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婉姝最後的閨中時光


  「哎!等等,等等!!!」方才還為了規則獻身的婉妍突然轉過臉,伸出一隻手制止了蘅笠。

  「怎麼了?」蘅笠眉頭輕皺著問道,故意作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婉妍眼巴巴看著蘅笠,可憐兮兮地請求道:「蘅大人您也知道我這腰上剛剛挨了六十大板,實在是挨不起了,您能不能換個位置打啊?」

  挨打又不是買肉,還能自己挑部位不成?蘅笠心中好笑。

  「行,宣侍郎想換成哪裡挨啊?」蘅笠輕笑一聲點點頭,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這……您看我腿上也沒有多少肉,不如您打後背行嗎?我後背肉厚!」婉妍眨巴眨巴小眼睛,迅速給出了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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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就後背了。」蘅笠答應地相當利索,好說話地不正常。

  「好!多謝大人體恤!」婉妍萬丈豪氣地謝道,做了一組長長地深呼吸,視死如歸的閉上眼。

  哎……以殘破之身踐行朝廷法度,我宣婉妍不愧乃一忠臣義士、刑部之光啊。

  就算挨板子也要給自己貼金的婉妍,忍不住在心中誇讚自己一番,讓這頓板子挨的值得。

  婉妍緊張兮兮地等了半天,沒等到雨點般的板子落下,反而聽到蘅笠的腳步向反方向走去。

  「蘅大人?」婉妍疑惑出聲,轉頭望去,看見蘅笠原來是去書桌上拿佩劍。

  「不是吧!!」婉妍花容失色,驚叫一聲。

  緊接著,真害怕了的婉妍這嘴就和諸葛連弩一般停不下來:「下官自知今日無告不應卯,實在有愧皇恩,確實是下官罪該萬死,雖然情有可原,但也罪不可恕。下官私以為二十大板已經足夠給下官一個教訓,讓下官以後就是被打癱、打殘了,都萬萬萬萬不敢不去應卯了!」

  婉妍越說越慢,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但……這砍頭還是砍胳膊還是砍啥的……好像……就……有那麼一點點……太狠了吧?」

  婉妍邊說著邊緊張地搓了搓小手,怕觸怒蘅笠,還又補了一句:「當然,這也是下官之見。蘅大人您……再仔細思量一下?」

  看著婉妍緊張得小臉都縮成一團的樣子,冷麵羅剎蘅笠忍不住輕笑一聲。

  這一笑沒能緩解婉妍心中的恐懼,反而大大增加了婉妍心中的恐慌。

  完了完了完了……蘅大人笑了!出大事了!!我完了!!!

  我宣婉妍十一年苦讀,才終於得到為國出力的機會,沒想到一切就結束在今天了。十五年的人生確實是有點短了,但我到底也不負這時光荏苒了。

  婉妍嘆了口氣,面色凝重地閉上眼,放棄了無謂的掙扎,平靜地等待著她的結果。

  哎……該來的總會來的。

  來吧……

  ……嗯?

  怎麼還不來?!

  等得不耐煩的婉妍睜開眼回頭,才發現蘅笠已經走到屋門邊了。

  「蘅大人!?」婉妍衝著蘅笠的背影喊,滿臉都是疑惑。

  「我去刑部替你告過假了,你安心將養著吧。」蘅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凜冽的聲音中居然帶著一絲輕快。

  「啊……」婉妍長舒一口氣,伸手擦了擦額頭緊張出來的汗。

  這一天天的,要麼是身子去鬼門關,要麼是靈魂去鬼門關。日子太難過了……

  「哎呀,笨死了!」婉妍猛地一拍腦袋。蘅大人如果真的要動手,怎麼可能有耐心等著她醒來才動手,必定是會把她打起來啊。

  況且大人換了便裝,顯然是出去過嘛……

  哎……果然一看蘅大人的臉,腦子就不行了。

  美色誤人啊……

  之後的一周,婉妍都在家裡休養,正好有時間給姐姐做嫁妝。這也讓能文能武的婉妍,終於找到了自己一個巨大的技能漏洞——針線活。

  這也不怪婉妍。從小母親形同虛設,父親只要求她學琴棋書畫這些技能,姐姐寵愛她什麼都自己動手做,小師傅……怎麼可能會這些,所以野蠻生長的婉妍這還是第一次動針線。

  「姐姐……」在一刻鐘內讓姐姐幫忙解了第七次線結的婉妍,又眼巴巴地求助婉姝。

  「你又打結了??」婉姝不可置信地看著妹妹,實在有些不敢相信世間居然真有手這麼笨的人。這哪是一雙手啊,用兩根蘿蔔拿針線也比婉妍的手更靈活些。

  「啊不不不,那倒沒有。」婉妍趕忙澄清道:「就只是……我的手被線繞住了。」

  婉姝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耐心地幫妹妹解開。

  「你啊。」婉姝輕柔地彈了下婉妍的小腦袋,笑罵道:「你說你是聰明呢,還是笨呢?以後我走了,你還不用手絹、不穿小衣了不成?」

  說到這裡,婉姝的笑意淡了下來,眸中的色彩暗淡了。

  雙手重新恢復自由的婉妍不再拿針線折磨自己了,扔了繡繃,撒嬌地抱住婉姝的胳膊直搖晃:「姐姐,我真的好捨不得你走。」

  婉姝嘆了口氣,摸了摸婉妍的小腦袋,聲音溫柔如春風般安慰道:「傻丫頭,姐姐又不是遠嫁,左不過還在京城中,我們姊妹日後見面的機會自是不會少。」

  婉妍拿臉蹭了蹭婉姝的肩膀,忍不住抱怨道:「天下女子為何就只有出嫁這一條路,好似不嫁人就活不下去一般。人人皆道丈夫是女人的一片天,卻不見古往今來多少如花似玉的女兒家,都是毀在男人手裡!」

  「你看你又胡說。」婉姝邊把婉妍繡錯的針腳拆開來,邊嗔怪道:「說的好像你日後不嫁人一般。」

  婉妍揚了揚眉毛,輕哼一聲:「若有我自己心儀的人,那可與其偕老自是美事一樁。但若沒有,便是爹把我打死,我也不會嫁的。我一生坦蕩自由,也落得個清淨。」

  婉姝把婉妍推出懷去,笑著打趣道:「怎麼會沒有心儀之人呢,不是已經有了嗎?」

  「啊?」婉妍一頭霧水,左思右想半天,才疑惑地問道:「姐姐是說……管濟恆那臭小子?」

  婉姝搖了搖頭,嗔怪道:「我知道你與管公子乃是情深意重的摯友,自然說的不是他。我們姊妹間的關係,你怎能向我隱瞞。」

  婉妍摸了摸小腦瓜,實在是沒想明白姐姐說的是誰。

  見婉妍如此不開竅,婉姝只好點明了問:「你敢說,你不心悅於蘅大人?」

  「蘅大人!?」婉妍真的沒想到姐姐說的會是蘅笠,「噗嗤」一聲大笑起來:「姐姐,你想什麼呢?」

  這下該婉姝納悶了:「怎麼,你竟不傾慕於蘅大人?」

  「當然不了!」婉妍一點猶豫都沒有地回答,「蘅大人是我的上司也是同僚,是我很敬佩的人。但若說男女之情,妹妹自言心中坦蕩,絕無他念。」

  「可是,你分明日日把蘅大人掛在嘴邊,放在心上啊。」婉姝還是不相信婉妍對蘅笠無意,追問道。

  「那還不是因為蘅大人確實是很有能耐,他做事實在是配得上為人稱道。」婉妍認認真真地回答道。

  婉妍雖與蘅笠相處時間不長,但打心底里佩服蘅笠,這個本就有通天聰慧,還做事一絲不苟的人才。

  「但是蘅大人這個人嘛……」婉妍突然話鋒一轉,砸吧砸吧小嘴,「雖然心地也是很好的,但做起事來人毒心狠城府深。況且他武功超群,頭腦更是驚人地聰明,傾慕於他……我可能會少活幾年。」邊說著婉妍就抖了抖。

  婉姝「噗嗤」一聲笑出來,心中暗暗想:妍兒這個小笨蛋,真是個小榆木腦袋。除了文武雙全外,怎麼別的方面就這麼遲鈍呢?

  不過說到傾慕,一個人的身影幾乎立刻跳進了婉妍的腦海中。

  若是真要婉妍的榆木腦袋給出一個傾慕之人的形象,那大概只有他了吧。

  白衣白紗,翩翩公子。

  但這個想法剛剛在婉妍頭腦中萌生,就立刻被扼殺掉了。

  呸呸呸!你這個色膽包天的傢伙,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要是再敢想小師傅,我就自刎與你這個色魔同歸於盡!

  婉妍在心中惡狠狠地痛斥自己。

  半個月後,不論宣家姐弟三人如何等情的不樂意,婉姝的婚期終於還是到了。

  宣家和淳于家皆為朝中重臣、京都名門。這兩家結為親家,可是一件轟動京都的大事情。

  自婚期一周前,從城南的宣府至城北的淳于府,半個京都皆是張燈結彩,喜慶非常。

  大婚當日的前一日夜裡,婉妍和婉姝時隔多年再次擠在一張床上共眠,姐妹倆話了一夜的閒話。

  第二日下午時分才是吉時,但天還未亮,整個宣府就已經燈火通明,開始為大小姐出閣準備了。

  由於日子特殊,刑部特意給婉妍准了一日假。於是婉妍退朝後便匆匆趕回府,想著幫姐姐準備準備。

  婉妍進屋時,婉姝正坐在鏡前,任七八個丫鬟打扮。

  婉妍站在姐姐身後,看鏡中的婉姝冷靜地出奇,冷靜得讓人心疼。

  一雙美眸中既沒有不甘,也沒有欣喜,只有無所希冀的靜默以及認命後的淡然。反倒是幫著收拾的丫鬟們落淚漣漣。

  婉妍走到姐姐身後扶住姐姐的肩膀,無言地站著。

  本在發呆的婉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抬眼看到了鏡中的婉妍,空洞的眼神瞬間被溫柔取代,抬起手伸向肩膀,輕輕覆在了婉妍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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