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以風之名 正己之心


  前來刺殺的殺手們本來一個個都胸有成竹。

  畢竟他們有三百餘名訓練有素的殺手,而對手只有四個小孩。

  何況他們接到的任務只是重傷四人,都不用將其殺死。

  可實際情況卻讓他們措手不及。

  這四人的武功與決力,哪裡像四個孩子!

  就是放眼全大陸所有人,他們都是最頂尖的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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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們遇刺時表現出的坦然應對,更是連專業殺手都始料未及的。

  此時在他們眼中,這四個孩子簡直就是四個殺人如麻、心狠血冷的惡魔!

  別說傷到他們,就連自己全身而退都是不可能的。

  他們作為受過專業訓練的殺手,此時都因急火攻心而殺紅了眼,喪失了理智思考的能力,只知道無謂的衝上去送死。

  而這四個他們完全根本沒放在眼裡的孩子,面對著人數多於自身百倍的殺手,卻出奇冷靜,冷靜地令人恐懼。

  眼見著近百名殺手倒在了地下,山上突然傳出一聲響亮的呼喊。

  「快開啟決賦!」

  站在山壁上的殺手頭目看著自己的手下像被割草一般擊倒,又急又氣,想不明白他的手下為什麼會蠢到連決力這終極力量都不使用。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他很愚蠢。

  而是因為跳下去的人,沒有一個人再有機會回來向他報告:那四人中的三人決力實在是太恐怖了,他們三人開啟決賦所產生的壓力,竟逼得他們連決賦都無法開啟。

  「好啊,就聽你的。」

  終於有人回應了心急如焚的殺手首領。

  不過,回應之人並非他的手下,而是婉妍。

  就在這時,婉妍突然收了劍,腳下移動,向後挪動至三個同伴的中間。

  還沒等他們咀嚼婉妍話中的意思,只見一道光彩奪目的光輝從三人中間沖天而上,瞬間點亮了暮色中的山谷。

  下一秒,一隻通體雪白、縈繞著天藍色光芒的神獸,便盡情展開巨大的雙翼,迅猛地騰空而起。

  心至純則白,澤民而濟世。

  殺手們一時間都有些發愣地仰望著空中威風凜凜的神獸,心中無不默契地驚呼出四個大字:白澤神獸!

  釋放決賦後,婉妍沒有立刻行動。

  而是抱著雙臂,忍不住嘟著小嘴抱怨道:「你們三個真的很過分,明明都有決賦,為什麼就我一個人開決賦!」

  「因為我們相信有你一人開就足夠了。」

  背對著婉妍的蘅笠,輕快而略帶挪揄地開口。

  婉妍撇撇嘴,小聲「嘁」了一聲,嘀咕道:「這可真是一點也不走心的恭維啊……沒學到我的一點精髓。明明就是不想暴露自己的決賦嘛,還說那麼好聽。」

  在看到白澤神獸的那一刻,殺手們心裡已經很清楚,今天的任務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完成了。

  如果還執著於刺殺,則必會落得個血本無歸。

  在山林中作壁上觀的殺手首領,在內心一陣掙扎後,還是艱難地做出了撤退的指令。

  「撤!」

  「想走?」

  婉妍冷笑一聲,輕如羽毛的身體輕而易舉騰空而起,頓時將山谷中的全局盡收眼底。

  此時,高高在上立在半空中、俯視所有人的婉妍,與一分鐘前還因為誰開啟決賦,而和同伴們犯嘀咕的十五歲女孩判若兩人。

  她稚嫩而溫婉的面孔,被刺骨的寒氣完全侵占,如寒夜一般的黑瞳中全然沒有一線生機,只有死一般的殺氣。

  這樣的婉妍,一點不像一位有血有肉的人。

  更像一個淡漠地俯視著如螻蟻一般的人類,無悲亦無歡的救世主。

  亦或者是滅世主。

  「想來,隨便來。想走,不可能!」

  婉妍嘴角揚起一絲詭譎的笑意,沉聲說道。

  字裡行間是少年獨有的不可一世的狂傲,與支撐這份狂傲的底氣。

  婉妍邊說著,右手掌心中泛起晶瑩的藍光。

  霎時,整個山谷的空氣像是被凝固般厚重,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以風之名,正己之心。濟世驅惡,千代風刃。」

  婉妍一字一頓地說著,右手中的藍色光芒越來越耀眼,光球越來越大。

  「起風了。」婉妍輕輕說道。

  這嘆氣似的聲音既輕如羽毛,又如同傲雪凌霜一般,冷酷得近乎麻木不仁。

  就在話音落下的下一秒,婉妍右手中的光球猛地爆炸開來,形成了多得數不清的柳葉形小風刃。

  在月色的映襯中,小風刃閃現出鋒利的銀光。

  數百道銀光交相輝映,將漆黑的夜裝點地光怪陸離。

  婉妍本來微微彎曲的手指猛地伸直。

  下一秒,數百道風刃便一齊落下,速度之快連蘅笠等人都沒有看清。

  在幾秒恐怖的安靜之後,蘅笠三人就看到了令人大吃一驚的場面:包圍著他們的殺手,幾乎是沒有任何徵兆地一齊倒地。

  沒有血光、沒有尖叫、沒有哀嚎。

  只有與夜連成一片的死寂。

  而隨後從兩側山林中傳來的聲響,說明著藏匿在山林中,還沒有來得及來到戰場的殺手們,也都倒地了。

  「什麼……?」巒楓不可置信地驚嘆一聲,趕忙走到一個倒地的殺手旁邊查看。

  只見他渾身上下沒有什麼明顯外傷,但確實是沒有了呼吸。

  百思不得其解的巒楓掀開殺手的黑面罩,這才發現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劃痕,正往外溢著黑色的膿血。

  這道劃痕不深不淺、不長不短,剛剛好足夠致命。

  殺手們的表情也都較為平靜。

  大部分人的驚恐神色還沒浮上臉龐,就在生命的流逝中,消弭了。

  這風刃是婉妍研究了許久的,既能達到一擊致命的殺傷效果,又能最低程度降低死者痛苦的大小與形狀。

  令人血肉橫飛、哀嚎遍野的殺戮手段,都是弱者為滿足長期被壓抑的勝欲與征服欲,才無恥選擇的。

  真正的強者,因為不得不的理由而殺戮時,仍舊會用對世界最低程度的善意,包裹著自己的真心。

  讓它不為嗜血與麻木所侵蝕。

  幾乎只是一瞬間,這本來暗藏著幾百人的山谷中,就只剩下四個人,三百餘人的屍身,和一個被血色染得通紅的夜。

  「這風刃……帶毒。」

  四下看了看橫屍遍野的山谷,巒楓心中的震驚溢於言表。

  他實在沒有想到,看起來總是嘻嘻哈哈沒個正形的婉妍,殺起人來居然如此利索、如此老練。

  熟練得就仿佛是殺人長大的。

  一旁的蘅笠則早已收起了在婉妍出手那一瞬間流露出的吃驚之色,恢復了雲淡風輕。

  畢竟這都是他教的。

  而站在眾人身後的藍玉,眼中則是五味雜陳。

  既有讚佩,也有一分旁人無法察覺的,隱忍下的痛苦與仇恨。

  百感交集下,藍玉眼中唯獨沒有吃驚。

  仿佛在她的眼中,婉妍從來都是,也該是那樣的。

  一個麻木不仁的殺人狂魔。

  就在這時,婉妍收回了白澤決賦,穩穩落在了地上。

  收回了決賦的婉妍,又恢復了平日的樣子,將臉上的陰霾與殺意完全覆蓋了。

  婉妍沒有先跑去自己的同伴身邊,而是背對著同伴們,無言地看著血流滿地的山谷。

  藍玉走到婉妍背後,輕聲安慰她。

  「小宣大人,您不用為他們的死感到愧疚。

  今日一戰,不是他們死,便是我們亡。

  你做的是正確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愧疚?」婉妍聞言,轉頭來看著藍玉,清澈的眼中帶著疑惑。

  「我沒有愧疚啊,我只是在看風刃割開的傷口是不是最佳的大小與長度,是不是還可以調整地更好一些。」

  婉妍說著,小臉上浮現出了一貫的開朗明媚,聲音也恢復了溫軟:「雖然我真的很遺憾,奪走了這麼多條人命。

  但我又沒有主動招惹他們,是他們伏擊我在先。

  他們要怪就怪派他們來殺我的人,以及有勇氣敢來和我動手的自己吧。」

  這個回答是藍玉完全沒有想到的,微微愣一了下,才露出一個淺而寬慰的笑容。

  「那便好。」

  就在這時,一道暗紅色的光芒撕破了黑夜的一角,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這光芒是純正的血色,紅得恐怖,紅得觸目驚心。

  婉妍疑惑地四下張望一番,才發現這道血色的光芒,居然是從自己的左手掌心發出的。

  「哎?」婉妍疑惑極了,抬手想要查看一下。

  就在婉妍的手就要攤開到自己面前時,她感覺到自己的左手,突然被一隻冰涼的手包裹住,紅色的光芒瞬間被遮蓋住了。

  在手被抓住的那一刻,婉妍下意識地想把手抽回來,卻被那隻手的力道握得動彈不得。

  婉妍心中驚了一下,向左側頭,看見了蘅笠的側臉。

  「蘅大人……」婉妍開口想要問他這是做什麼。

  「快走吧。」蘅笠打斷了婉妍的話,冷靜地開口。

  「為防夜長夢多,我們還是快點入蜀。」

  說完便緊緊抓著婉妍的手,大步走向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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