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直言進諫和一遷 秘密欽差宣婉妍


  「是誰?出來說話。」皇上面色嚴肅地掃視一圈群臣,威嚴地命令道。

  一聽這話,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婉妍趕忙抬起小腦袋四處張望,想看看方才是誰在說話。

  只可惜站在一堆叔叔輩的官員中間,小個子的婉妍就好像一隻被老虎大象包圍著的小兔子。無論如何努力地左顧右盼,仍是看不清前面的情況,只能看見一顆顆帶著烏紗帽的腦袋。

  然而這難不倒絕不會錯過任何熱鬧的婉妍。她努力地踮起穿著朝靴的小腳丫,頓時高出不少,正好可以勉勉強強看到一個剛剛走到中央的高大背影。

  「臣禮部膳部司侍郎和一遷,參見陛下。」那人朗聲開口請安介紹道。

  皇上冷眼掃視一番眼前其貌不揚的臣子,才沉聲開口道:「你要啟奏何事?」

  和一遷直起身子,站地筆直,不卑不亢地朗聲說道:「微臣私以為河堤失潰之事,工部固然責任重大,但並非全由工部之失使然。若是撥給工部的修河款與實際有失,則工部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還望陛下嚴查上下,莫有漏網之魚才是。」

  這一番慷慨陳詞,無疑是一陣響雷,直接驚醒了昏沉沉的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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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片鴉雀無聲之下,列堂的文武百官心中無不為其膽量瞠目結舌。而這番陳詞顯然也給了不少心懷鬼胎之徒當頭一棒。

  「嘶……」踮腳站地吃力的婉妍此時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眼睛瞪的溜圓,心中大吃一驚。

  這和一遷可是直接把矛頭指向了戶部啊!

  要知道戶部可是與尚書令任霖閣最密切的部門,而任霖閣之子任沅楨又是戶部郎中,可以說整個戶部完全是任家麾下的。在這種關頭敢出頭把戶部推出來的人,膽子可真不是一個大字能形容的。

  這河堤為什麼會失潰,朝堂上站著的人其實心裡大概都有數,只有坐在高處那一人被蒙在鼓裡罷了。

  但之所以沒有人選擇先捅開這層窗戶紙,並不是因為滿朝文武百官無一敢於直言的忠臣,而是在沒有確鑿的證據、能將任黨一擊斃命之前,就先孤身引戰、直面任黨,實在無異於引火上身、縱火自焚。

  況且站在這金鑾殿中,能心懷坦蕩地說與任黨毫無牽扯的大臣,又有幾人呢?

  吃力地踮著腳的婉妍崇敬地望著和一遷的背影,心中很是欽佩,但更多的是擔心。

  她早就聽聞禮部有一位和大人,為人結清自矢、光明磊落,多次在陛下面前直言不諱,是位真正的端人正士。

  而這位和大人曾經官拜正四品的吏部主爵司郎中,掌管京外地方官員調度,是名副其實的朝廷要員。但就是因為多次秉公直言、觸怒任黨,才在任黨的多次打壓之下,跌到了禮部膳部司侍郎這個虛職上。

  如今和一遷再次當堂把矛頭直指任沅楨,這無疑是將自己推至一個更高的風口浪尖。

  婉妍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暗暗替和一遷捏了一把汗,等著皇上的反應。

  「哦?這麼說來,涉案的人還不少呢?」皇上冷笑一聲,一字一頓地問道,一副沒聽懂和一遷話外音之態。本來立直的身體往後靠在了龍椅上,威壓之勢更重。

  「啟稟陛下,微臣也有事啟奏。」還沒等和一遷繼續講下去,一個溫潤清爽的聲音便在人群前部響起。

  緊接著,一個婉妍有些熟悉的身影緩步走出隊列,站在了陛下面前。

  任沅楨!婉妍心中小聲驚呼。

  陛下看見面前的少年,神色略有緩和,努努下巴示意他說下去。

  任沅楨恭敬地請安後,清晰而洪亮的聲音傳遍金鑾殿:「微臣兩年前到任戶部時,正好接管了蜀州陵江河堤修繕一事。曾仔細檢查過前戶部司郎中留下的帳簿,確認過從戶部向工部撥出的修河款與工部報批、陛下首肯的修河款數目一致。按和大人所言,若是實際修河款與預計修河款確實有差,想來這筆修河款極有可能是經蜀州地方官層層盤剝,才導致款目有差,大堤偷工減料,最終失潰的。

  微臣建議,定要層層嚴查在陵江蜀州河段中任水務要職的官員,不論是地方官還是河道總督、漕運總兵,都應徹查、嚴查。找到問題真正的所在,剔除朝廷中的雜質,才可解決水患問題,保蜀州百姓無憂。」

  任沅楨話音一落,本安靜的百官中便傳來不少低語稱讚的聲音。緊接著就有七八個大臣紛紛出來附議。

  嘖嘖嘖,這人也太會說了吧!一向自詡嘴皮子功夫厲害的婉妍都在心裡感嘆,任沅楨這番話著實無懈可擊。

  既不僅不動聲色地撇清了自己與此事的聯繫,也沒有拆前戶部司郎中的台,又給陛下提出了切實可行的意見,還彰顯出自己心懷百姓、痛恨貪腐的姿態。

  婉妍心中不由得暗贊道:這任沅楨在有人清楚地把矛頭指向自己時,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如此冷靜地準備一段如此縝密又有條理的陳詞,果真有點本事。

  「好啊,任郎中說的不錯。」皇上聞言,臉上的怒色有些許緩解:「那就按你說的,徹查蜀州地方水務官員!朕命錦衣衛僉事蘅笠,都官侍郎宣婉妍坐守京都,錦衣衛經歷巒楓即刻啟程入蜀。你們三人全權負責調查此事,一有情況,立刻來報!」

  「是。」婉妍愣一了下,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被提到,忙向右移出隊列領命。

  緊接著,立刻有人上了其他奏章,把這篇暫時翻了過去。

  天子一怒實屬駭人,今日這朝上百官無人不提著心吊著膽,連婉妍這個刑部的人都緊張得出了一身汗。

  下朝後,婉妍正擦著汗往出走呢,就被司禮監掌印太監李公公攔住了。

  「小宣大人,陛下讓您前往偏殿候著。」李公公行個禮,小聲地說道。

  這個時候叫我去,莫非還有什麼不能公之於眾的事情要吩咐?

  婉妍心中顫了一顫,咽了咽口水才向李公公還禮,膽戰心驚地跟著往偏殿走去。

  只顧著擔心的婉妍根本沒注意到,殿門外,戶部郎中任沅楨看似偶然地回眸一望。

  一進偏殿,婉妍驚訝地發現蘅笠居然也在。

  蘅笠明明是天權國中數一數二危險的人物,見到他一般都是要完蛋的事。可今日在這裡見到蘅笠,雖然不願承認,但婉妍居然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絲心安。

  「蘅大人,蘅大人。」婉妍趕忙湊了上去,小聲地偷偷打聽道:「陛下叫咱們來有何要事啊?」

  蘅笠抬起胳膊理了理皮質護腕的紐扣,一如往日地懶得開腔:「等陛下來了不就知道了。」

  這傻大哥怎麼就一點都不擔心呢?啥壞事也沒幹但就是莫名緊張的婉妍,看著氣定神閒的蘅笠一副泰然自若之態,不由得暗暗著急。

  「皇上駕到。」李公公尖銳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婉妍和蘅笠一道躬身行禮,恭迎皇上的到來。

  「微臣參見陛下。」

  「兩位愛卿平身吧。」皇上快步走進,徑直坐在了軟榻上,開門見山地說:「今日私下叫你二人來,是有要務要交給你們辦。」

  皇上喝了口茶才接著說道:「我命你二人即日啟程秘密趕赴蜀州,暗中調查水患詳情以及河堤實況。所得消息,皆通過錦衣衛秘密直傳。」

  「是。」婉妍與蘅笠同時抱拳行禮領命。

  雖然領命領地不假思索,但婉妍心中可真是滿是疑問:哈??這年頭我一個刑部都官司侍郎都要跑去趟這灘渾水了?而且陛下不是方才說讓我同蘅笠待在京都調查嗎?

  皇上顯然是看出了婉妍的疑惑,耐著性子解釋道:「此次洪災非同小可,其中不僅有天災,還有人禍使然。這其中涉及的利益盤根錯節,官商勾結錯綜複雜,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如今此禍已出,那邊的人怕是早已經準備的妥妥噹噹,只待欽差去查了。朕若是大張旗鼓去查,只怕不會有什麼收穫。所以朕只能派人暗中查訪,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你二人皆是我的心腹之臣,且一個善捕、一個善審,派你二人前去朕很放心。朕賜你二人一道皇令,只要發現可疑官員,不論品級,皆可先捕之而後奏。為防夜長夢多,便就地逮捕後就地審訊。只是切記,在全盤皆已明朗之前,不可輕舉妄動,暴露你們的所在。務必將盤踞在蜀州的害蟲一網打盡!」

  「微臣遵命。」蘅笠和婉妍一齊朗聲應道。

  待二人請安告退後,皇上緊鎖一整日的眉頭仍是沒有解開。

  一旁的李公公適時地開腔道:「蘅大人同宣大人年少有為、才高八斗、智冠九州,此番前去必能探得真相,為陛下分憂。還望陛下略略寬心。」

  皇上長嘆一聲,自嘲道:「朕貴為九五至尊、天權國君,可身邊真正能用的,還敢相信的,居然就只有這兩個孩子了。」

  經過四年的明察暗訪,皇上已經可以相信蘅笠雖然與淳于家有親緣關係,但實則是井水不犯河水。

  而宣郢雖然老謀深算、為人圓滑,但一向明哲保身、隔岸觀火,從不結黨或參與黨爭。況且其女婉妍也還年幼,未經官場同化與滲透,倒也是難得的清臣。

  在朝堂之上,實在是能臣易得,孤臣難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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