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不然也不會把我們請到這裡來，不是嗎？」萊納冷笑。
短暫的沉靜之後，賈奧華收起臉上的偽裝，神情嚴肅起來。
「那想必你們就是這些年進犯牆壁的巨人了吧？」
萊納點點頭，「我是鎧之巨人，他是超大型巨人，好像你們也是這麼稱呼的，在這方面我們心有靈犀。」
賈奧華還抱有一絲懷疑，或者說不敢置信。
「你們如何證明？」
話音剛落，只見貝爾托特半舉起右手，一道還留著深紅鮮血的刀口赫然在目。
「隨時都可以證明給你看，只不過你確定要我繼續下去嗎？
要做嗎，在這裡？」
賈奧華猶豫沒有開口的工夫，已經有耀目的金色電弧從那道傷口中鑽出來，滋滋作響，幾乎是電弧出現的同時，房間的溫度陡然升高了一大截。
「停停停！」他趕緊叫停，額頭上冒出汗來，「我信了！」
貝爾托特將手重新放下去，滿身異象隨之消失。
萊納在一旁嘲諷道：「明智的選擇，想必你已經從調查兵團的作戰報告中知道了巨木之森的爆炸，如果那一幕在這裡重演，你這座華麗的府邸就瞬間灰飛煙滅了~」
賈奧華臉蒙上一層灰，很好的與他身後灰暗的牆皮融合在一起。
「你們找到我是想幹什麼？！」
「很簡單，談合作。」
「合作？」
「是的，」萊納雙手抱胸道：「首先，我覺得我有必要給你這井底之蛙科普一下如今的世界形勢。」
「145代弗里茨王帶領著你們蝸居到這帕拉迪島的百年時間裡，一直被艾爾迪亞帝國欺壓的馬萊如今已經成為世界霸主，是目前實力最強大的國家。
馬萊從未忘記你們艾爾迪亞的罪孽，那傷痛可不是你們隨便找個島藏起來就能應付過去的。
之前放任你們百年，是因為145代王那一番話的威脅。
不得不承認，即便你們的科技如此落後，但巨人在這個時代始終還是有話語權的，不然馬萊也無法爬到如今的位置。」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語氣陡然陰森了些。
「只不過馬萊近些年的研究發現，145代王口中的地鳴只不過是在嚇唬人而已，王族被不戰契約約束著，根本不會反抗。
所以五年前，馬萊派了我們作為斥候，登島試探你們的深淺，順便調查始祖巨人的下落。
現在五年過去，你們的深淺我已經心知肚明了，島上的科技水平幾乎沒有任何進步，在百餘年內一直停滯不前。
至於始祖巨人……我們也找到了。
接下來，就是馬萊對你們的戰爭。」
一番話講完，賈奧華爵已經面容蒼白，牙齒也禁不住有些打顫。
「那你們何必往我這裡跑一趟？」
萊納點點頭，意思是他問得正好，「我們想要將始祖巨人安全地帶回馬萊，如果正面搶奪，難保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你的意思是，讓我幫你們把始祖巨人拿到手？」賈奧華試探問道。
「沒錯，現在始祖巨人在調查兵團的控制之下，但調查兵團歸根結底是你手底下的武裝，對你來說應該很容易。」
「容不容易先另說，我……能得到什麼？」
萊納笑笑道：「我們當然不會想著空手套白狼，對於你，首先你可以得到自己的命。」
「我的命？」
「沒錯，等馬萊那邊動手，你不會覺得你的命……還是你的吧？」萊納目泛冷光，有幾分威脅的意味。
賈奧華苦笑著點點頭，「那就勉強算一件，然後？」
「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跟上一條是相同的道理。」
萊納向著四周攤攤手，看上去只是對著灰濛濛的四壁晃晃，但賈奧華知道這屋外有的是什麼，他的財富，他的地位……他的一切！
「在馬萊，你們艾爾迪亞人會被關進牆壁里統一管理，是不是跟你們現在挺像的？」
萊納繼續補充道：「如果你能夠協助我們，馬萊收復帕拉迪島後你就可以繼續做你的『牆內之王』。」
賈奧華眼神稍微轉動一下，心裡有些動搖，他語氣森森，「還不夠。」
「不夠？」
「是的，」賈奧華身體微微前傾，「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要做的是……唯一的王。」
儘管被府邸中家僕們稱作王，只不過是過過癮。
如今牆內的王是由四位舊臣一同組成的，這些年他有心想要歸攏權力，但其他那幾個也不是傻子，各自占據著原本的資源毫不放鬆。
小小的王座上坐著四個人，很擠啊~
「哈哈哈哈，沒問題，我喜歡有野心的人，有野心才有合作的可能！」
萊納爽快得答應，賈奧華的臉色卻一直沒有舒展，「你答應得倒是爽快，但我又怎麼知道你們不會過河拆橋呢？」
「因為你對馬萊來說還保有利用價值，而且我沒有理由那麼做。
被你們看似寶貝的帕拉迪島連馬萊國土的百分之一都不到，至於你們所謂的國民在馬萊看來也不過是最低賤的一群人。」
萊納絲毫不掩飾話語中的鄙夷，「馬萊收復了帕島只是看中島上的資源。
至於人，還不值得馬萊多耗費精力，這個時候就很需要對管理這些賤民很有經驗的人不是嗎？」
他斜倚在椅子俯首上，食指指尖遙點賈奧華道：「我看你就很有經驗啊~不然，難道是其他三位對此更熟悉？」
「當然是我。」
賈奧華這次接話的間隔明顯短了些，他意識到對方不只有他這一個選擇。
「我知道就算這麼說，你也還是不放心，」萊納威脅的意味更重，「但我想請你認清現實，你並沒有其他選擇，之所以來找你是因為你是最有頭腦的那個，如果你不行……」
「挑個笨點兒的馬萊也可以接受，笨的也省心不是？」
「我明白了，」賈奧華額頭掛著冷汗，微微點頭，「只不過想從調查兵團手裡要回巨人也不是件容易事，那畢竟是三大兵團之一。」
「那就是你的事了，如果能在不被看破的情況下名正言順的把人帶回來自然好，如果不行……
我認為也很值得賈奧華爵你去冒這個險，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啊~」
「是，我明白，我會去安排。」賈奧華權衡一番，還是先答應下來，總歸比把機會讓給其他三人要好。
他起身走到兩人面前，面對還是青年樣貌的萊納和貝爾托特，態度十分恭敬。
「既然這樣，我連夜安排，兩位就住在我這裡，有什麼起居娛樂方面的需求隨時跟下人們提就好。」
萊納兩人被新管家引著去了新清掃好的房間，賈奧華則留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打轉。
他還是無法相信這兩人的話，但島外具體的情況他一無所知。
相比起來，這兩人對島上的情報卻是清清楚楚。
反覆良久，想到調查兵團在這兩人手中剛剛吃過虧，傷損慘重，而且上次就差點弄丟了巨人。
如果現在不答應，等哪天他們自己抓到艾倫，恐怕自己反倒會成為最慘的那個。
他嘆了口氣，提筆寫了些什麼，捲起來遞給心腹。
「馬上出發，給我送到調查兵團，讓他們抓緊行動！」
「是！」心腹領命迅速退去。
粘稠到像是能讓人呼吸受阻的夜色中，一騎快馬從希娜之牆絕塵而出。
對面的另一片夜色中，同樣一騎快馬從羅塞之牆出發，它們同時奔向相同的目的地——調查兵團駐地。
……
「鐺鐺鐺鐺～」
「怎麼樣，以前是三個人擠在一起，現在每人一套精品房，寬敞明亮！」
吉尤達臉上洋溢著滿意自得的笑容，身後樹屋中擠滿明亮的白光，穩定均勻。
「哎？這是什麼燈？」
希斯特利亞兩眼放光地往牆壁上一看，吉尤達掏出的小壁櫥里擺了塊兒散著白光的石頭。
「問得好，這是由希斯特利亞小美女贊助的發光石，可以自行發光，光源而且無公害！」
「哎？我嗎？」
「咳咳～準確的說，是你老爸贊助的。」吉尤達心虛道。
先前在羅塞內部待的兩周時間裡他去了趟羅德秘密教堂的地下空間，帶出了不少發光石。
其照明效果完全碾壓火把和煤油燈。
吉尤達帶著兩女參觀一圈，空間比起之前那個要小些，但只是一個人的話完全夠用。
向外一望，不遠處巨樹的摩天黑影中，還有兩間擠滿房間的樹屋，制式相同，遙遙相對。
這是他摸黑逛了好久才找到的三棵「品」字形分布的巨樹。
互相之間距離適中，一眼就看得到，十分方便他後面為兩人守夜，另外粗壯的樹枝盤錯，順著枝條走就能到其他兩間樹屋。
方便得很！
希斯特利亞稍稍有些失望，距離比起之前突然遠了許多，什麼時候才能再抱著吉尤達睡覺呢？
而一邊的吉尤達心裡卻洋洋得意。
他早已看破了形勢，三人共處一室只會互相封印。
合實則分，分才是合！
分配好了每人的樹屋，時間不早，他們準備分開休息。
轉身間，希斯特利亞餘光發現了一個布袋，裡面鼓囊囊地裝了滿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她好奇地指了指問道。
阿妮順著她的指尖看去，也有些好奇，她在路途中就已經發現吉尤達帶著這個袋子了，飛行的時候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哦這個啊…」
吉尤達兩三步走過去，扯開袋口展示給她們看，裡面是許多玻璃瓶和木盒。
「各種巨人的脊髓液，以及注射器。」
這也是他帶著三人去往那片樹林的原因之一，計劃中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都要在壁外活動，便將這些東西重新挖出來帶在身上。
以備不時之需。
阿妮眼瞳縮了縮，薄唇不自覺地半張著，定睛細看了下那些瓶子，裡面深紫色的粘稠液體嘟嘟冒著氣泡。
的確是脊髓液無疑。
心裡不禁感嘆這傢伙身上還有多少秘密。
出神間，一個木盒出現在她眼前，吉尤達輕輕晃了晃盒子。
「想什麼呢？」
阿妮回過神，微微搖頭，伸手接過了木盒，打開一看，並不是預想中的紫色藥劑，而是深綠色的。
「這藥劑你們也帶一支在身上，緊急情況下說不定幫得上忙。」
吉尤達給她們各發了一支說明道：「這藥劑對人的精神活動具有很強的抑制作用。
如果使用對象為人，對方會陷入永遠的沉睡，最起碼也是三十年以上。
如果對象是巨人效果會差很多，但造成小部分身體的麻痹還是沒問題的。」
兩女一同點頭，阿妮心中無比震驚，抑制精神活動？簡直就像是專門針對智慧巨人繼承者準備的。
要知道想要捕獲擁有巨人之力的人，最難的就是要時刻提防他們變身反抗，有了這個……
分好了試劑，阿妮先一步去往自己的樹屋，希斯特利亞也準備離開，吉尤達叫住了她。
又一個木盒被吉尤達遞過來，這次……
是巨人的脊髓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