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消失の校花
高三下班學期的期末考取消了,直接按照省統一的考試時間來,變成了四月中旬的一模考試。
寒假上來離一模二模就挺近的,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蔣望舒先起床,洗完臉之後發現段移還躺在床上沒動。
想到他要賴床,而且叫段移的事情現在已經輪不上自己了,就拍了拍他的床,然後吱了一聲:「我先走了,一會兒你跟盛雲澤一起來。」
段移在床上一點動靜都沒有,半天用力擠出了一個軟綿綿的「嗯」字,蔣望舒都覺得奇怪了:「有這麼困嗎,昨天你十一點就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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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移不說話,小胖探過頭來:「段班是不是有點兒不對啊,哪有人這麼能睡啊?」
不但在宿舍里睡,而且在班裡也睡,在畫室里也睡。
嚴重到吃飯都不想吃了,就為了中午的五十分鐘午休時間全都拿來睡覺。
蔣望舒滿是擔憂:「我不知道。」
他扯了下被子:「段寶,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啊?」
段移動了一下身體,暗示自己沒事。
蔣望舒:「你老這麼睡也不行,要不然周末請個假,讓叔叔阿姨帶你去醫院看看?或者你們家私人醫生也行。」
段移「嗯……」了一聲,但顯然是沒聽進去的。
書呆在門口喊:「委員長,吹哨了,馬上要關寢室門了,趕緊走,不然趕不上食堂的早飯。」
蔣望舒不放心:「段移你一會兒就來教室,書包給你放桌上了,然後考試的東西在袋子裡,聽見沒……」
書呆:「快點兒快點兒……」
三人急急忙忙的準備去食堂吃過飯,然後等待考試。
宿舍里瞬間就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段移平穩的呼吸聲。
過了會兒,宿舍門被打開,帶進來一陣冷風,段移不舒服的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一點。
盛雲澤看到床上像個羊角麵包的段移,無奈的笑了一下。
笑意卻沒達到眼裡,眼裡反而是深深地憂愁。
段移現在越來越貪睡,如果說之前只是小睡,現在一天二十四小時,幾乎有一大半都是在睡眠中度過的。
不知道他會不會做夢,理論上來說應該不會。
段移的嗜睡是因為他的精神世界不穩定,他沉睡的時候,夢裡是一片黑暗,什麼都沒有的。
盛雲澤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兒呆的太久了。
段移似乎感覺到盛雲澤來了,從被子裡探出一個腦袋來:「你來啦?」
盛雲澤點點頭:「還想睡嗎?」
段移揉了揉眼睛,艱難的從被窩裡爬出來:「不睡了……今天有考試……」
其實段移剛才在內心都已經做好決定了:大不了不參加這一次模考,乾脆就在宿舍里裝病算了。
他實在是太困了,這種困意根本不是常人能夠抵禦的,好像一閉眼,一放空大腦,就能一瞬間砸進最深最深的夢中。
可是看到盛雲澤的時候,段移又改變了主意。
想和盛雲澤一起去考試,然後考到同一個大學的信念戰勝了困意,他快速起床,熱水也不用,直接用冷水撲了一下臉,讓自己快速清醒。
穿好衣服之後,段移已經清醒大半了。
他清點了一下自己的考場文具,准考證跟2B鉛筆還有黑色水筆都帶了,接著跟盛雲澤一起直接去了考場。
盛雲澤提前給他帶了早飯,段移草草的吃了幾口,就跟盛雲澤在考試樓下分別。
「考完我去找你。」段移揮手。
盛雲澤:「你中午吃什麼?」
段移:「不知道,中午再說,我中午……」
段移想說,他中午想睡覺,可是他睡覺盛雲澤就要一個人去食堂了,那也太不厚道了。
於是改口:「我中午吃食堂吧,上午就考語文和數學,我數學寫得快,早點兒出來早點兒吃。」
段移看了眼距離考試開始時間還有幾分鐘,連忙對盛雲澤說:「你考試的時候不用太緊張,昨天晚上老班說了,一模其實就是讓我們熟悉一下高考的模式和題型,跟你之前做過的高考卷都差不多。」
盛雲澤挑眉:「你來安慰我?」
段移道:「那當然,你考得好我與有榮焉!懂吧,我這分反正怎麼考都這樣了,就是不知道一模考試難度大不大。」
盛雲澤:「二中的話,難度應該跟一中是一樣的。」
段移手心裡緊張的出了點汗:「反正你進去好好考就是了,你的分上北大應該夠的,如果難一點的話……」
他之前還特意把歷年的省狀元翻出來,因為滿分是七百五十分,再加上有自選模塊的六十分,高考總分一共是八百一十分。
省狀元的分數裸考最高有七百二十分,加上資源模塊的話基本都是七百五十分多一點,最高的一個女生曾經考到了七百七十分,理綜和數學都是滿分,英語也只差幾分就滿分,跟總分八百一十分只差了四十分。(對段移來說這簡直是做夢一樣的分數)
盛雲澤平時的裸考分數也還行,不加自選模塊的話,平均就是七百一十分到二十分左右浮動,沒跌下過七百。
當然平時試卷的難度跟高考還是有些不一樣的,雖然不是段移自己考試,他還是為盛雲澤擔心的團團轉。
省內最好的中學不在二中,甚至不在他們市。
是隔壁市的一所重點中學,每年的文理科狀元基本都是他們學校出的,這學校強到離譜,屬於狀元探花前後桌,文科理科狀元是同桌的程度,基本是內定省狀元。
當年盛雲澤中考的時候成績賊好,就被那所學校的老師搶過生源。
當然也不知道盛雲澤腦子是怎麼想的,沒去隔壁市還情有可原,他連一中都沒去,反而在二中呆著。
老何盯著盛雲澤學了三年,還不准他走保送路線,為的就是今年的省理科狀元。
二中自從幾年前出過一次之外,後來就在沒有過了。
盛雲澤看他擔心的那樣,跟送自己丈夫去參加科舉考試的小媳婦一樣,特搞笑。
但是當著段移的面,又不能笑出來。
於是故作嚴肅道:「本來不緊張,被你一說,真的有點緊張了。」
段移:=口=!
他嚇得驚慌失措,結果考試鈴打響了。
盛雲澤直接揮手:「考完找你。」
然後不帶走一片雲彩的飄走了。
段移就這樣懷著對盛雲澤考試的緊張和不安進了考場。
監考老師是阿咪跟老何,都是段移的熟人了,看到段移,一人賞了一個眼神,意思是讓段移老實一點。
特別是老何,看到段移正襟危坐的還有點兒緊張感,頓時看了眼窗外:「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段移考試也有緊張的時候?
殊不知他這會兒不是為了自己緊張,是為了男朋友緊張。
語文試卷一發下來,段移火速看了一下文言文部分,課內一篇選的是莊子的《逍遙遊》,段移頓時鬆了一口氣。
昨天晚上晚自習的時候,盛雲澤才讓他背過逍遙遊的重點字詞解析,在看了一眼下面的三道選擇題,幾個需要翻譯成白話文的句子和詞語都背過。
課外選的是《周書·列傳第十一》,段移匆匆地看了一眼,題型差不多,一個是給文中一句沒有標點符號的文言文句子斷句,兩道解析類的選擇題,其中一道是考動詞的使動用法和被動用法,盛雲澤好像也說過。
看過文言文,段移又回過頭看古詩詞填空。
五選三,段移會做四道,心裡就穩了不少。
宇文書昨天下午老生常談的提醒過他們,選擇題不能錯的太多,只要錯三道以上,基本就跟一百二十分無緣了。
寫課外閱讀的時候,一定要把題目裡面的大綱劃線,問的問題需要全都從課文里找出來,橫線波浪線都劃上。
段移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麼認真過,不但題干也劃線,課內閱讀也劃了線,緊張的手心都出汗了。
老何過來看了他好幾次,發現段移正在老老實實做試卷,表示很驚訝。
再一看他做試卷的架勢還挺認真的,不免感到欣慰。
雖然之前一直為他跟盛雲澤早戀的事情頭疼,但是上次月考盛雲澤的分數也沒受到影響,反而段移表現得更加努力學習了。
老何心中對這段少年人的感情排斥的也沒那麼強。
一模前兩個月緊張高強度的複習效果這時候就發揮作用了。
段移身處在高三一班,一個全班學習積極性都很高的班級,也不由自主的跟著大家的節奏開始複習起來。
一班的地獄模式就是除了吃飯時間,其餘時間全都用來刷題,刷到頭暈眼花,吐血為止,閉上眼都在回想剛才背的英語作文。
高考前這段時間其實是最累的。
段移除了學習還要畫畫,相對蔣望舒他們來說,畫畫反而更輕鬆一點,而且分數要求也沒那麼高。
別看蔣望舒平時吊兒郎當的,一模前這段時間,他每天兩點睡五點起,天還沒亮就看到他開著檯燈複習,筆芯寫完了一大把,平時插科打諢的時間也沒了,跟郝珊珊兩個人交流只剩下「你試卷寫了沒?」「上回你訂正的試卷給我看看?」「團座的化學試卷在你這兒嗎?」
聽說隔壁班還有學到暈倒的……
段移盯著試卷,長長的吐了口氣。
反正……
堅持過這幾個月,等上了大學就好了。
段移翻到了作文那一面,有兩篇作文。
第一篇微作文是考閱讀量的,要求從三本書中選一個寫下人物評語,一模給的三本書是《紅岩》、《論語》、《邊城》。
段移就看過論語,還是在課內看的,想來想去只能評價孔子,他這題完全是投機取巧,分數一定高不了。
作文大頭是一篇記敘文,段移認認真真的數著格子,按照宇文書的要求,在正中間寫下標題:《新時代新青年、共創和諧家園》
……
一模連考兩天。
第一天是數學和語文,分上下午。
考完之後,晚上晚自習時,老班特意在班裡強調過不許對答案,以免對部分同學產生不良的影響。
但她說歸說,基本是沒人聽的。
這時候所有人都圍在盛雲澤身邊了——一到大考,盛雲澤就會特別受歡迎。
大家一邊對答案一邊回教室,遇到答案不一樣的,就回來找盛雲澤對。
跟盛雲澤答案一樣的人立刻高興的沒邊,跟盛雲澤答案不一樣的則臉色慘白。
還有隔壁二班的來對答案,站在門口喊平頭,拿著草稿紙問:「哎,校花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的第三小題答案是什麼啊,我們班五花八門的……」
平頭挺熱情,反正他這道題的答案是跟盛雲澤一樣的:「他是根號二。」
「嗷!!!!」對答案的隔壁同學自插雙眼,哀嚎一聲:「操!!!那我一開始算對了的!!我他媽交卷之前又改了答案!!!我去!!!我不活了!!」
比起這種要拐彎抹角找盛雲澤對答案,甚至還有對不上的,段移的優待簡直讓人紅眼。
他不用找盛雲澤對,盛雲澤直接考記憶力把所有數學答案默寫出來了,然後直接問段移哪些做了那些不會做。
段移後面的數學大題只寫了一道,接下來的六道題一題不會。
也就是說大題只做了函數題和證明題,做到排列組合那裡就不會了。
段移趴桌上噘著嘴玩橡皮:「做不出來啊,排列組合那道題好難啊,又不是選小球……」
「選小球好讓你在試卷上畫圈兒是吧,選一千個就畫一千個球,然後選過去看最後排到第幾個?」
盛雲澤挺耐心的:「之前不是說過這題的嗎?」
段移不好意思說自己壓根沒聽,主要是怪盛雲澤講題的時候穿了一件新買的衣服,段移沒見他穿過,一雙眼全都放人臉上了,誰還聽題啊。
「算了。」盛雲澤拿出平時寫過的物理試卷:「今晚上複習理綜。」
段移哀嚎一聲,昏昏欲睡:「我想睡覺……」
盛雲澤眼神不動聲色的暗淡下去,段移以為他生氣了,連忙坐直身體翻開試卷:「我看我看,我保證看還不行嗎!明天一定考個好成績!」
一模第二天上午考英語下午考理綜。
段移的英語也不是強項,連猜帶蒙的把英語試卷做完了之後,就等到了下午的理綜考試。
理綜試卷一共有八頁,帶正反面來著,看著巨嚇人。
段移眼睛都看花了,老老實實的從生物題開始做。
這麼多試卷,一共只有一百五十分中的考試時間。
理綜的做題時間分配很重要,選擇題最好五十分鐘之內寫完,最後留下一百分鐘寫大題。
因為解題不夠快,寫不完理綜試卷的學生比比皆是。
段移以前就沒這個煩惱,他一般半個小時就能把所有的空填滿,只是這一次不敢亂填,寫到最後,時間不知不覺都用完了。
一抬頭,只剩下十分鐘。
段移能寫的都寫了,寫不出來的就寫了個解,然後把自己知道的公式都抄上去。
寫到引力公式的時候,段移忽然響起了盛雲澤那兩條還沒有完全被證明的定律,嘴角不由浮現一絲微笑。
說起來,盛明跟盛夕已經回去好久了。
那邊……怎麼樣了?
段移撐著下巴,望向窗外。
我不在的話,他們都好嗎?
這件事情不能細想,一想心臟就跟針扎一樣疼。
他最近淺眠的時候,還總是做夢,夢到自己車禍還沒醒,躺在病床上,小段媽趴在床邊哭的撕心裂肺,醫生遺憾地宣布他沒救了,心電圖機急促的尖叫著,最後趨於平穩。
啊,我死了。
他在夢裡這麼想,好像從第三視角看到了自己的身體,灰白無聲,安靜地睡著。
還好是夢。
段移每一次醒來之後,都在心裡這麼慶幸。
他依舊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眼皮卻越來越沉重,天空和雲彩變得也越來越模糊,段移的腦袋有一下沒一下的往下點著。
然後教室里聽見沉悶的一聲響,監考老師猛地站起來,便看見段移的試卷從桌上滑落下來,與此同時,他整個人連椅子一同倒在地上,像是睡著那樣,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動靜。
「同學!」監考老師連忙大喊一聲。
教室里瞬間如同開水一樣沸騰起來,驚呼聲驚動了整個走廊的老師。
段移又做夢了。
這個夢比起之前的夢更加真實,他又夢見自己躺在醫院裡,仿佛是高二暑假的那一場車禍。
迷迷糊糊之間,看到很多醫生在自己身邊走來走去。
明明他們都在說話,但是他們的話卻無法組成正常的信息,讓段移無法分析他們在說什麼。
「姑姑,為什麼媽媽還在睡呀……」
段移似乎聽見了盛夕的聲音。
「爸爸說我們回來之後,他們也會很快回來的,可是為什麼媽咪還不醒啊……」
盛明?段移腦袋裡有過短暫的空白。
他現在跟鬼壓床的感覺很像,大腦似乎能接收到外界的信息,可是身體卻動彈不得。
半晌,他好像又聽見了盛雲溪的聲音,仿佛有些無奈,也有些傷感:「很快的,很快就會見面了。」
「寶寶……寶寶……不要嚇媽媽呀……」
恍惚間,段移又聽見了小段媽的聲音。
像是兩個時空的聲音不停地交錯,讓他原本就混沌的大腦更分析不出什麼東西來。
「醫生你看看他,是不是太累了才會暈倒呀?怎麼會在學校出這樣的事情呀……」小段媽聲音發顫,好像哭了。
「沒事的,家長,不用擔心,他只是睡著了……」
「睡著了人怎麼會變成這樣的呀……」小段媽抽泣著,段移感到一雙溫暖的手撫摸著自己的臉,他想開口喊——他也確實開口喊了,但是沒有人聽見。
小段媽陪了他很久,直到他感覺小段媽開門出去之後,房間的門又一次被打開了。
他聽到了盛雲澤的聲音。
「不能等了嗎?」
以及另一個男人的聲音:「教授,不能等了,他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而且你的身體也等不了了,再耗下去,會把你跟他一起耗死在這裡。段移的精神已經開始潰散,你知道這個意思,他如果再不清醒過來,意識會在沉睡中消亡。」
盛雲澤:「我想要更好的辦法。」
男人無奈地說:「我們想過更好的辦法,就是現在這個辦法。」
段移心中隱隱有些恐懼。
什麼辦法?什麼耗死?
他想要喊盛雲澤的名字,卻覺得自己被一雙手緊緊地扼住了咽喉。
段移覺得自己的雙唇似乎貼上了什麼,是盛雲澤在吻他。
他感覺自己臉上落下了一滴淚,聽見盛雲澤低聲道:「我沒想過我們的離別來的這麼倉促。」
段移的心臟無端的絞痛起來,盛雲澤像是發誓一般,對他許諾道:「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段移察覺到了巨大的恐慌,無聲地尖叫起來,卻依舊無法擺脫束縛。
盛雲澤留下了最後一句話:「你要抓緊和我相遇,段移,我等了太久了。」
緊接著,他的意識陷入一片空白。
就像有什麼東西狠狠地被抽離一般,段移覺得自己心臟空了一塊。
接著就什麼都沒有了,他一瞬間沉睡過去,等待著醒來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