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賣慘絕活誰最行 宣家次女第一名
婉妍輕輕叩響了本就吱吱作響的破木門,聲音溫柔可親地向屋內問道:「您好!請問有人在嗎?」
過了半晌後,屋內才傳來一個略顯年邁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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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啊?」
婉妍趕忙回答道:「大娘您好,我們是路過此地的災民,想在您家借宿一晚,煩請大娘您開個門。」
一聽是個小姑娘的聲音,裡面的大娘才放鬆了警惕。
隨著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兩人面前的屋門打開了。
站在門後的,是一位兩鬢斑白,眉慈善目的老婦人。
一見這位老婦人,婉妍立刻恭敬地問好,還不忘扯扯蘅笠的衣袖讓他一起問好。
「大娘您好!大晚上打攪您真不好意思!」
「大娘好。」
蘅笠乖乖地跟著問好,口氣禮貌而平淡,沒有一絲一毫平時的凜冽與冷漠。
婉妍一聽差點熱淚盈眶,大人終於領悟到「客客氣氣」說話的要點了!
「你們先進來說吧。」
大娘看了一眼又瘦又小,滿臉都寫著可憐的婉妍,再看看已經被沙土完全覆蓋,都看不出顏色的衣服的二人,忍不住心中憐惜,側身把二人讓進屋內。
「太好了!謝謝大娘!」
第一次求收留,就大有成功之相,婉妍不由得有些開心,連忙應道。
一進屋子,婉妍才發現其實住在這間屋子裡,實則和野外露宿的差別不大。
唯一可能比露宿野外好的一點,就是它有個茅草屋頂。其餘就只有一張鋪著草蓆的石床、一張破破爛爛的木桌、一把搖搖晃晃的木椅、一架灶台背著冷鍋冷灶、一架空空如也的架子罷了。
看到這間屋子時忍不住在心裡驚嘆了一聲:典籍所言,家徒四壁,誠不欺我啊……
而屋內的人,除大娘之外,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躲在角落,怯生生地看著生人進屋。
婉妍最最最喜歡小孩子,立刻樂顛顛地走到小男孩旁邊,蹲下來熱情洋溢地和他打招呼。
「你好啊小傢伙,你叫什麼名字呀。」
瘦骨嶙峋,皮膚黝黑的小男孩,穿著一件又肥又大、打滿補丁的罩衫,一看就讓婉妍有些心疼。
小男孩雖然有些緊張,但仍舊眨巴著大眼睛,禮貌地向婉妍問好。
「姐姐好,我叫涵兒!」
這奶奶的聲音,瞬間融化了婉妍。
「真乖。」婉妍揉了揉男孩的小腦袋,笑得溫和。
涵兒覺得看著面前眉目可親的美麗姐姐,咧開了缺牙的小嘴笑地淳樸。但在看到在婉妍身後站得筆直,凜然之氣十足的蘅笠時,小男孩還是忍不住害怕地往角落縮了縮。
「涵兒不怕,這位大哥哥只是看起來凶,但他不是壞人。」婉妍見狀,柔聲安慰道。
就在這時,大娘已經端來兩碗水放在桌上,對二人說道:「你們先過來喝點水,休息一下吧。」
「好嘞!」
婉妍聞言,起身與蘅笠坐到了桌邊。
趕了一下午路,又走了許久的山路,婉妍早渴地嗓子冒煙了。此刻端起面前髒兮兮的碗就咕嘟咕嘟喝起來。
喝完對著大娘甜甜地笑道:「我真是渴壞了,謝謝大娘!」
「不謝不謝。」
大娘看著眼前長得討喜、說話也討喜的小姑娘,笑得慈祥。
一向最看重茶道,最愛潔淨的蘅笠,看著面前滿是裂痕和污垢的碗,以及其中有些渾濁的水,不由得遲疑了一下。
但看婉妍毫不在意地喝了起來,加之自己也實在渴極了,也便視死如歸地端起碗,一飲而盡。
「姑娘公子,你們怎麼稱呼,從哪裡來啊?」
大娘先開口問道。
說起這個話題,方才還喝水喝得美滋滋的婉妍打了個機靈,瞬間收斂了臉上的笑意,一本正經地拿袖子認真擦了擦嘴,清了清嗓子進入狀態。
再抬起頭時,婉妍的甜瓜臉變成了怨天尤人的苦瓜臉,眉毛和眼皮都耷拉下來,眼中閃爍著期期艾艾的光芒,一副苦大仇深之態。
婉妍變臉之迅速,令蘅笠都是一驚。
這……也太有天賦了。
蘅笠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伸手扶住額頭,不忍再看。
婉妍才不管蘅笠的反應,對著大娘就開始訴苦,每說一句,聲音都要抖上幾抖。
「小女妍兒,這位是我的胞兄北澤。
我們兄妹二人本是錦官府人,家境還算殷實。但親母早逝,繼母歹毒,視我兄妹為眼中釘、肉中刺。素日裡缺吃少穿都尚且能忍受,畢竟我二人只要有一片房頂能度日,便也滿足。
但她稍有不順,就對我二人動輒打罵,我哥哥身上全是挨打受的傷!
童年時光成了我二人心頭永遠過不去的痛苦。」
婉妍邊說著,便猛地拉了拉蘅笠,要他亮出自己的傷痕。
蘅笠本是不願,耐不住婉妍一直遞眼色,只得無可奈何地拉開衣領,露出了小麥色的胸膛。
露出的這小小一塊皮膚上,竟是布滿了傷痕。有的已經結了痂,有的還沒有痊癒。
婉妍看到也是一驚。
她猜到了蘅笠這種刀口舔血的錦衣衛,身上必然會有傷痕,便想著可以來做做樣子,但沒有想到蘅笠居然是這般傷痕累累!
更沒想到的是……怎麼全都是劍傷啊!?
而且這些傷痕個個又深又准又狠,不是些武功高手,都做不成這樣。
這得是個多歹毒還神經的繼母,才能武功卓絕,還天天拿劍刺繼子玩……
完了……要穿幫了……
婉妍猛吸一口冷氣,差點背過勁去,心裡大呼糟糕,小心翼翼回頭瞟了一眼大娘。
只見大娘非但沒有懷疑,反而是滿臉心疼之色,拍著桌子憤憤地說道:「好一個歹毒的女人!居然把孩子傷成這樣!」
婉妍一聽頓時鬆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緊張出來的汗,趕快說了下去:
「更悲劇的是,家父也在不久前不幸去世,繼母哪裡容得下我兄妹二人,多番惡語相向、棍棒相加後,我兄妹不得不離家自立。
我們本想離開蜀州,去鄂州投奔親母娘家的親戚。不想在途徑龍安府時突遇洪災,盤纏又用光了。
於是我們兄妹二人日日風餐露宿,食不果腹,熬啊熬,硬是撐過了半個多月的光景。
可今夜我們實在是無法再往前趕路,只得先投宿到大娘這裡來。
要不是大娘好心收留,這路邊,又要多兩具無名骨了。」
婉妍邊說著,邊一下下拍著桌子,一副怨天尤人的樣子。小臉有些誇張地皺成一團,眼角真的滾落出顆顆晶瑩的淚珠,一副受盡了委屈的小可憐樣。
蘅笠從指縫中看了一眼婉妍,總覺得她這樣子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
哦是了。街頭賣身葬父女子的動作、堂子裡求收養孩子的神情、青樓中女子介紹身世的一貫說辭,融合在一起不正是此刻的婉妍。
名師出高徒啊……蘅笠心中感慨道,連他都覺得婉妍此刻看起來是真的慘。
就在蘅笠皺著眉看婉妍表演之時,婉妍突然轉過頭來,抬起淚眼,暗中給了蘅笠一個極具暗示性的眼神。
「你說是吧,哥哥。」
蘅笠先是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下,臉部肌肉不自覺地抽搐一下。
隨即立刻反應過來,無奈奈何地重重點了點頭,輕輕拍了拍婉妍的後背以示安慰。
婉妍皺了皺眉,用眼神對著蘅笠無聲地傳達著信息:快上!該你了!
蘅笠看著婉妍期許的眼神,決絕地轉頭過去,理都不理她。
婉妍看他這副誓死不賣慘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地狠狠瞪了蘅笠一眼。
好在大娘已經被婉妍的「悲慘經歷」打動到了,眼眶微微發紅,對二人說。
「沒想到小小年紀便要顛沛流離,實在是不容易啊。」
婉妍聞言,趕忙用力地點了點頭,一邊擦拭著眼角的淚水,一邊有些誇張地應和道:「不容易啊不容易!」
大娘大手一揮,指了指牆角的小男孩,慷慨地表示:「正好我家裡就只有我和涵兒二人。你們若是不嫌棄的話,就在我這裡住個幾天,休息一下再出發吧。
我姓顧,你們就稱我一句顧大娘吧!」
「真的嗎!太好了」婉妍一聽,激動地直接從凳子上蹦了起來,興奮極了。
「太感謝您了。」
一直沒開口,無蘅笠,真誠地看著大娘的眼睛,誠摯地道謝。
「你們這倆孩子,都生得如此俊俏,就像那年畫裡才有的人兒一樣,我一看就喜歡。這小姑娘又這麼能說會道,正好陪我說說話、解解悶。」
說著大娘起了身走到後面灶台邊,邊說著:「你們肯定都餓了吧。先坐著,大娘給你們拿些餅吃。」
大娘笑得慈祥,打開鍋蓋,拿出兩張餅來給蘅笠和婉妍。
婉妍接過餅,「啊嗚」就是一大口,一副和自己的嗓子過不去的架勢。
「這餅也太好吃了,我吃出裡面有香豆草!」婉妍邊大口大口吃著,邊不住讚嘆道,眼睛裡都亮著光。
「你喜歡吃就好。」大娘見婉妍吃得這麼開心,心裡也美滋滋的。
蘅笠咬下一小口,普普通通的白麵餅,唯一的特殊之處是硬得可以硌掉牙。
可看著婉妍那副大嚼大咬地不怕噎死,吃得滿足而快樂的史詩級餓死鬼吃相,自己手中的餅,好像是多了些香味。
蘅笠正吃著,一抬眼就看見躲在角落裡的小男孩,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兩人手中餅,努力地收著口水。
蘅笠不動聲色地收回了目光,吃餅的速度更慢了。