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誰又平白紅了眼


  仲懷笙,欺天下而生,體殘破而活,逢壯年而亡。

  終其一生,他無自由、無所有、無人牽掛,有的只是一次次被拋棄、被忌憚。

  他明明什麼也沒做錯,他明明那麼那麼好,可他來人間走一遭,卻除了苦難,什麼也沒得到。

  他這一生,怎一個命薄、命苦、命短可以概括。

  然而,他卻仍舊不怨分毫。

  甚至在生命的最後,他還因臨別婉妍一面,而感謝命運不薄。

  或許只有擁有的人,才會不斷抱怨一無所有吧。

  真正一無所有的人,就是曬到一縷陽光,他都會覺得是自己偷來的,都會小心翼翼端著、捧著、祈求著、感恩著。

  婉妍的心痛得人發怵,一雙眼從眼眶紅到心坎。

  

  她緊緊握著容謹已經抓不住的手腕,生怕自己稍稍一松,他就被閻王搶走了。

  在生與死面前,任何寬慰的話都顯得可惡的輕。

  婉妍只能眼巴巴看著容謹,在嘴唇的抖動中,像是著魔一般重複著。

  「不會的……不會的……你不會有事的……」

  婉妍和容謹相互依靠著癱坐在地上,誰都沒有流淚,誰都是碎了一副心腸。

  這生離死別的場面,任誰看來都會覺得揪心。

  可在場唯一的觀眾——淨釋伽闌,他垂眼俯視著坐在地上的互斷肝腸的兩人,面色看似一如既往的陰鷙,但他額前突突突暴跳如雷的青筋,咬了又咬、幾乎都要咬碎的牙齒,都訴說著淨釋伽闌已經氣得快瘋了。

  去年,婉妍穿著這身大紅嫁衣,是去嫁他。

  而今年,婉妍和大紅嫁衣都沒變,淨釋伽闌卻成了她悽美故事的看客。

  此時的淨釋伽闌,腦子中已是一片空白,只知道自己心跳得飛快,快得就要猝死。

  「苦情的戲碼……真讓人作嘔……」

  淨釋伽闌的聲音已經氣得發抖,說完他大步走到兩人面前,俯身徑直抄起婉妍的領子,一把就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婉妍半個人都懸空了,但第一反應不是躲避,而是右手藍光乍現,以最快速度凝出一團決力,努力柔和地將容謹向屋內推遠,躲開淨釋伽闌的攻擊。

  淨釋伽闌餘光看了容謹以妍,拽著婉妍衣領的手更緊了,生生是把婉妍從地上拎了起來,逼著她與自己對視。

  婉妍掙扎著要逃脫,可淨釋伽闌已經一把把她拉得更近,自己俯身向她,眼見著將兩人間的距離越拉越近。

  婉妍狼狽得腿都來不及站直,只能拼命扭動身體,卻在雙手碰上淨釋伽闌胸膛的那一刻,瞬間僵在了原地。

  一時間,空氣都凝固住了,世界萬籟俱寂,唯有淨釋伽闌和婉妍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那一刻,兩人近到鼻尖都要碰到,近到婉妍可以聞到淨釋伽闌身上,清冷得猶如初雪後的味道。

  那一刻,婉妍看見淨釋伽闌的睫毛都在抖,看到他被陰鬱和冷漠封死的雙眼之下,眼底卻是一片通紅。

  那是怒火的紅、嫉妒的紅,更是委屈的紅,紅得婉妍的心梗住一瞬。

  可在淨釋伽闌眼裡,在婉妍的雙眸中,有對容謹瀕死的巨大不舍和恐懼,有面對自己無能為力的不甘,有對亡生大殿的擔憂,還有無比清晰的憤恨。

  她掛懷憐惜那麼多,卻唯一沒有對淨釋伽闌,一絲一毫的不忍。

  「宣婉妍,你莫要欺人太甚!」

  淨釋伽闌一個字一個字低聲吼出來,每個字都在抖。

  淨釋伽闌或許以為,他用氣勢留住了自己最後的體面。

  但他不知道,在他吼完這句以後,他的眼更紅了。

  而原本心中動容一瞬的婉妍,直接被這一句話徹底引爆。

  一時間,這段時間以來,婉妍所承受的所有屈辱、無助,全都湧上心頭。

  她直視著淨釋伽闌的雙眼,厲聲詰問道:

  「淨釋伽闌,你看看現在,我在你手裡,就是一隻隨時會被碾死的螞蟻。

  我費勁心血建成的大殿,你想毀就能毀;我的親人、我的朋友,你想抓就抓;我拼死想留住的人,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生命一點點流走,什麼都做不了!

  我的心血、我的尊嚴、我的驕傲、我最後的親人,你全都踐踏了一遍!

  淨釋伽闌!到底是誰欺人太甚!!」

  婉妍越說越激動,最後直接放聲喊了出來,強忍了一整日的淚,還是噴涌而出。

  淚水一出婉妍更氣了,她不想在淨釋伽闌面前這麼可憐,可那眼淚就是不爭氣地越流越多。

  淨釋伽闌看著婉妍的淚眼,抓著她衣領的手到底是遲疑一下,但終究是分毫不放。

  同時,冷漠如斯的淨釋伽闌,也漸漸激動起來,憤恨地低吼道:

  「可我從來都沒想踐踏你的任何!我只是想帶你走!

  宣婉妍,和你有婚約的是我,是我!你卻在和別人成親,穿著曾經嫁我的嫁衣!

  你讓我怎麼辦?袖手旁觀,再送上賀禮一份?

  宣婉妍,你到底讓我拿你怎麼辦!」

  婉妍已經情緒激動到,根本來不及想淨釋伽闌所說的「曾經嫁我的嫁衣」,到底是何意思,只是衝口而出地吼道:

  「可是為什麼是我!淨釋伽闌,你又不是非我不可,為什麼就不肯放過我呢!」

  婉妍紅著眼吼,卻比祈求看起來更卑微。

  這一句,直接問到了淨釋伽闌的心坎。

  婉妍對著容謹百般的關懷牽掛,對淨釋伽闌的千種惡言惡語,都不及這一句給淨釋伽闌的傷害大。

  你又不是非我不可。

  「可我就是非你不可!」

  淨釋伽闌近乎發狂得吼了出來。

  那一刻,婉妍居然在淨釋伽闌氣得發抖的眼中,看到一顆顫慄著的淚珠。

  這一滴淚熄滅了婉妍大半的怒火。

  直到這一刻,婉妍恍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和淨釋伽闌糾纏了這麼久,她說的每一句話、每一舉一動,都是為了氣淨釋伽闌,抒發自己無能為力的怒火。

  婉妍以為,淨釋伽闌久居至尊高位,頂多因此更加鄙夷自己,不會真的把她所說所為放在心上。

  可此時淨釋伽闌婆娑了的一雙冷目,卻分明地告訴婉妍,她的一言一行,全都如利刃般割在他心上。

  要不然,若非真的愛到骨子裡,誰又會平白為你紅了雙眼。

  ------題外話------

  揪心死了,這倆啥時候能打完啊!!!!我嗖不了啦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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