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當大鍋的燉牛肉端上桌時,眾人從最初的訝異變成了欣喜。
溫情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道：「本來想親自給你們做點青菜的，但是......」
她譴責性的看了一眼林凱旋。
林凱旋聳了聳肩,目光和藹的將眾戰士一一掃了一遍：「你們想吃情情做的菜嗎？」
暗示意味十足的話語，讓大伙兒紛紛搖頭：「不不不，我們吃首長做的菜就好了,就不麻煩嫂子了。」
讓首長的女朋友給他們做飯，先不說好不好吃的問題，就首長那個心疼女朋友的醋精的樣子,他們是嫌自己的命長了嗎？
在眾人的統一話語中，小白的這聲：「想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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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顯得格外的具有特殊性。
林凱旋的眸光「嗖」的一聲就射了過去。
某人依舊毫無自覺,天真的笑了笑：「我想小溫姐做的菜一定很好吃。」
見識過溫情某次下廚險些炸掉一個廚房的溫飛翔乾笑幾聲。
他姐做的菜好吃？
恐怕連稱之為菜都不能吧。
溫情一臉嬌羞的拍了拍林凱旋的肩：「我就讓你把青菜留一點嘛,你看你都吃完了,人家小白想吃都沒得吃了。」
聞言，溫飛翔一臉震驚的張大了嘴,隨後朝林凱旋比了個大拇指：「凱哥，勇士啊。」
溫情挑了挑眉,一幅備戰的姿態：「你什麼意思啊？」
弱小又無助的溫飛翔立馬又換了一幅嘴臉，討好的說道：「就是因為沒有吃過姐姐做的菜，所以有些羨慕凱哥啦。」
溫情半信半疑。
林凱旋直接攬住她的腰,並按住她的肩，讓她在自己身邊坐下，夾了一根糖醋排骨放到她的碗裡,林凱旋笑吟吟道：「來，嘗嘗你男朋友專門給你做的排骨。」
逃出生天的溫飛翔感激的看了一眼林凱旋，並投給他一個「感謝救命之恩，以後有需要找我」的眼神。
當然,這也僅僅是客套。
他認為林凱旋應該看不懂他的眼神，更加不會要他辦事。
他剛剛這麼想完，林凱旋便歪著頭看他，慢悠悠的開口道：「放心，有需要我會找你的。」
溫飛翔一愣。
緊接著便聽見林凱旋含著笑，道：「這大概就叫心電感應吧。」
溫飛翔直接後退一步。
媽媽咪呀，這是什麼神仙男人，怎麼知道他剛才心裡在想什麼？
還有……
林凱旋這似笑非笑的樣子也怪迷人的。
連他看了這小心臟都怦怦的直跳。
也難怪他姐姐栽在林凱旋的手裡了。
溫飛翔正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林凱旋已經回過身，一把奪過溫情手中的啤酒瓶：「我剛剛才說完和你有心電感應，怎麼？以為我說的好玩的？視線才離開你一會兒的功夫，你又想偷喝啤酒？」
溫情在半空中豎起了一根手指頭：「一瓶，我就喝一瓶，難道也不可以嗎？」
說完，溫情還撒嬌似的拽了拽林凱旋的衣角：「好不好嘛。」
林凱旋：「……」
溫情撒嬌的攻勢林凱旋真是沒辦法忽略。
最終，他失笑著搖了搖頭：「敗給你了，就一瓶，只能喝一瓶。」
小姑娘乖巧的點了點頭：「恩，就一瓶。」
一口啤酒下肚後，也不知是壯了膽，還是醉了人，溫情直接從座位上站起來：「我，溫情敬大家一杯，我為中國能有你們這樣的解放軍而自豪。」
這個畫面似曾相識。
他們記得第一次和小溫總在部隊外面的餐廳吃飯的時候，小溫總也是說著同樣的話與老廖敬酒。
想到了老廖，大家不少人熱淚盈眶。
他們再也看不到他了。
溫情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大聲道：「他一直在我們這裡，他永遠都不會離開。」
一句話讓不少人聲音哽咽。
其中魯浩大聲道：「平常老廖最喜歡的就是首長做的大鍋燉牛肉。」
林凱旋始終沉默著。
老廖啊，如果可以，他真想用自己的命去換老廖的命。
隔壁，小姑娘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林凱旋抬頭，勉強的朝溫情露出了一絲微笑：「我沒事。」
「明明我們已經商量好了，等救災搶險的任務結束後，就到首長家吃首長給我們做的飯的。」
「你知道嗎？老廖常說，首長做的飯可是比外麵館子做的還好吃。」
「嗚嗚嗚，可惜老廖他再也吃不到了。」
這些天他們沒有一天忘記過老廖。
他們更加忘記不了老廖最後還浮到水面，朝他們揮揮手，告訴他們「放心，管涌的位置我已經找到了」的樣子。
老廖的死是他們所有人心目中的梗。
這些天，其實他們過得一點也不快樂。
林凱旋用手摩擦著酒杯。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戰士們心中的那道梗。
但他連自己都說服不了，又怎麼去說服其他人。
他也知道帶大家出來玩只是治標不治本的事兒。
這心病不解除，那它就永遠是大家心目中的一道梗。
跨不過，也消不掉。
但……
他無能為力。
站著的小姑娘靦腆的朝大伙兒笑了笑：「大家也都知道，我不是什麼好人，所以以前我的口頭禪大概就是勸人善良，天打雷劈，別人沒經歷過我經歷過的事兒，憑什麼讓我善良……所以同樣的道理，我雖對老廖有感情，但卻也不似你們這種同生共死的戰友情，所以我也不勸你們放下。」
四周安靜的落針可聞。
大家都靜靜地注視著溫情。
就連溫飛翔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溫情：「我們的國家也是經歷過無數的戰爭洗禮才有了如今的繁榮昌盛，抗美援朝、援越抗美、中印邊境反擊戰、中蘇珍寶島之戰……這哪一場戰爭沒有沾染上戰士的鮮血，如果你們是這其中的一名戰士，你們是選擇前進還是後退？」
眾人一愣，隨後給出了標準的答案：「嫂子，你胡說什麼呢，我們都願意為了祖國拋頭顱，灑熱血……遇事便擋在危難的前面，阻斷它和百姓之間的道路，這就是我們的責任啊，所以我們怎麼會往後面退。」
溫情假意皺了皺眉：「可是如果你們死了，你們的戰友會難過的啊，你們捨得讓他們難過？」
魯浩剛剛準備說什麼的時候，他便意識過來。
對面溫情卻笑了笑，她道：「我知道你們難過，同樣的因為老廖的離開，我也很難過，但人總得往前看的，老廖選擇了他認為最正確的選擇，我想在座的任何一個人，如果處在老廖的環境下，應該也會和他做同樣的抉擇。」
「我不是說你們不可以傷心，不可以難過，但你們不能讓自己的情緒永遠沉寂在其中，並一蹶不振，你們都一蹶不振了，那被你們護著的國家，國家裡住著的百姓都應當如何自處？」
小姑娘將自己的手在他們的面前攤開：「我們每個人手中都握著的是自己的家。」
說完，她又指了指眾人的肩：「但你們的肩上還扛著我們的國。」
溫情用手在林凱旋的肩上比劃數下，小聲道：「當然，如果你們覺得累的話可以偶爾卸下肩上的重量，我想你們首長應該會樂意替你們承擔的，但他肩也就這麼寬，有些重量他是承擔不起的。」
眾人終於意識到什麼。
他們這些天好像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老廖的死是一場意外，誰也不想的。
他們不應該把難過和傷心全部宣洩在首長一個人的身上。
不想訓練，不想歸隊……
這哪是一個正常的戰士該有的表現。
首長向上面給他們全員申請的這幾天假也一定是經歷了一定的困難的。
他們既然沒有人問上面怎麼會突然同意他們全隊休的這幾天假。
他們更沒有人關心首長為什麼會突然帶他們來這兒散心。
大伙兒齊刷刷的將視線投向林凱旋。
林凱旋在大家的注視下起身，默默地將酒杯里的酒往地上一灑：「老廖，一路走好！下輩子我們還是兄弟，換你當首長，我當你帶的兵。」
一句話讓在場的眾人紅了眼。
隨後，便見林凱旋淡聲道：「來，大家都跟老廖道個別吧。」
雖然他們都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但這一刻沒有人能忍住。
已有不少人小聲抽泣著。
隨後又拿袖子擦著眼角的淚。
一聲嚎叫從旁邊傳來。
眾人扭頭，便看見了崩潰大哭的溫飛翔。
這人……
他恐怕連誰是老廖都不認識吧。
溫飛翔：「太他媽感動了，嗚嗚嗚嗚，不愧是我們中國人民解放軍，我以你們為榮啊。」
溫飛翔的哭聲讓原本悲傷地氛圍一凝。
大家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
隨後都相視一笑。
對呀，他們是中國人民解放軍。
所以他們不僅得有健碩的體魄，還得有強大的心理。
不然怎麼能守得住國，護的了人。
老廖，這次真的要再見了。
但，我們會想你。
你不會離開。
你永遠在我們心裡。
——
這個大廳是一個全景式的玻璃門圍成的。
一抬頭大家便能看到外面的天空。
一聲驚雷閃過，隨後大家便見外面燃起一陣亮光。
緊接著五顏六色的燈光在半空中炸開。
美不勝收。
煙花仿佛象徵著希望和未來。
它告訴著大家應該往前走了。
只有往前走，才會有煙花盛開的情景。
最終，煙花在半空中炸出了幾個愛心的形狀。
溫情將唇覆在林凱旋的耳邊，小聲道：「這個是我送你的。」
林凱旋笑了笑，他用手指摩擦著溫情的唇，曖昧的調侃道：「可是我更喜歡這個。」
以他對溫情的了解，溫情應該會瞪他一眼，然後再將視線移開。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次溫情非但沒有任何閃躲。
反倒拉扯住他的衣領，將他往自己面前扯。
隨後，林凱旋便覺得唇上一涼，耳邊傳來溫情的輕聲細語：「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作者有話要說：憂傷，我真的是冷評體質，嗚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