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燃&立夏(5)


  番外二(5)

  左燁聽蔣燃說他比賽前應該都不會回上海了,氣得直接給電話撂了,換了另一個隊員同蔣燃交涉,「隊長……你要不,再考慮一下?」

  蔣燃許久沒回父母這邊,從這幢二層複式樓的二樓踱步到一樓,四下打量著陳設。思兔閱讀父親喜歡收藏古玩瓷器,一面牆上打著木質高架,琳琅滿目。

  「我考慮好了,」他說,「我跟MC那邊的人聯繫一下,Hunter他們最近在港城訓練,我正好借用他們的賽車場,在哪邊訓練都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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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對方好像悻悻觀察著左燁的情況,壓低聲音道,「不是在哪邊訓練的問題……隊長,你這是為什麼啊?真像副隊說的一樣,為了個女人就不回來了?」

  「——蔣燃,回來了?」

  一道聲音響在門廊那邊。不怒自威。

  蔣燃視線從牆面的瓷器擺件轉向聲源。

  「爸。」

  蔣建國許久沒見自己這個兒子,乾咳了聲,板著臉:

  「去你爺爺那邊沒有?」

  「我這邊會安排好的,跟左燁說,我比賽沒問題,你們好好訓練,有事再聯繫。」

  蔣燃輕聲地說著,然後掛了電話。他向下走幾步,回答蔣建國:「還沒去爺爺那裡,昨天打了電話,他和朋友去爬山了。」

  蔣建國聽也聽到了他是為賽車隊的事兒打電話。

  父子從多年前就因為他堅持走職業賽車手的道路而關係緊張,如果不是他爺爺打電話告知,都不知道他居然破天荒地回到了港城。

  「什麼時候回的港城?」蔣建國問。

  「前天下午。」

  「怎麼突然回來了?」

  蔣燃沉默了一下。不知如何作答。

  蔣建國踱步到沙發那邊坐下,懶懶地瞥他一眼:「你們賽車隊又要訓練了麼。」

  「不是,是在上海,」蔣燃也沒必要撒謊,隨之坐下,與蔣建國面對著面,「回港城,是為別的事。」

  「你回來能有什麼事?」蔣建國從鼻子裡悶哼了聲,「你可別說是你想我跟你媽,還有你爺爺了才回來看看?」

  蔣燃正不知怎麼接話,盛玉也一陣風兒似的,帶著家裡的小保姆從門外進來了:「燃燃回來啦?你爸爸走那麼快,我心想他著急見你呢,我都沒跟上他——你看,我買了點兒菜,你想吃什麼,一會兒我讓人給你做了,好久不回來了。」

  盛玉當然將蔣建國剛才的話聽了一二,這會兒拍他一下:「老傢伙,你兒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別添堵。」復又對蔣燃報以笑臉,「媽媽就等你回家一趟呢,經常在外比賽也總不回來,你爸爸還老跟我念叨你,都想你了。」

  吃飯時,盛玉也忙著同蔣燃攀談,生怕餐桌上氣氛不好。蔣建國卻是一直板著臉,半途還去樓上接電話去了。

  「船廠還有點兒事,你爸知道你回家,沒處理完就回來了,」盛玉對蔣燃悄聲地解釋道,邊笑起來,「你爸他就是嘴硬,心底天天盼著你回家呢——怎麼樣,這次待多久?月底是不是還有比賽?」

  「大概待兩周,」蔣燃點點頭,睇了眼樓上,「我爸血壓還好嗎?」

  「嗯,還好,」盛玉說,「你這次回來,是不是想你爸了?爺爺那邊去了嗎?」

  「還沒,明晚過去看看,」蔣燃說,「我爸最近船廠的事兒是不是挺多的?趕上暑期,應該是旺季了。」

  「挺了解嘛,」盛玉笑笑,又嘆了口氣,「是比較忙呢,你爸都快六十了,我也想讓他閒下來休息休息,但是啊,咱家你是獨子,沒個接班的,他又閒不住,也不放心交給別人做。」

  蔣燃沉默一下,若有所思。

  「他以前總說你能接他的班就好了,這幾年也不常說了,」盛玉幽幽地道,「也是怕給你壓力,你們做賽車手的呢,壓力也挺大的,每年比賽都要打好幾場,訓練很辛苦吧——哦對哦,你之前春季賽,電視上直播,你爸還看了眼呢,以前他都不看的。那次跟我誇了句你開得還挺不錯。」

  蔣燃便低低地笑著,「我一直沒拿過冠軍。」

  「那也沒什麼吧?拿個亞軍也不丟人啊,」盛玉安慰道,「那這次比賽呢,是衝著冠軍去的嗎?」

  蔣燃抿唇笑,頓了頓,老實說:「其實我現在,好像沒那麼大欲望了。」

  「為什麼?」盛玉驚訝。

  「我也不知道,我們車隊之前重組了,我去了另一支車隊,現在這支大家的綜合素質都很強,但是可能不跟以前的隊員一起比賽、一起訓練了,覺得沒什麼鬥志了,」蔣燃說,「然後就是……」

  「就是什麼?」

  「我喜歡上一個女孩子。」

  「嗯?」盛玉眼前一亮,「之前你打電話說的那個,當模特兒的嗎?」

  「不是,」蔣燃搖頭,「她是給雜誌社做造型的,我上海認識的她,然後最近,追她追到港城來了——啊,對了,她也是港城人。」

  「這麼巧啊?」

  「那天她跟我說,她想跟能安定下來的男人在一起,」蔣燃說著,抬起頭來,目光灼灼地看著盛玉,「我突然覺得,我應該給她點什麼。」

  「什麼?」

  「比如,安定?」蔣燃苦笑著搖頭,「你知道嗎,我之前說這些,根本沒可能——以前只想著訓練、打比賽、拿獎,想在這條路上做出點成績給我爸看看,從沒想過,要跟哪個女孩子安定下來,或者說,我是個非常沒有責任心的男人,我不想給誰保證,給誰一個她想要的未來。」

  「但是她那天說她想要安定,我心底第一個想法是,我想滿足她。」

  「因為不滿足她,我可能會失去她,我不想失去她,因為我喜歡她——我喜歡過很多人,但是沒碰見這麼一個,這麼讓我特別害怕失去的,」他說著,又苦笑著,「我們的相遇也很……奇怪。但當時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覺得,她是我很喜歡的類型——而後面也證明了,她的確是我喜歡的類型。」

  「什麼類型啊?」盛玉笑著問。

  「就是那種,通透,聰明,總是莫名其妙很懂我,我也莫名其妙會懂她的女孩子,」他說著,似乎又覺得這樣的描述不夠準確,便頓了一頓,對盛玉笑道,「我從沒遇到過這麼讓我覺得非常好掌控,卻同時又讓我覺得非常不好掌控的女孩子。」

  「是吸引力吧?」盛玉瞭然道。

  「是,算是吧,」蔣燃不置可否,「而且和她在一起,我很快樂,因為知道她能懂我,所以沒有太多的包袱。和她在一起,我很輕鬆。」

  「但我又十分害怕失去她。我怕失去,不是怕失去一個懂我的人,而是覺得,如果這輩子和她失去交集,那一定非常可惜。」

  「你這不叫喜歡她,」盛玉淡淡一笑,用紅酒杯碰了碰他的,下了結論,「你已經愛上她了。」

  蔣燃低下頭,只是笑,對盛玉回以碰杯。

  「所以我這次回來,是想跟你和我爸商量一件事。」

  「什麼事?」

  「這次比賽過後,我就不想訓練了。」他沉了沉呼吸,繼續說,「我想試試接管我爸的船廠。」

  樓梯上的腳步聲響起,又停下。

  蔣建國站在原地,一隻腳不知是該放還是不該放,有些錯愕地看著樓下的蔣燃。

  「……」

  盛玉想先說些什麼,蔣燃卻先一步從餐椅上站了起來,對蔣建國說。

  「爸,我想試試看。」

  -

  蔣燃和立夏再見面,已是一周後。

  立夏因為工作緣由去了趟省外出差,蔣燃這些日子一直在港城的賽車場訓練。他早先聯繫了任楠他們,Hunter的大部分人除了程宴北,基本也都在這裡,都是熟人,訓練時相處也很融洽,仿佛與以前沒差。

  左燁見他也沒耽誤訓練,打電話過來又給他罵了一頓,陰陽怪氣勸他現在是Firer的人了,別胳膊肘往外拐,便也消氣了。

  這天結束後,Huter的一行人以及蔣燃晚上準備攢個局聚餐。

  蔣燃與任楠最後離開賽車場,任楠和他在休息室收拾東西,隨口問了句:「燃哥,你這次比完賽,真的要休息了嗎?」

  「嗯,」蔣燃收拾著東西,順帶指揮著任楠,「幫我把車鑰匙拿一下。」

  任楠遞給他,又問:「是覺得太累了嗎?」

  「不是,」蔣燃笑著看他一眼,低頭繼續收拾,說,「我回家接管我爸的船廠。」

  「……啊?」任楠倒吸一口涼氣,「不會吧?」

  蔣燃笑道:「怎麼不會了?這麼驚訝?」

  「你怎麼……突然?」任楠詫異,「你之前,不是你爸讓你回來你都死活不回來的嗎?」

  他和他爸的關係之前可是惡劣到,有連續兩年的春節他都是自己在外度過的。

  蔣燃拎著車鑰匙向外走,任楠追上:「怎麼突然想接管船廠了?你這幾天都是半天訓練,另外半天都在船廠?」

  「對。」

  「怎麼突然,」任楠還是沒料到,「左燁知道嗎?」

  蔣燃略有些苦惱,「我還沒跟他講。」

  「你這……」任楠心情複雜,「你現在怎麼想一出是一出啊?你以前也不是這樣的吧?之前你突然打電話說你來港城了,就嚇我一跳,還說要在這邊借場地訓練——你才在Firer當了沒一個月隊長,這下左燁又該發火了……」

  蔣燃心底對此自然是有數的。

  他與任楠往出走,正要說話,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是立夏發來的消息。

  ——「我回港城了。」

  任楠才想說點什麼,忽然見他表情都變了一些。

  蔣燃暫時沒回復,下意識切到朋友圈,往下刷了兩三條,就是立夏的動態。

  她爺爺今天骨灰下葬。

  他臉色又沉了幾分。

  「哥,你不再考慮一下?」任楠又嘗試勸說,注意到他手機的情況,「你不會是突然想結婚了,不想滿世界這麼亂跑了吧?但是你這個決定也太突然了……」

  而且有點不負責任。

  任楠腹誹。

  「任楠,」蔣燃打斷他一下。

  「嗯,怎麼了?」

  「你知道一個隊長,帶領一支車隊,連續五年沒拿過冠軍,是種什麼體驗嗎?」

  蔣燃收回手機,淡淡笑著問。

  任楠語塞。

  「就是覺得自己無能。」蔣燃道。

  「……」

  任楠動了動唇,更不知該說什麼。

  蔣燃笑了笑,拍了下他後腦勺,「就當是我,選了一條最安定最安穩的路來過自己的人生吧。追名逐利確實挺累的。」

  任楠吃痛,抱緊後腦勺,大膽地咧咧了一句。

  「你是覺得跟我程哥沒在一個俱樂部了,比起來沒意思了吧。」

  蔣燃丟下他,加快了腳步一直向前走。

  聲音跟著飄了很遠。

  「就當我是吧。」

  「等等——」意識到他要走,任楠跳腳,「你幹嘛去,不是說跟我一趟車,我載你過去嗎,你晚上還要喝酒。」

  「有點兒事,我不去了。」

  「女人的事?」

  「是,女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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