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後娘9


  四年後

  「後日顧家會登門拜訪,你讓廚房那兒好好準備一桌宴席。」

  文沛延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酸脹的鼻樑,一邊閉目養神,一邊對著剛梳洗完,正坐在梳妝檯前抹著面霜的妻子叮囑道。

  顧家?

  莊雯惠頓了頓,「是蘇杭顧家?」

  「沒錯。」

  文沛延點了點頭,嘴角微微上揚,表情看上去頗有幾分愜意自得。

  莊雯惠垂下眼,暗中思索,看來這些日子的傳言不假,文沛延這是想要和顧家結親了。

  自從四年前蕭家提出和文家退親後,文安柔的婚事一直都是文沛延心中憂愁的大事,他對於這個嫡長女的疼愛未必比得上寶寶,可也是十分重視的,眼瞅著文安柔的年紀也不小了,現在能有一個合心意的對象,可不就急著想要定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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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文家和蕭家退婚的消息傳的很快,畢竟文沛延想要重新給長女相看合適的青年才俊,首先就得讓外界知道文安柔身上的婚約已經被取消。

  西北軍和東北軍正僵持著,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打起來,戰場上刀槍無言,蕭北城作為西北軍的少帥隨時都可能死在戰場上,尤其是在這會兒外界都不看好西北軍火力的情況下。

  如果是文家主動提出退婚,或許外界還會指責文家寡情無信,現在蕭家主動向外界放話,是蕭家不想耽誤文家的小姐因而提出退婚,雖說多少還是影響了文安柔的名聲,可有文家的豐厚家底擺在那兒,之後文安柔依舊不缺求娶之人。

  因為文沛延想要給女兒挑選一個不遜於蕭少帥的夫婿,文安柔也一心惦念那個夢裡出現過的被妹妹搶走的如意郎君,退婚一事都過去四年了,這才選定滿意的對象。

  「咳咳,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吧。」

  文沛延關掉他那側的床頭燈躺下,這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怎麼了,身子總是乏地厲害,可能真的是上了年紀了吧,想一想,都是快做祖父的人了,確實比不得以前年輕挑著貨到處奔走的精力了。

  見文沛延睡下,莊雯惠也放輕了動作。

  蘇杭顧家並不是什麼豪富家族,顧家的老爺子是前朝的榜眼,至高也只坐到五品官員的位置,只不過顧家世代書香,前朝時期蘇杭最富影響力的書塾就是顧家開辦的,至今在文人墨客中還具有很高的影響力。

  現在時局混亂,若說兵權是絕對的實力,那麼文人的筆桿子抓著的就是人心,擁躉巨多,一些名士縱然言辭激烈,時常抨擊時政,可那些勢力也不敢輕易對文人下手。

  顧家是大家族,但能被文沛延看中的肯定是嫡系,莊雯惠記得顧家嫡支和文安柔年紀相仿的也只有一個顧四少爺,他比文安柔年長了兩歲,五年前不顧顧家人反對跑去了國外念書,聽說前段時間學成歸國了,想來文沛延看中的就是他了。

  莊雯惠慢慢往臉上抹著面霜,心思卻已經跑遠了。

  顧四顧平之這個人,她還是有所耳聞的,雖然從來沒有見過他的模樣,可聽說也是風度翩翩,模樣俊秀的青年,當然,外表什麼的並不重要,讓她放在心上的是顧平之回國後發表的幾篇文章。

  他將這五年在外國遊學的經歷隨筆記錄成冊發表在了多家報刊上,除了對比中外的差距,還記錄了很多外國戰場的慘烈現狀。現在飽受戰火侵略的不僅僅只有華夏,許多國家的百姓也在為反對他國侵略而反抗著,對於他們此刻的境遇,人們不僅能夠感同身受,還意識到了,如果躺著挨打,那麼等國土全部淪陷後,他們現在的遭遇,就是自己以後的下場。

  可以說,顧平之的隨記**裸的撕開了現在當局一些勢力的粉飾太平,也讓那些始終抱有僥倖心理的一記狠狠的耳光。

  現如今,顧平之已然是文壇一顆炙手可熱的新星,同時也是一些鬧革命的學生群體崇拜的楷模人物,聽說前不久北城大學校長親自去蘇杭請他,希望他能來大學任教。

  不論是家世背景,還是自身的能力,這位顧四少爺都是同齡人中十分出挑的。

  莊雯惠的眼神晦澀,自從退婚後,文安柔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不僅比以前更懂得討她父親歡心,還多次在文千章身邊出謀劃策,讓文千章接手的那幾間小公司在短短几年內規模擴大了好幾番,她的幾次算計,也都被她避了過去。

  莊雯惠慢慢走到床邊坐下,關掉了自己那側的床頭燈,房間一下子昏暗下來,在幽暗的環境下,原本有些煩躁的情緒慢慢平復下來,她也能夠更冷靜的去思考文安柔和顧平之定親帶來的影響。

  其實仔細想想,顧平之固然優秀,可他在文壇的影響力未必能夠幫助到文安柔兄妹,比起文安柔和政商世家的子孫聯姻,顧家反而是頗為薄弱的選擇。

  也不知道文安柔本人是否會滿意這樣一個未婚夫……

  想著想著,莊雯惠又想到了寶寶,一眨眼,那孩子也已經快過十四歲的生日了,再過幾年,也到了適婚的年齡,不知道那孩子喜歡什麼樣的丈夫,她想著,寶寶未來的夫婿應該擁有堅毅果敢的勇氣,穩重有擔當的品性,慢慢的,一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她腦海中成型。

  四年了……

  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了四年。

  四年前蕭北城離開不久,管虎就率領著東北軍試圖攻占蕭家所在的西北地區,那一仗足足打了近兩個月的時間,期間死傷無數。

  東北軍身後站著的是東洋人,他們提供的武器遠比西北軍更先進,加上東北土地豐饒,物資豐富,後備儲蓄遠不是西北軍能比得上的,差一點,西北軍就要被迫倒退出大興安嶺,誰知這個時候邵安為首一直想要□□的南舊軍忽然對管虎出手了,有了南邊的牽制,管虎不得不分出兵力前往另一戰場,蕭家也有了喘息的機會。

  這四年,兩邊摩擦不斷,但蕭家依舊牢牢守著駐地,咬緊牙關不讓東洋的勢力入侵西北。

  一年前,蕭鐵戰死,現在蕭北城成了西北軍的大帥,莊雯惠時常從報紙上看到有關於蕭北城的消息。

  偶有假新聞說他戰死,但總是很快就被澄清,她也經常看到蕭北城被人刺殺,或是在戰場上受傷的消息,因為不知真假,每每看到他重傷的消息時,莊雯惠的情緒都會不由的被牽動。

  他還活著……這就夠了……

  莊雯惠強迫自己不去想那支被她放在首飾盒底部的玉簪,不去想那張面孔。

  ******

  這一兩年,文沛延往外跑的次數屈指可數,一來是外面局勢混亂,二來也是他的年紀大了,漸漸不太適應長途奔波。

  也或許是上了年紀的緣故,文沛延越發在意家庭和諧,因此每天的早餐,只要沒有特殊情況,全家人都得在一塊用餐。

  文沛延和莊雯惠坐在上首的位置,寶寶和文安柔兄妹各自坐在文沛延和莊雯慧的身側,至於庶出的文安靜和文千武在這個家裡向來存在感不高,老老實實低著頭坐在寶寶邊上的位置,埋頭吃飯。

  兩位姨娘照舊住在外面的宅院裡,長子文千章從國外留學回來後就在文沛延的安排下娶了遠洋百貨的孫小姐榮佩,結婚兩年,暫時還沒有孩子。

  文千章在女色上沒有節制,在外面無名無份養了好幾個女人,聽說前不久還大張旗鼓地追求一個女學生,鬧的轟轟烈烈,榮佩氣不過,找了個藉口回娘家,因此沒有出現在今天早上的飯桌上。

  得知顧家明日就要來家裡拜訪的消息時,文安柔終於遏制不住心底的喜悅,眼底壓抑著自得和炫耀,目光轉向了安靜吃飯的寶寶。

  那個男人終於回來了,那個曾經她沒有好好珍惜,最後被異母妹妹搶走的男人終於回來了。

  文安柔的呼吸聲有些急促沉重,這一世,她不會再將那麼好的男人拱手讓人了。

  除了被她隱晦注視著的寶寶,其他人並未察覺到文安柔怪異的表現,看著她臉頰微紅也只當是她害羞了。

  寶寶喝了一口粥,暗自回味自己剛剛觀察到的那個奇怪表情。

  好像是在炫耀,又帶點警惕,寶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個大姐的反應有些奇怪啊,好像自己要跟她搶男人似的,她也不想想,她才幾歲,平日裡再多罅隙,也不至於和她搶一個年長她七八歲的男人啊。

  寶寶一直覺得從四年前遭遇難民搶劫事件以後,這個異母姐姐的表現就有些奇怪,總是偷偷摸摸用時而哀怨,時而懊悔,時而憎惡的眼神偷偷看她,不過更多時候,還是一副運籌帷幄,好像隨時能夠將她捻死的高傲姿態。

  好像她曾經做了多麼對不起她的事情,而她自己是個復仇女王,帶著熊熊火焰華麗歸來似的。

  不過也因為文安柔偶爾表現出來的奇怪態度,寶寶反而分出了一部分精力放在這個異母姐姐身上,這四年裡,也讓她發現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剛剛文安柔的表現讓她有些玩味,那個不太靠譜的猜測好像愈發趨於真相了。

  ******

  「什麼婚約,我可從來沒有答應過。」

  顧平之穿著舒適的睡袍坐在餐桌前,擺在他面前的是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和幾份當天的報紙。

  「當年你偷偷跑去國外留學家里已經縱容你了,現在事關你的婚事,難道你還想胡鬧嗎?」

  對於兒子沒有規矩的穿著打扮和體態,顧老爺子十分看不慣,在他看來,這是兒子出國這些年和那些蠻人學壞了。

  「文家的小姐不錯,雖說文家是商人,但文家那位嫡長女接受的一直都是大家閨秀的教養,聽說十分賢惠溫婉,我和你娘可看不慣那些上什麼西洋學校的姑娘,好好的姑娘整日拋頭露面,還學那什麼西洋禮節,和男人都不知避諱,又是握手又是貼面,半點沒有姑娘家該有的矜持和貞靜。」

  顧老爺子是老派人,對於西洋那一套東西統統看不上,直到現在,顧家的子孫大多還在族學裡念書,顧平之這樣的,完全就是顧家的異類。

  「那就是個乖乖女咯?大概率和我沒有共同語言,還是不要耽擱人家姑娘了。」

  顧平之喝了口咖啡,低頭看著手裡的報紙,表情淡漠,沒有絲毫波動。

  「混帳東西,你是要氣死我啊,反正我和你娘就看中了文家那位大小姐,也已經和文家約好了上門拜訪的時間,明天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顧老爺子氣的吹鬍子瞪眼,「要不然,你就從這個家裡滾出去。」

  顧平之總算抬起頭,挑了挑眉,臉上出現了一點情緒。

  這樣也好,顧平之早就想找機會搬出去了,這會兒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倒也不用他再想辦法了,至於家裡可能會停了他的花銷,那也無所謂,早些年他偷跑出國後就很少再依賴家裡的支援。

  前些日子他已經答應了北城大學的邀約,現在大學講師的薪資並不算低,再加上稿酬收入,足夠養活他自己還綽綽有餘。

  他將剩下的半杯咖啡一飲而盡,然後拿起沒看完的那些報紙走回了自己的院子,顧老爺子只當這個兒子服軟了,長長舒了一口氣,心中想著,希望即將過門的媳婦能夠壓壓這個兒子的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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