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三)


  盛雲澤「哦」了一聲之後,又沒下文了。

  他原地呆坐了一會兒,雙手在褲子上蹭了一下,轉過頭開口:「我確認一下……」

  段移給他緊張兮兮的小模樣給搞得一下子笑出了聲,原本圍繞在心中的慌張都消失了:「你幹嘛啊,真懷了,我沒事兒拿這個騙你幹嘛!」

  盛雲澤是真的很小心翼翼,他這人平時在家裡有個壞習慣,從小到大都這樣,就是走路不抬腳,穿拖鞋就喜歡把拖鞋拖地上,跟地板發出「刺啦刺啦」摩擦的聲音。

  立即訪問st🎇o55.co🍑m,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搞的陣仗還挺大的。

  段移問過他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癖好,結果沒什麼,盛雲澤丫就是懶,連腳都懶得抬起來。

  但是今天不能了。

  盛雲澤把腳輕輕抬起來,然後輕輕放下,然後把凳子也輕輕拿起來,輕輕放下後,煞有其事的坐在段移身邊。

  目睹了盛雲澤全部奇奇怪怪行為的段移:……

  盛雲澤忽然伸出手,平覆在段移的小腹上。

  隔著一層不怎麼厚的短袖,能感受到他身體溫暖的體溫和鮮活的生命力。

  讓段移想到了貓。

  盛雲澤有些行為跟貓挺像的,比如貓舌頭,吃燙的東西吃不了。

  挑食,除了自己想吃的,其餘都歸類到難吃的範圍里。

  任性、毒舌、喜怒無常、高冷,而且行為有時候非常古怪。

  就跟現在這樣。

  他男朋友把手放上來著之後,就一動不動的坐著,順便眼神警惕又小心的盯著段移的小腹。

  段移開口:「你盯出花來了沒?」

  盛雲澤:「什麼感覺?」

  段移:「好像沒什麼感覺?」

  盛雲澤忽然把他抱起來,段移雖然最近胖了,但是盛雲澤抱他還是很輕鬆的。

  段移被他抱到自己腿上坐著,兩條腿在空中微微晃蕩了一下,雪白色的兔子拖鞋掉地上,盛雲澤用雙手貼著他的小腹:「會不會很漲?」

  段移:「好像也沒有……就是有時候想吐。」

  盛雲澤恍然大悟。

  他還打算禮拜天帶段移去醫院檢查一些胃是不是出毛病了,合著他覺得想吐是因為孕吐的原因。

  盛雲澤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段移的肚子,好像在檢查自己的所有物,那姿勢,把段移圈在自己懷裡,占有欲非常強。

  段移讓他摸了一會兒,肚子就餓了。

  掙扎著去夠碗筷,盛雲澤就忽然神經質地把他的筷子給拿走。

  段移:?

  盛雲澤緊張道:「你不能吃這個。」

  段移:「我剛還能吃呢……」

  盛雲澤:「現在菜已經涼了,不准吃了,我去給你熱一下。」

  段移心想我又沒這麼嬌氣,而且以前讀書的時候也沒少吃過冷菜啊……

  不過盛雲澤願意去折騰就讓他折騰,面對在他面前表現「發呆」強。

  事實證明,神遊天外,魂魄還沒有回來的盛雲澤同志,壓根兒什麼都做不好。

  廚房傳來第三聲碗摔倒地上的聲音時,段移終於忍不住了。

  他去看盛雲澤在幹嘛,就看見盛雲澤在哪兒撿碎碗,看到段移,他也抬頭看段移,表情還是那副樣子。

  呆呆地,茫然的,頭上還有跟呆毛翹著,萌的要死。

  段移多少年沒見盛雲澤如此慌張了,心中暗爽不已。

  他要進來,盛雲澤也不讓他進來,把廚房隨便一掃之後,拽著段移就去了外面吃。

  又怕外面的天太熱,但是段移就穿一件短袖出去,他又覺得會著涼,於是在衣帽間挑挑揀揀了很久,跟皇帝選妃一樣,弄了半天終於選了一件讓自己心滿意足的外套,給段移裹上。

  段移覺得盛雲澤大驚小怪,而且現在五月份,外面的天氣也沒有那麼冷了,裹這件外套出去吃飯要熱死。

  晚上睡覺的時候,奶茶要擠到屋子裡跟段移一起睡,被盛雲澤武力鎮壓,關到了次臥裡面。

  奶茶今晚上倒是挺聽話的,把它關起來它也不撓門了,好像知道盛雲澤不會做出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情。

  段移洗完澡就躺床上了,懷孕初期嗜睡,一躺在床上,段移閉上眼就覺得自己能睡過去。

  盛雲澤上床時,身上還帶著水汽,依舊是小心翼翼的,看起來有點兒魂不守舍。

  段移自己消化完懷孕的消息時候就淡定了,現在懶得評估盛雲澤的心情,他男朋友大概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比貓還好奇,好奇中還有一點兒難以置信。

  段移都快睡著了,半夜又被他給摸醒了。

  沒錯,盛雲澤丫是個熬夜修仙黨加夜貓子,還是那種晚上就算通宵不睡白天也能起來嗨一天精力旺盛的夜貓子。

  段移沒睡的時候,他就用手掌貼著段移的小腹,跟貓看看自家主人死了沒一樣,動不動就要輕輕地按一下。

  然後做完了這個任務之後,又神經質的躺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雙手乖乖的放在胸口,眼睛睜著看天花板。

  盛教授價值上千億的腦袋充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想法,就跟第一次見到下雪的小孩兒一樣,過了驚慌失措的勁兒,開始興奮難眠。

  段移就是這麼給他摸醒的。

  盛雲澤平躺一會兒,就要起來看看段移還在不在。

  確認段移還在之後,貓爪子不老實,還要鑽進薄薄的毯子裡,摸到段移的小腹,上下摩挲片刻。

  就把段移給吵醒了。

  「幹嘛呢?」段移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還是很不爽的。

  Omega在孕期中的脾氣十分不好惹,也十分敏感和古怪,當即就有點兒委屈了:「你是不是不讓我睡個好覺?」

  盛雲澤小聲道:「沒,你睡吧,我就摸一下。」

  「你都摸了幾下了還沒完,你還把我給摸醒了……」段移的語氣中帶著哭腔。

  盛雲澤瞬間老實了,又十分緊張地躺了回去:「你先睡。」

  接著等段移再次睡著了之後,他確認了一下對方是熟睡狀態——

  盛雲澤又爬起來研究了一下男朋友的小腹。

  真的懷孕了?

  盛雲澤覺得不可思議,黑暗中看著段移的小腹,凸的還不是那麼明顯,看上去和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但他知道,現在這裡面孕育著一條全新的生命。

  盛雲澤撐著臉蛋,側躺著看著熟睡中的段移。

  這麼說,我就要當爸爸了?

  他古怪地想:我還沒給人當過爸爸呢。

  於是第二天一早,段移睡到自然醒起來,一看時間才早上七點半。

  反觀盛雲澤,睜著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眼下有點兒青色,看起來仿佛一晚上都沒睡的樣子。

  段移:……

  「你別告訴我你就這麼盯了我一晚上?」

  盛雲澤:……

  段移:=口=!

  「你有毒啊!」段移驚呆了:「你不是說今天還有比賽嗎,你昨晚幹嘛不睡覺?」

  盛雲澤在床上坐著:「睡不著。比賽不是我主力,我只是陪同。」

  他突發奇想:「要不然我不去了吧。」

  段移:醒醒啊老公!你清醒一點啊!我是懷孕不是死了啊!

  盛雲澤雙手按著他的肩膀,提議道:「我去跟導師請產假。」

  段移:……盛雲澤好像瘋了。

  盛雲澤覺得自己去請產假還挺有道理的,把自己的假期加起來前後一算,發現自己可以請半年的產假。

  他算出來還挺高興的,段移攔著他,滿頭黑線:「你確定拿著Alpha的身份證去批產假,你的導師不會認為你是瘋了,而是給你批下來?」

  盛雲澤反而不依不饒地問:「為什麼Alpha沒有產假,這不合理,難道我不能在家裡陪你嗎?」

  「哥!也不是你生啊!你上哪兒批產假啊!」段移無力吐槽。

  盛雲澤沒有被他說服,開始打開電腦查「Alpha為什麼不能批產假」,等段移好說歹說,把他塞到車裡,讓他去上班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之後了。

  結果下午六點半,盛雲澤就準時到家。

  他六點下班,晚高峰那麼嚴重,也不知道半小時是怎麼開回來的,段移都害怕他在二環路上飆車,第二天自己就得去局子裡撈他。

  段移被盛雲澤反常的行為已經折騰的沒有力氣吐槽了,接下來這幾天,盛雲澤除了上班,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拿來黏他了。

  聽說過Omega孕期的時候會十分依賴自己的Alpha,他媽的——沒聽過孕期中,還有Alpha依賴自己Omega的啊,這不符合常理啊!

  段移差點兒被他給煩死,拖到了雙休終於有時間去醫院了。

  盛雲澤託了他大伯,帶段移去了一家很權威的私人醫院裡檢查,當天不但確認了段移確實懷孕了,還直接查出了腹中的孩子是雙胞胎,兩個月左右。

  「所以肚子顯得比別人的月份要大一些,反應也要比別人強,吐得厲害吧。」

  段移還沒開口,盛雲澤就緊張帶著點兒認真的模樣開口:「很厲害,吃什麼都吐。」

  醫生是個老中醫,坐診在中西結合的一個門診里,是盛雲澤大伯的叔叔的老朋友,在國內很有威望。

  他戴上眼鏡看了一眼盛雲澤,誇讚道:「不錯,生的好看,將來孩子也漂亮。」

  然後又看了一眼單子。

  檢查單子是從樓下化驗室直接拿上來的。

  段移坐在左邊,盛雲澤坐在右邊,老中醫看盛雲澤回答了,又問他:「這段時間沒有房事吧?」

  「沒有。」

  老中醫:「這段時間注意啦,會覺得噁心、嘔吐、頭暈、乏力、嗜睡,小腹下墜感也會比較嚴重,要經常按摩一下腿知道嗎,不宜多走路。」

  盛雲澤一一記下。

  老中醫滿意地點點頭,然後示意盛雲澤把手拿上來。

  盛雲澤雖然感到有些疑惑,不過事關重大,他還是照做。

  於是老中醫把脈搭在了盛雲澤的手腕上,摸了半天,不對勁:「你沒懷孕啊?」

  盛雲澤:「我為什麼懷孕?」

  老中醫詫異:「你沒懷孕你在旁邊恩恩啊啊搶答我的話做什麼?」

  段移在一邊終於忍不住了,捧腹大笑。

  盛雲澤一臉無語,把段移給抱過來:「懷孕的是我老婆。」

  老中醫汗顏:「我說呢……看你長得這麼漂亮,以為你才是Omega……」

  他這回看盛雲澤的時候,眼中帶了幾分讚賞,臨走時還跟段移說,他男朋友挺疼人的,來這兒這麼多小夫妻,沒一個緊張成盛雲澤這樣,也沒一個比他更仔細的。

  段移被說的有點兒不好意思,心裡卻很高興,下樓時都忍不住蹦著走。

  被盛雲澤制止了。

  他倆從醫院回來沒多久,段記淮就收到了消息。

  此時他人在澳洲,剛下飛機,差點兒兩眼一翻暈過去。

  澳洲的那個項目也因此延誤了一段時間,因為段記淮直接在機場轉機,又飛回了北京,千里迢迢趕回來看段移。

  一進大門,段移就提前感覺到他爸的殺氣已經到了,先藏在段韶行背後,結果一想不行,他哥是個不靠譜的,一般兄弟倆站在一起只會讓段記淮想起自己沒有女兒的悲慘人生從而疊加怒氣值導致他把兩個小兔崽子揍得更狠。

  看到小段媽,立刻躲在小段媽身後,讓段記淮對他束手無策。

  當然,這完全是段移想多了。

  段記淮又不會真的打他,只是回來在客廳里裝模作樣發了一頓脾氣之後,然後狠狠瞪了段移一眼。

  接著就氣消了,坐在沙發上跟盛雲澤商量結婚的事情。

  他倆大二就訂了婚,只是因為學業和年齡的原因,就一直沒結婚,原本也是打算畢業之後結婚的,只是沒想到段移比他想的更加叛逆,直接給他未婚先孕了,趁著現在只有兩個月還不明顯,段記淮想把婚禮給辦了。

  商量了一晚上,不知道他們商量出了什麼結果。

  段移吃了點兒水果之後,就跟他哥兩個人窩在沙發里看機動戰士高達,看到激動地地方,雙雙落淚。

  後來又跟段韶行打遊戲,還是小段媽不准他倆繼續玩下去,把段移抓回了房間,段移才依依不捨的放下遊戲機。

  睡覺前他肚子又餓了,跑到廚房裡喝了一碗熱牛奶之後,把小段媽做的夜宵給吃了。

  盛雲澤找到段移時,段移吃的腮幫子鼓鼓的,像個倉鼠。

  剛洗完澡,白色的皮膚透著健康的粉色,熱氣騰騰的。

  段移吸溜一下把麵條吸嘴裡,咕嚕咕嚕喝了小半碗湯。

  碗比他臉還大,盛雲澤就這能看到段移露出來的腦袋,以及仰著的修長脖頸,上下滑動的喉結。

  他怎麼這麼白?

  盛雲澤天馬行空的想了一句話,然後覺得自己的手蠢蠢欲動,想要掐住段移脆弱的脖子。

  他端著碗,左手上的銀色手鐲就跟著往下滑,給他增添了幾分乖巧。

  段移放下碗,舔了舔嘴唇,把嘴唇邊的湯汁也舔到肚子裡,然後打了個奶嗝。

  盛雲澤覺得他又可愛又色,吃得心無旁騖,像只小豬,於是吐槽:「你怎麼不把碗底也舔乾淨?」

  段移臉有點紅:「我又不是舔碗底的人好嗎,我哪有舔過啊……」

  他站起來,盛雲澤扶住他,毫不客氣的在段移的腰上、胸前摸了幾把,捏到他的痒痒肉,摸起來軟乎乎的。

  真是只豬,盛雲澤心裡滿意的想,胖的要死。

  段移:「這也太誇張了。」

  盛雲澤淡定道:「是因為你總是平地摔,怪誰?」

  段移不服,但是心虛:「我又沒有整天平地摔……」

  盛雲澤:「頂嘴?」

  段移朝他吐舌頭,表示自己的憤怒和對資本主義家壓迫的反抗,然後閉嘴了。

  隔了一段時間,盛雲澤跟導師請了假,跟段移去辦理結婚登記。

  段移一早起來就有點神經質,當然盛雲澤比他更神經質。

  段移神經呢是神經在今天辦結婚證這事兒上面,盛雲澤神經是他知道段移懷孕之後,他每天都很神經,其中包括但不限於——

  一,二十八度的高溫下堅稱段移會覺得冷,段移說我不覺得冷,但是這個冷叫做「老公覺得你冷」然後給他裹上羊毛毯子

  二,Alpha信息素失衡,出現了慌張、不安、示弱、委屈、柔弱的信號,引起假性Alpha築巢行為,開始覺得即將出生的孩子會分走配偶對自己的寵愛,成日變得惴惴不安、情緒低迷、苦惱憂傷,覺得活著沒什麼意思,人活著真痛苦,老婆為什麼要懷孕呢,繁殖後代的意義是什麼呢。

  甚至對自己的興趣愛好都不感興趣了,以前二十好幾的人了還喜歡抱著自己滑板在小區裡的公園裡玩兒,現在連滑板也不玩兒了,也不擦他的望遠鏡了,就晚上坐在陽台上唉聲嘆氣,試圖引起段移的注意。

  段移第一次發現的時候嚇得六神無主,後來才弄明白了,盛雲澤丫就是吃飽了撐的找存在感,總認為段移對孩子的關注已經超過了對他的關注,一天到晚搞些有的沒有的博關注。

  當然也有信息素真的失控的瞬間,段移要跟盛雲澤去領結婚證的早上——也就是今天早上,外面天還沒亮,就看見盛雲澤側躺在床上,默默地美女流淚。

  他男朋友——准老公的顏值是沒得挑的,以前當選二中的校花,後來當選北大的校花,現在還奪得了院花的稱號,在江湖上有「科院小龍女」之美稱,可想而知,他默默垂淚的時候,畫面是多麼的和諧美好。

  就是把段移嚇得「=口=」了一下,還以為自己得了什麼絕症了,能讓盛雲澤在邊上以淚洗面的那種。

  美人臥榻,段移心裡是很有憐惜之情的,剛起床,不願意打破美好的畫面。

  晨間溫和的光透過白色的飄紗,落在盛雲澤的臉上,把他的睫毛一根根的都給照清楚了,堪比藍光1080P高清攝像頭懟臉拍攝。

  畫面要多美有多美,光暈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段移小聲道:「你哭啦?」

  盛雲澤的信息素在空中包裹著他,攻擊性和占有欲都不強,很溫和,段移覺得挺舒服的。

  盛雲澤沒說話,就看著他,段移知道Alpha的假性築巢期特別難搞,基因越是優秀的Alpha,築巢期表現就越是強烈。

  心思敏感,性情多變,罵不得打不得,只能哄,往外多走一步對方都能哭給你看,比林黛玉還較弱。

  盛雲澤坐起身,段移「嘿嘿」一笑,湊上去把他臉上的眼淚給親掉了。

  然後在他的眼皮上吻了一下:「有什麼可哭的啊,傷心了啊?不想跟我領證?」

  誰知道這句話不知道戳到了盛雲澤什麼淚點,他掐頭去尾光聽了個「不想領證」,這下壞事了。

  盛雲澤的珍珠眼淚說來就來:「你不想領證?」

  段移好冤啊,心說怎麼說我不想領證呢,還不是你一大早在這兒哭哭啼啼我這不是哄你嗎?

  又在心裡腹誹盛雲澤裝聾作啞聽話只挑一半聽的老毛病怎麼越來越嚴重了。

  只可惜盛雲澤根本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順便也不打算聽他解釋,立刻死死盯著他:「你是不是不想跟我領證?你不想跟我結婚你和誰結婚?」

  「我沒有——」從天而降一口鍋,段移懵了。

  盛雲澤無理取鬧地很有天賦,抿著唇就要落淚,段移都怕了他了:「我沒說不去,我怕你不去啊,我提心弔膽的,我不一早就起來問你嗎,不就怕你不去嗎……」

  盛雲澤:「真的?」

  段移真誠地眨了眨眼睛:「真的。」

  盛雲澤還是很遲疑地盯著他,跟抓出軌的丈夫一樣,然後忽然軟了下來——好吧,段移心想,你築巢期你有理,你人性你胡鬧你性格陰晴不定都有理,我忍之。

  「我知道你最近懷孕了,都喜歡著他們,不喜歡我了。」盛雲澤哀怨的嘆了口氣。

  段移簡直服了他了,這話他一天要說一百八十遍以及加上這句話的變形體「你是不是愛他們不愛我了?」「那你以後喜歡我多一些還是喜歡他們多一些」「我和寶寶掉進水裡你先救誰?」「真的嗎?我不信。」

  他這段時間保證書寫了一沓,比如「保證我最愛盛雲澤」、「保證啥事都先想到老公」、「保證盛雲澤的地位永遠是第一名」……

  段移是沒想到自己高中畢業了這麼多年,還有一天能寫這個體裁的文書……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段移不停的點頭,才把盛雲澤應付過去。

  他擦了一頭的汗,無比憂傷地靠在車窗前想道:盛雲澤的孕期抑鬱症和焦慮症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就近的結婚登記處開車過去要半個小時,這一天是盛雲澤通過星座學算出來的黃道吉日。

  段移真不敢相信他男朋友這麼大個人了,還在信初中小女生都不信的星座學。

  拍照、登記,最後兩個人坐在桌前簽字。

  今天來登記的新人還挺多的,盛雲澤因為長得夠帥的緣故,在民政局還引起了一點點小圍觀,以為他是什麼來隱婚的明星。

  盛雲澤簽好了自己的名字,遞給段移簽,然後就死死盯著他的筆,看著段移拿起筆,然後又看著段移的筆落在紙上。

  段移被他看得毛毛的,連忙道:「我會簽的!」

  盛雲澤默默吐槽:「我是怕你寫錯字……」

  段移:「你夠了!」

  他氣死了,然後咬著牙寫下第一筆。

  ——開始後知後覺地感到了一陣緊張。

  不是吧,這個名字簽完了之後,我就真的跟盛雲澤結婚了?

  段移腦袋暈乎乎的,一筆一划認認真真地寫著自己的名字,感覺自己高考寫名字的時候都沒這麼緊張。

  後果就是「段移」兩個字中,那個「移」字被他寫得老大一個,被盛雲澤無情嘲笑之。

  登記完結婚之後,段移跟盛雲澤商量了一下,月份大了還是等生完了再辦婚禮。

  當然這是段移強烈要求的結果,他是非要穿得英俊無比完成自己的婚禮的,一生只有一次,一次就要閃瞎眾人的眼睛。

  所以接下來幾個月,段移都在家裡好好地當家裡蹲,每天除了吃飯就是睡覺,除了盛雲澤之外,小段媽也經常來看望他,段移深刻的覺得他媽和他老公真的在養豬。

  每天段移睡醒睜開第一眼,小段媽問他:「餓了嗎?」

  段移:……

  好吧,雖然真的是餓了,但是吃了睡,睡了吃,真的不是豬嗎!

  於是這幾個月,段移迅速的圓滾滾起來。

  當然也不是真的胖,主要是懶得下地走路的,恨不得弄個輪椅在家裡面,就坐輪椅上到處吃東西。

  醫生說的沒錯,懷雙胞胎真的好辛苦,段移自己吃了好多東西,但還是覺得肚子很餓,二十四小時那張嘴就沒停下來過,臨近十二月的時候,日子更難過了。

  後來小段媽來照顧他,連零食都不讓他吃,就讓他每天吃家庭醫生跟廚師研究出來的營養飯菜,吃的段移快吐了。

  好吧,那時候其實每天也都在吐的。

  就是懷孕的時候很不舒服,一開始還好,五個月之後感覺側躺著都難受,怎麼躺都覺得難受。

  走路的時候也不行,走兩步就要歇一歇,段移就坐在凳子上憶往昔歲月,想起自己高中還翻牆出去跟人打架,然後在心裡默默發誓下輩子投胎做Alpha,讓盛雲澤當Omega,到時候自己就娶他,給他買世界上最大的鑽戒,然後讓他懷孕。

  想的太美好了,有一回不小心說出來,被盛雲澤笑話了半天,不過他老公還挺認真的,見不得段移吃苦,如果懷孕的事情能讓Alpha來的話,他倒是想替段移受苦。

  當然這話就在心裡慢慢地想,沒說出來,盛雲澤每天的臉色比段移還差,孕期焦慮和抑鬱的情況比段移也嚴重,有時候段移還要反過來安慰他。

  小段媽不讓段移吃零食,段移就每天纏著盛雲澤。

  盛雲澤實在看不下去段移的可憐樣,每次都偷偷的在口袋裡塞一點零食,回家之後不讓小段媽發現,影帝級別的演技瞬間發揮了作用,把小段媽騙的一愣一愣。

  小段媽去廚房看廚師做飯,盛雲澤跟段移兩個人跟地下黨接頭一樣,盛雲澤拉開風衣外套,露出裡面的咪咪蝦條,緊張嚴肅道:「快吃!」

  段移目光堅定,神色堅毅的點點頭,然後飛速拆開咪咪蝦條,抓著就塞進嘴裡,跟小倉鼠似的狂嚼。

  有時候小段媽要留下來過夜,就住在隔壁的房間,段移想偷吃零食就沒那麼容易了。

  小夫夫倆等小段媽睡著了之後,才做賊似的爬起來,盛雲澤從衣櫃裡拿出零食,給段移開了一盞小夜燈,替段移把守門口,段移就坐在小板凳上吃果凍。

  「好吃嗎?」盛雲澤壓低聲音問。

  段移吸吸樂果凍吃到一半,嘴角還有果凍渣子,抬起頭嘿嘿一笑,露出牙齒,點點頭:「好吃,我還想吃辣條。」

  盛雲澤和他講悄悄話,心裡仿佛有一陣暖流流過,覺得自己一生所求也就如此了,「辣條不行,給你帶其他的。」

  段移舔了下手指,撕開薯片:「那能吃巧克力嗎?」

  他還懂得分享,自己吃一點兒,給盛雲澤也吃一點兒,白色的銀鐲就在盛雲澤眼前晃,晃得他口乾舌燥。

  盛雲澤每次看段移吃東西,都想起他小時候背著家裡偷偷養的一隻兔子,盛母那個時候不准他養小動物,他就偷偷把兔子帶到自己臥室,每次都等媽媽睡著了才偷偷地餵小兔子東西吃。

  就像現在這樣。

  盛雲澤的投餵只能飲鴆止渴,段移不能下樓,就感覺自己跟坐牢一樣,每天只能趴在床邊看著人家小朋友在公園裡玩,眼巴巴地樣子非常可憐。

  小段媽和盛母輪流給照顧他,等盛雲澤下班回來的時候就能走,二十四小時都被人管著,雖然吃的東西多吧,但都是些營養品和補品,這個也不能吃,那個也不能吃,段移想火鍋雞排冰淇淋奶茶想的快饞死了。

  他曾經委婉的跟小段媽提過自己想和冰淇淋紅茶奶蓋全糖,而且一定要冰的,被小段媽義正言辭的拒絕了。

  然後小段媽憑藉著自己多年來對段移的了解,知道這小孩兒提出來自己先吃的時候,那就一定是憋了很久了,想吃的不行了,而且她不同意,這小兔崽子一定也會想盡辦法喝到。

  於是小段媽對段移管的更嚴,段移就連飯後散步的權利都被剝奪了,根本不可能溜出去買奶茶。

  盛雲澤回來時,他老婆趴在床邊,奶茶這蠢狗趴在他老婆腿邊,一人一狗,段移嘆氣一次,奶茶就汪一次。

  段移側過頭撫摸奶茶的狗頭:「你別汪了,你越汪我越忘不了,我看到你我就想喝奶茶,我都快七個月多沒喝奶茶了,我度日如年!我再喝不到奶茶我就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只要喝一口就好了,哎,要是這時候誰能給我買一杯奶茶多好啊,那他一定會成為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男人……」

  盛雲澤心想:故意說給誰聽呢?

  段移裝模作樣地嘆了半天氣,用餘光看到了盛雲澤,然後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你回來了?我都沒發現,哈哈。」

  假的要死。

  盛雲澤不動聲色地點點頭,既然段移裝傻,他也跟著裝傻:「剛回來。」

  然後壞笑一下,露出了兩顆小虎牙:「所以什麼都沒聽到。」

  意思是:你白演了。

  段移:=口=!

  盛雲澤太沒義氣了吧!!

  段移一看裝傻已經不行了,直接就抱著盛雲澤耍賴:「哥,我想喝奶茶!」

  房間的地毯是羊絨地毯,厚的很,段移在家裡毫無形象,仗著盛雲澤不敢拿他怎麼樣,於是就抱著盛雲澤大腿不鬆手。

  盛雲澤彎下腰把把段移給提起來,直接抄手在他咯吱窩下面,直接把人給拎到床上:「坐好。」

  段移雙手握住盛雲澤的右手,眼神亮晶晶,沒有骨氣:「就一口,我想喝冰的,喝一口不不要緊,你去買回來,我就舔舔,然後剩下的都給你喝。」

  盛雲澤把毯子裹在他身上,十二月左右的天氣,已經很冷了。

  家裡雖然有暖氣,但他還是擔心段移著涼。

  段移從早上到現在,想那口奶茶想的不行,說話都帶著哭腔了:「你就讓我喝一口吧,求求你了,你以後讓我幹什麼都行,我保證都聽你的……」

  他一看今天還是平安夜呢,當即瞎掰:「我聽人家說,歐洲那邊的平安夜,每個人都要喝一杯奶茶來慶祝,這樣全家人才能平平安安的……」

  盛雲澤:「你覺得我信嗎?」

  段移兩眼瞬間就蓄滿了眼淚,覺得委屈的要死。

  本來腿就不舒服一天了,還七個月都沒喝奶茶,肚子還難受,還被關在家裡,就跟坐牢一樣,現在想喝口快樂奶怎麼就那麼難呢?

  自己圖什麼啊?世界上怎麼還有這樣的事情啊,哪條法律規定懷孕的時候不能喝奶茶啊,搞不好他兒子也想喝呢……

  他手臂擦了一下眼睛,說哭就哭:「……我就喝一口,我真的不多喝……」

  一邊說一邊擦得起勁,兩條胳膊輪流擦,哭得又慘,盛雲澤心軟了一瞬間。

  「要是被媽發現了怎麼辦?」

  段移立刻止住眼淚,吸了吸鼻子,臉上的奶膘跟著顫了一下,他比了一根手指:「就一口,求求你了,你下去買,你就說你要喝,她們已經走了,不會發現的。」

  說完了還覺得不保險,段移當即準備下床:「我跟你一起去,我們看著奶茶店的老闆做,到時候他遞給你,你就讓我喝一口,然後就你喝,我查過百度,不喝冰的就行,我已經不要求喝冰的了,我就想嘗一口……」

  段移用儘自己畢生所學,用最真誠的目光盯著盛雲澤,手指比劃的「1」字,放到了盛雲澤眼前,反覆給盛雲澤洗腦:「一口、一口、一口……」

  十分鐘之後,段移全副武裝,鬼鬼祟祟地躲在盛雲澤身後,左看右看,最後在公園裡停下,不遠處就是小區超市,他指揮盛雲澤:「你去超市裡面,超市裡面就有一家奶茶店……」

  盛雲澤看他老婆頭上不知道從哪兒找了一條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然後帶著墨鏡和口罩,加上身材也不是特別高大,遠遠看過去,可愛的像個球。

  剛才哭過,眼眶還是紅的,只不過現在裡面亮晶晶全都是星星。

  這幾個月段移是被養胖了不少,他摘下口罩說話的時候,臉肉乎乎,圓嘟嘟的,嘴唇卻挺紅,果凍一樣的顏色,很有點兒透明的感覺。

  盛雲澤忍不住在他的臉上掐了一把,然後去奶茶店給段移帶了一杯出來。

  他走過去的時候,段移的眼睛更加亮,buingbuling閃閃發光,腦袋上的星星圍成一圈的晃。

  「怎麼是熱的!」段移一摸到奶茶就不爽了。

  「冷的不准喝。」盛雲澤給他把奶茶吸管插上:「要不然就不喝了。」

  作勢要拿走。

  「我喝我喝我喝!」段移迫不及待的用雙手捧著奶茶,等不及燙就含在嘴裡。

  盛雲澤買的奶茶是純乳製品,沒有茶味兒,就純奶,段移喝一口就覺得不對勁了,疑惑地看著盛雲澤:「你真的給我買了奶茶嗎?」

  盛雲澤道貌岸然,無比自然的點頭撒謊:「當然,老公為什麼要騙你?」

  段移將信將疑,實在是因為他大半年沒喝過奶茶了,還以為上了什麼新的口味,一邊小口小口的喝一邊嘟囔:「我怎麼覺得跟我媽兌的奶那麼像啊……」

  沒奶茶的味兒,段移喝了一點兒就不想喝了。

  盛雲澤接過來,直接含住吸管,把他沒喝完的喝掉,然後把奶茶扔到了垃圾桶里。

  他就轉了個身扔奶茶,沒想到變故就發生了。

  段移原本是走在他身邊的,後來越走越疼,就找了個地方坐下,結果坐下還是很疼,原本只是腿疼,現在肚子也疼。

  他臉色瞬間就白了,盛雲澤看他坐在凳子上,也嚇得要死,一看段移臉色,當即不淡定了。

  「哪兒疼?」盛雲澤連忙把他半摟半抱的帶懷裡。

  段移「我靠」一聲:「肚子疼……」他驚悚地看著盛雲澤:「奶茶不會有毒吧?早知道我就不喝了……」

  盛雲澤:「根本沒給你買奶茶,你喝的就是奶,怎麼可能有毒……」

  段移:=口=!

  「你是人嗎!你居然騙我!你給我再去買一杯真正的——」

  他最後兩個字說不完整,肚子實在痛的厲害,盛雲澤的臉色比他更加慘白,慌慌張張地說了一句:「是、是要生了嗎?」

  段移看了他一眼,兩人對視兩秒,盛雲澤就看見他老婆一臉懵逼,一問三不知,一想到這幾個月所有的孕理論知識都是自己在學,盛雲澤認命了,立刻打電話給司機,叫了車去段移一直去的私人醫院,然後又打電話給小段媽和盛母。

  半個小時候到醫院,醫生出來一看段移的情況,立刻把盛雲澤隔開了:「請稍等。」

  護士急急忙忙地推來了產車,段移一聲按平在車上時,還是茫然的,就光顧著痛了,然後心中騰起一絲恐懼,手在空中亂抓了一把,抓到了盛雲澤的衣袖,死不鬆手:「我、我那個……」

  醫生安撫他:「沒事的,沒事,平躺著對孩子好。」

  段移嚇得要死:「我還沒做好準備……」

  醫生繼續安撫:「沒事的,沒事,沒有這麼快,先躺著……」

  段移這人從來不相信醫生,醫生說什麼他就懷疑什麼,一看就是小時候被「不痛」、「螞蟻咬一下」騙多了。

  段移仰著頭,死死地盯著醫生:「生小孩兒是不是就就跟螞蟻咬一下差不多?」

  醫生就算是想閉著眼瞎扯淡,也扯不出這種話,於是只好佛光普照,慈眉善目道:「您看過哥斯拉嗎?」

  段移:「怎麼了?」

  醫生:「就哥斯拉那麼大的螞蟻。」

  盛雲澤語氣有點兒凶,瞪了醫生一眼:「你嚇他幹什麼?!」

  醫生連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其實沒有那麼痛,開了三指之後就可以打無痛了……」

  段移:「我現在呢?」

  醫生道:「才剛開始,不要緊張,慢慢來……」

  醫生的慢慢來,是真的慢慢來。

  段移至今為止回想起那個雞飛狗跳的平安夜,都不忍直視。

  而且醫生這回沒騙他,真是哥斯拉那麼大的一隻螞蟻咬一口。

  真正等到進產房的時候平安夜已經過了,外面飄起了大雪,儼然是迎接聖誕節的到來。

  盛雲澤全程陪同,小段媽他們都在門口等著,段韶行從片場趕了回來,盛雲溪也從機場匆匆忙忙的跑來。

  蔣望舒當天晚上換了班跑來看段移,可惜他個外科醫生沒啥用處,就跟小段媽他們在外面一起等。

  原本以為能聽到段移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的,結果好像又什麼都沒聽到。

  Alpha可能不太了解,其實這時候痛得根本就說不出話,腦袋裡唯一滾動播放的一句話就是「都給我都滾」。

  大約在凌晨三點左右,小段媽聽到了嬰兒響亮的哭聲,站在外面的眾人鬆了口氣,光看見醫生和孩子出來了,雙胞胎都平平安安的,就是沒取名——盛雲澤在十個月裡面翻遍了古今中外各種字典和名著,取什麼名都不滿意,於是小段媽只能大寶二寶的叫,聽起來怪土的,還被段移嫌棄了很久。

  段移真正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睜開眼,身上痛還是痛的,盛雲澤陪在床邊,手臂露在外面,手腕上還有他咬的那一口,段移看了怪不好意思。

  他剛醒,盛雲澤就抬起頭,段移:「我兒子呢?」

  盛雲澤:「在另一邊。」

  兩個寶貝都挺健康的,所以直接放在小床上了。

  段移費勁千辛萬苦才把倆兔崽子弄出來,內心感慨萬千,非要起來看一眼他倆,盛雲澤搞不過他,只好把寶貝兩個抱過來。

  於是,在兩寶和自己段移見面的第一眼,就收到了來自親媽深深地嫌棄,不帶一點兒掩飾的:「怎麼這麼丑啊!!」

  段移瞪大眼睛,難以置信,指著寶貝倆:「咱倆正正得負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