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偉大的高中生
「要不然去散散心吧。」郝珊珊撐著下巴,然後轉頭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段移:「段班老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都沒見他這麼傷心過,而且怎麼一傷心還帶連續劇的,都過了大半個月了。」
距離高考就剩下十幾天,段移的狀態越來越差不說,二模的時候跟一模考試一樣,考場上又睡了過去。
這件事終於引起了段記淮的重視。
醫生來家裡了好幾撥,給段移全身檢查了好幾次,什麼結論都沒得出來。
小段媽急得眼淚花子直掉,自己一個人到處打聽,得出了一個什麼叫做「嗜睡症」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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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在即,段移死活不肯聽家裡人的回家複習。
甚至,段記淮連私人的家教都找好了。
「上次就把我嚇死了,在我們宿舍哭那一次。」平頭還是堅信是高考壓力太大的緣故,連段移這種平時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富二代都開始緊張了:「明天不是有成人禮嗎,上午結束之後,下午我們就到附近轉一下。」
二中的成人禮安排在高考之前,也算是高考最後的一個放鬆時間。
段移的年紀在班裡偏小的,他要滿十八歲的話,還得等到十一月去。
蔣望舒嘆了口氣:「我怎麼覺得他不像是高考壓力大。」
段移換了個方向繼續睡。
蔣望舒扭過頭:「行,按你說的辦。」
杭城高中的成人禮都在孔廟舉行。
早上的時候蔣望舒他們就被學校安排好了,包了幾個大巴車到了目的地。
車上挺熱鬧的,插科打諢還是唱歌的都有,畢竟壓抑了這麼久,難得有出來透風的時候。
當然也有爭分奪秒複習的學生,比如小不點,來參加成人禮都帶著試卷,一刻不停地背書。
蔣望舒也帶了一個小公式本,偶爾拿出來看一下。
段移跟他在公交車上坐了一排,一上車就靠著窗睡著了。
下車的時候也沒醒,蔣望舒擔心的七上八下的,輕輕地拍了拍段移。
段移從睡夢中醒來,眼眶依舊是紅的。
他花了好長時間才看清蔣望舒,然後淡淡地開口:「我又睡著了嗎?」
蔣望舒:「是不是太累了?」
段移搖頭:「我最近總是做夢。」
蔣望舒替他背書包,段移卻不要,他自己背好書包下車,蔣望舒看他難得有心情開口講話,連忙順著他的話題往下說:「做的什麼夢啊?」
——段移這大半個月來幾乎是沉默的。
每天除了睡覺就是發呆,似乎精神不濟的樣子,背書也背不進去,翻開書是馬冬梅,合上書就是馬什麼冬梅。
老班他們也發現段移的異常了,主要是這小子不調皮搗蛋了,整個人就像換了個芯子一樣,安靜地叫人心驚。
外面太陽有點兒大,郝珊珊給蔣望舒遞過來一個小風扇,作為一個精緻男孩,蔣望舒隨手撐開太陽傘——帶蕾絲邊的女生款。
從學校二手市場上買的。
小風扇對著段移呼呼吹,也沒把熱氣吹走。
段移腳步頓了一下:「我總是夢見一個人。」
蔣望舒:「正常,誰啊,我見過沒?」
段移卻沒有回答蔣望舒這句話,兀自說道:「我每一個夢都有他。」
段移自己都覺得奇怪了。
在夢裡,那個少年的臉明明清晰可見,可是只要一醒來,他的面容就像夢一樣煙消雲散,不管他怎麼記都記不起來。
段移記得那少年似乎很高,和他們一個班,坐在他的身邊,和平頭是一個宿舍的,他們之間發生了許多事,在夢裡,段移的心隨著他的一舉一動上下跳動。
少年的存在實在是太強烈了,夢的真實程度也太高了,以至於段移每一次醒來,枕頭上都被淚水打濕了。
因此,他期待每一次的入睡。
他甚至在睡夢中的時候,再也不想起來。
不想醒來面對這個根本沒有他的世界。
「我夢見他和我們一個班。」段移似乎是跟自己說話,也像是跟蔣望舒說。
蔣望舒順著他的意思來:「跟我們一個班嗎?男的女的?」
段移:「是個男生,我夢見我和他是戀人。」
「哇……」蔣望舒感慨一句:「長什麼樣啊,記得嗎?我聽人家說,夢裡夢見的陌生人,很可能是上輩子見過的人,照你這個夢見他的程度,搞不好你們上輩子是夫妻。」
段移:「不知道……」
他眼睛泛酸,似乎又想哭。
鼻尖也跟著酸,簡直到了一想到夢中少年就要哭的程度。
段移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好想見他……」
蔣望舒聽他聲音不對勁,連忙安撫性的摟一下:「怎麼啦?」
他其實根本不知道怎麼安慰段移。
段移如果想見一個現實中有的人物,哪怕他想追星想見碧昂絲都沒問題,就是不知道碧昂絲想不想見他。
至少現實生活中的人,只要想,總能見得到,不至於一點希望都沒有。
可是他想見一個壓根不存在,還是他夢裡幻想出來的人物,那可就難辦了。
蔣望舒怕他傷心,想岔開話題。
但段移總能繞回來,蔣望舒只好嘆口氣:「你總夢見他什麼啊?」
「不知道。」段移想了一下,覺得「不知道」三個詞不夠貼切,轉而開口:「我忘了。」
有時候夢見他跟自己說話,段移認為那少年說的話都不懷好意,而且十分氣人,夢中的他有時候被氣到躺在少年的床上打滾,過了會兒那少年湊過來假模假樣的道歉,臉上一點兒誠意也沒有,笑嘻嘻地玩著他的頭髮,讓它們其中的一小縷在自己的食指上繞著圈,段移卻奇異的原諒了他。
有時候夢見跟他一起上學,他總是起得很早,能先去簽到點完名之後,還能有時間去食堂買早飯,段移往往聞著油條和包子的香味就醒了,從床上跳下來,並且篤定少年能夠接住他,事實上也如此,他總是這樣在少年的懷中清醒。
有時候夢裡的東西細枝末節清晰的過分,就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夢裡越覺得高興和喜悅,醒來時就越覺得痛苦和難受。
「你信不信我。」段移目光落在蔣望舒的臉上,十分認真。
蔣望舒站直身體,也不擺出他那個吊兒郎當的表情了:「我當然信你,我跟你什麼關係啊,鐵哥們兒,我不信你世界上就沒有人信你了。」
段移遲疑片刻,開口:「我覺得我做的不是夢。」
蔣望舒:「嗯嗯?」
段移:「我覺得他是存在的,我肯定在哪裡見過他,我一定和他認識,我只是把他忘記了……」
他越說越急,「我真的覺得不是夢!你跟我一起去找他吧,好不好,我要是再見不到他我一定會發瘋的!」
蔣望舒摸了摸鼻尖:「那個,小段啊……」
段移眼中有著很亮的神色,再看到蔣望舒懷疑的目光時,漸漸地暗淡下來。
他就知道。
這種鬼話,根本沒有人信。
可是他做夢做的愈發頻繁,每一次都像是真實經歷過一樣,現在誰都不能理解自己的感受,只有他知道,他一定在哪裡見過他。
蔣望舒拍拍他的肩膀:「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說法,或者有過那種感覺,比如你明明是第一次到一個地方,但是你卻覺得你以前來過,這個科學的說法叫做既視感,也叫作幻覺記憶,就、還挺正常的,要不然你找心理醫生看看?」
這句話不知道戳到了段移什麼淚點,段移悶悶不樂地低著頭,也不說話,就沉默地踢著腳下的石頭。
蔣望舒攬住他的肩膀:「要不然這樣,咱們今晚上就不回學校了,我們在外面住一晚上,我陪你玩,我們好好放鬆一下行不行?」
郝珊珊在前面回過頭:「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蔣望舒:「我們倆一起住,你住哪兒啊,你隔壁開房?」
方芸默默舉手:「委員長,我也不想回學校,我現在看到我的座位我就想吐,真的想吐,我現在就能吐給你看,我一想到回學校我就想吐,我一想到學校兩個字兒都不行嘔——」
裝的還挺像。
一石激起千層浪,平頭當即響應組織號召:「那我也不回去,我們成人禮之後去玩兒吧,反正都到市中心了,想去湖濱買點兒東西吃。」
書呆積極參與:「去玩密室逃脫怎麼樣!我找到一家超級刺激的……」
蔣望舒看著段移:「怎麼樣,放鬆一下,我覺得你就是最近壓力太大了,才老做夢。」
段移壓根不想去玩,他走路都走的搖搖晃晃,感覺上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他只想睡覺,睡著了比去玩兒有意思多了,或許還能見到夢裡的少年。
蔣望舒:「你夢裡的那個人,是不是學習成績賊好啊,老給你抄作業?」
段移模模糊糊似乎記得一點,詫異的看著蔣望舒,蔣望舒見到他的表情,心裡更加確信:「你就是高考前有壓力,產生幻覺了,別一天想些有的沒有的。」
他想說什麼,張開嘴,還是什麼都沒說。
但是在一片歡聲笑語中,段移說什麼都顯得蒼白無力。
人群里很熱鬧,可他卻很孤獨。
成人禮結束之後,蔣望舒果然帶著郝珊珊他們跑了。
連帶著段移一塊兒出來。
郝珊珊拿著手機搜索附近的美食和好玩的地方,排名第一的是一個挺有名的旅遊景點,就是上去要爬山,現在下午兩點,正是太陽最毒辣的時候,眾人立刻放棄了這個提議。
蔣望舒問段移,段移什麼想法也沒有。
倒是方芸眼睛還挺尖,在路邊發現一家時間體驗館,取名字取得很別致,段移忽然就在店門口走不動路了。
就跟蔣望舒說的一樣,記憶中,他明明是第一次到這裡,卻感覺曾經也來過。
平頭看他停下來,抬頭一看:「時間體驗館,這是什麼?」
郝珊珊解釋道:「最近很流行的玩兒法啊,時間膠囊,就是把你現在的東西放到時間膠囊里,這個店會給你保管十年,到時候就能來取,我跟蔣望舒以前來玩過,你們要試試嗎?」
方芸看起來躍躍欲試,其餘人也表示想去玩,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就跑到時間體驗館裡了。
「歡迎光臨。」體驗員笑道:「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郝珊珊不是第一次來,於是大手一揮就不用體驗員了,直接跟第一次來的平頭介紹玩法。
蔣望舒也在一邊跟段移介紹,說到一半,忽然自己問了自己一句:「我怎麼沒有跟你一起來這個?」
一般發現一家好玩的店,或者一件好玩的事情,蔣望舒第一個都能想到段移。
反正就他倆組隊來玩兒。
如果蔣望舒沒來過也就算了,可是他來過,而且不是跟段移一起來的。
他看著段移,正好段移也看著他。
段移似乎看著他,似乎透過他看著另外什麼人,表情很茫然,也很空洞。
像他要睡覺的樣子,蔣望舒有點擔心他在這兒睡著,輕輕地晃了一下段移。
郝珊珊開口:「就掃這個二維碼,然後領取一個時間膠囊就行了。」
話音剛落,眾人拿出手機。
蔣望舒把段移手機拿出來,解鎖:密碼不對。
「你改密碼了?」他轉頭問段移。
段移的密碼一直都是海賊王那個男主角路飛的生日。
剛才他一試不對,段移把自己手機拿回去,按了幾個數字,蔣望舒納悶:「你改成這個幹什麼?」
0922。
是每一年的秋分。
「我忘記了。」段移開口:「我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改的。」
解鎖的時候,這個日期就像是刻在腦海里的一樣,沒等他思考,手指憑藉記憶,本能的就按了出來。
蔣望舒:「這誰生日啊?」
段移還是那一句話:「忘記了。」
蔣望舒打開微信二維碼,幫段移掃了一下。
結果公眾號直接彈了出來,蔣望舒愣了一下,體驗員開口:「同學,你在我們這兒有來過啊?」
段移抬頭看著他,蔣望舒道:「沒來過啊,今天是第一次來吧。」
體驗員查了一下段移的手機號碼,他們店的後台顯示出,段移在去年十一月左右來過一次記憶體驗館,而且還在這裡留下來一個時間膠囊。
段移愈發茫然,與此同時,心臟也在砰砰砰地跳動著。
他好像有一種奇異的預感,強烈的提示他,要他把自己的時間膠囊拿出來看一眼。
蔣望舒嘀咕一句:「我還以為你沒來過,那你還能體驗嗎?」
段移沒理他,而是站起身:「把我的時間膠囊拿出來,我要看。」
體驗員:「確定嗎,這個膠囊應該十年後才打開。」
段移:「我現在就要看。」
他根本不記得自己十一月的時候來過這裡。
體驗員找段移的時間膠囊還找了挺久的,不過膠囊不大,也不占地方。
在他們的儲藏室第二排第三個,體驗員當著段移的面拿出來,段移迅速就打開了時間膠囊。
裡面是半張紙,撕的不是很規整,上面只有一行字。
給十年後的我:
哈哈,我什麼也沒寫,想不到吧!略略略!
還有一行小字:最最最最最最喜歡你!
字的最下面,有好十幾朵簡筆畫小花。
蔣望舒噗嗤一聲笑出來,然後捧腹大笑:「還好你沒有十年後來看,不然一定會被十年前的自己氣死哈哈哈哈哈!」
段移把時間膠囊合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問道:「只有這一個嗎?」
體驗員:「您來的時候就只存了一個。」
段移卻覺得還有一個。
他的目光落在三號格邊上的儲物格,體驗員的視線落在上面,「咦」了一聲:「這裡怎麼有一個沒有名字的?」
郝珊珊在外面喊他們,蔣望舒答應一聲,然後拽著段移就出去了。
「我們去五雲山住吧,找到一家民宿,就在山腳。等明天早上入看五雲山的日出,我聽說山上還有個寺廟,許願賊靈,去不去?」
「許願靈必須去啊!我高考就指望著神仙保佑了!」方丈「阿彌陀佛」一聲。
蔣望舒又看段移,段移的視線還停留在店裡。
「你看什麼?」
段移開口:「我想看看那個空格裡面的是什麼?」
蔣望舒:「什麼空格?」
段移偏執的開口:「那個沒有名字的儲物格里,我想看。」
蔣望舒:「……那是別人的東西吧,怎麼可能給你看。」
他拉著段移:「走吧,我看你困得上下眼皮都要黏在一起了,別管那些了,先找個地方吃飯,吃你最喜歡吃的怎麼樣?」
「乾杯——」
天色已經全都暗了下來,蔣望舒他們已經在民宿里洗完澡,此刻正穿著睡衣享受著成年的第一個夜晚。
夏天的熱浪帶著風吹拂在少年們的臉上,山腳下的風也沒顯得很涼快。
「為了清華!」蔣望舒舉杯。
「為了復旦!」
「為了人大!」
「為了北電的小姐姐們!」平頭先幹了。
郝珊珊笑著推了他一下:「我去你的!」
成年禮之後,桌上的可樂被換成了啤酒。
苦澀的味道灌進了喉嚨里,郝珊珊狂吃了兩塊牛肉才把啤酒奇怪的味道壓了下去,她「哈斯哈斯」喘著氣開口:「段班人呢?」
蔣望舒放下杯子:「剛才說困了,就去睡了。」
燒烤店就開在民宿的邊上,正對著他們的房間燈光已經熄滅了。
郝珊珊小聲道:「段班最近真的很愛睡覺,而且也不愛說話了,總覺得他心事重重的……」
平頭喝的暈乎乎:「我記得之前也是,在我們宿舍哭了好久,說是壓力太大了……其實我壓力也挺大的,就是沒到段班那個程度……」
蔣望舒站起身:「我去看看段移。」
郝珊珊抬著頭看著他走上二樓,段移房間門被打開了一條縫。
蔣望舒輕手輕腳的關上門,把聲音都隔絕在門外。
屋子裡的空調開得很低,段移蓋著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團。
蔣望舒坐在床邊,側過身借著外面的路燈打量著段移。
他這位青梅竹馬,睡著的時候比睜著眼看起來更加稚嫩,臉上全都是乾涸的淚痕,枕頭上泅濕了深深地一片。
段移即使在夢裡也睡的不安穩,眼淚悄無聲息的划過鼻樑,然後濡濕了頭髮。
蔣望舒替他把耳邊的眼淚擦乾淨,看見段移微微張嘴,似乎在說什麼。
他俯下身,聽到一個很模糊的字。
「聲……?」蔣望舒嘀咕一句:「什麼聲啊?」
他面色憂愁的看著段移,像看著一個絕症患者,唉聲嘆氣,用手不停地給段移擦眼淚:「你怎麼了啊……」
「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怎麼一下子就這樣了……」
蔣望舒嘆了好幾次氣,最後沉默著給段移掖好了被子,關上了門。
「吱呀」一聲之後。
房間裡徹底陷入了黑暗。
段移慢慢地睜開眼,睫毛很沉重,掛著一串細小的淚珠。
他用手抹了一把臉,果然又是哭醒的。
段移剛才做了一個短暫的夢,夢中的少年站在一棵巨大的花樹下面。
花開的正茂盛,風一吹,花瓣就跟雨一樣落下來。
段移覺得那棵花樹明明離自己很近,可是等他抬腳往前走時,甚至從走變成跑,也無法與花樹下的少年拉近距離。
他坐在床上靜默了很久,然後掀開被子,從二樓的窗戶悄無聲息的翻了下去,落在了青石板的小路上。
段移認為自己需要和迫切的去確認一件事。
路兩邊的燈光閃爍著,一路延展到馬路上。
段移沿著馬路一直跑,重新回到了記憶體驗館。
這個時間點,體驗館已經快關門了,段移直接走進去,然後鬼迷心竅的找到了沒有名字的那一個儲藏櫃。
緊接著,趕在體驗員來之前,把柜子強行給拉開了,裡面只有一枚小小的時間膠囊,段移握著它的時候,手抖得那樣厲害。
以至於打開它好幾次都沒成功,段移越開越急,越急越打不開,鼻尖冒著碎碎的汗珠,眼淚也冷不丁湧上了眼眶,連帶著看著手裡的膠囊都變得模模糊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傷心。
段移用力的掰開它,時間膠囊里只有一張小小的紙條。
然後他整個人如同雷擊一般,愣住了。
豆大的淚珠沒有瞬間醞釀,就這麼砸在了紙條上。
無數絕望模糊的夢在這一刻重疊在一起,成了腦海深處的記憶,像海水漲潮一般,全都湧進了心裡。
那紙上,夢中少年的筆鋒瀟灑遒勁,肆意囂張。
偉大的高中生盛雲澤和更加偉大的盛雲澤三大定律:
一:「規律星系……即距離越遠,速度越大……」
二:「當黑洞……的行星的連線……則與距離持正比……」
三:「我永遠不會離開段移。」
「你是不是還少寫了一條?」
朦朧間,如同在水下一般,段移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他轉過頭,好像看到了兩個少年在他面前擠在了一張桌子上。
就像是舊電視的畫面一樣。
段移看到那個自己說:「不是有三條定律嗎,你怎麼只寫兩條啊?」
另一個少年理直氣壯:「我沒想好第三條寫什麼。」
段移想去看,少年遮住了自己的紙條:「不給你看。」
段移又聽見自己懊惱的開口:「你幼稚!」
他不知道,少年遮住紙條,咬著筆頭,認認真真在半張白紙上寫下了最後一條定律。
偉大的高中生盛雲澤能想出來最鄭重的承諾:「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那少年曾經站在一望無際的夜空中,對著漫天繁星張開雙臂,也向他這樣承諾道。
比宇宙中存在的任何一條古老的規律都要沉重。
是少年不知天高厚、沉甸甸的愛情。
與浪漫的星辰和漫長的時間一起永恆的存在。
「我永遠保護他,永遠不讓他為我而哭。」
盛雲澤這樣寫,卻讓段移死死地捏著紙條,抵著柜子,嘶聲力竭,為他泣不成聲。
他把自己緊緊地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用來隔絕整個陌生龐大的世界。
段移緊閉著雙眼,連呼吸都凝滯了,缺氧讓他的心臟好像被絞成了碎肉,他茫然地想道:如果這是夢的話,為什麼我還沒有醒來。如果這不是夢的話,為什麼我還沒有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